清明节这天，天下着毛毛雨，四围的群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父亲紧紧地攥着他的小手，生怕儿子飞了似的。父亲的黄色胶鞋，被路旁野草上的雨水打湿了鞋面，儿子抬起头望着父亲的脸，想问父亲为什么走得这么快，却没敢言语。
父亲领着他去给母亲上坟，母亲的坟地坐落在偏远的山根下，坟头上的迎春花儿疯长，黄色的小花像缀满天空的小星星。四周大片大片的麦田，把母亲的坟湮没在其中。
父亲跪在母亲的坟头前，一脸的肃穆。
一沓又一沓的黄纸在火中燃烧着，火苗儿跳跃着，父亲用手拨着未燃尽的黄纸。纸终于烧光了，父亲拿起篮子中的那瓶酒，咕咚咚全洒在了那堆黑色的灰烬上。然后非常虔诚地低下头，对着母亲的坟头磕着，父亲的头低下去，久久地，然后，抬起来，又低下去，直到拜完三次后，父亲才缓缓地抬起头。他看到，此时的父亲，已经泪流满面了。
八岁的他，问了父亲这样一个问题：“爸爸，妈妈去了什么地方？”父亲回答，说，母亲去了天堂。
他问：“天堂啥颜色？”
父亲一时语塞。
停了片刻，父亲对儿子说，天堂是无色透明地，像雨水一样。
他望着周围的麦田说，爸爸，我知道天堂的颜色了。
爸爸惊奇地反问他：“什么颜色？”
天堂是绿色的。他得意地回答着父亲。
为什么？儿子没有回答父亲的问话，他的眼睛眨巴着望向了远处。
其实父亲不知道如何给儿子交代。
望着妻子的坟，他的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过去。
和妻子的认识，是在大学一位朋友的生日派对上，身着牛仔裤的女孩，静静地坐在那里，不但漂亮，而且清丽脱俗，女孩的朴素大方和那些刻意打扮的姑娘们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由得眼前一亮，便向朋友打听姑娘的身份。
朋友嬉笑着问他：“是不是喜欢上那姑娘啦？”一向以脸皮薄著称的他，却嗔着脸说，是啊！
最后，生活并不宽裕的他，请朋友吃了一顿大餐，朋友才告诉他说，这个姑娘，叫白冰，刑警学院的校花，跆拳道高手，依你小子单薄的身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却不依不饶，一直央求朋友再营造一次聚会，好让他们认识。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还没等朋友和他的计划实施。在一个周末的晚上，他和朋友去校外喝了一点酒，摇摇晃晃地往回走的时候，却被人在半道里劫住了，那伙人发现他们俩穷得只剩几枚硬币时，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二位像案板上的鱼碰上刀子，只有听天由命了。奇迹却出现，他们被人救了。
救他们的人正是白冰。后来，他用尽了办法把白冰追到了手，他总对白冰说，真是上天赐的缘分啊！
毕业后，白冰成了市刑警队一名刑警。两年后，他们结婚了，小日子过得平静而快乐。
一次无意的机会，他结识了一伙赌博的人，拉他入伙，一时间，他把家里的钱全部输光了。妻子白冰的工作特别忙，等她发现时，他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他在妻子面前一再保证，他一定会戒赌，并且跪在她面前，用菜刀跺了自己的小拇指，以表示自己的决心，妻子终于被他的行为感动了，她用自己的衣服包扎着他的伤口，拉着他去医院，而他坚决不肯。她哭着说，我相信你能做到，我再不提离婚的事儿了。等他们赶到医院时，医生摇摇头说，不行了，时间太晚了，这根小指再也接不上了。事后，妻子把他的小指装在一个小盒子里，珍藏了起来了。
她总是对他说，女人一生中，如果有一个男人肯为自己跺了小指，哪怕她到了天堂，天堂的颜色也是红色的，他捂着妻子的嘴不让她说。他怕天堂两个字，因为，当刑警的，生命的一半交给了国家，只有一半才是自己的。他说，我希望你的天空是透明的、无色的，就像水一样纯净。
可是，有了赌瘾的人，想戒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他在那帮赌友的激降法之下，又一次把誓言抛在了脑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又一次走进了赌场。
为了不让妻子知道，他输了还想再捞回来，一次又一次，那年，儿子才三岁，是父母帮他们带孩子。因此，他的日子是逍遥的。
输到最后，他决定铤而走险，和那伙人去抢一个超市。
他们计划得很周密，然而，当他和那伙赌徒打电话时，被妻子无意间听到。
妻子问他，他说，没事，是一个朋友病了，要去帮忙。妻子感觉到事情蹊跷，就悄悄地跟踪了他。那晚，他只负责望风，但是，妻子报了警，最后，他们的计划失败，妻子在那次事件中殉职，他也被逮捕，根据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满之后，正值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