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堕落街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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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看看情况

阿强去问杂货店的售货员老邢要纸笔。老邢给他一张信纸,一支圆珠笔。阿强接过笔,说:“这笔写的字太细了,看不清楚。”

老邢说:“只有这个,别的没有了。”

邱枫敬说:“多涂几下就粗了。”

阿强把笔塞到邱枫敬手里:“来,这里就你文化程度高,你来写。”

邱枫敬拿过纸,几下就写好了,又把字体反复涂了几遍,让它看上去比较显眼。阿强拿起来看了看,说:“你小子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啊。”

邱枫敬说:“强哥,我们不是卖字的,是卖表的。只要别人肯买表,字难看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阿强把写了字的纸放在柜台里电子表的上面。正在看表的顾客一看降价了,马上来了情绪,砍价的劲头更足了。过路的人也被他们热闹的争吵声吸引过来了。

邱枫敬对着阿强的耳边悄悄地说:“强哥,是不是我们降价搞错了?”

阿强说:“看看情况再说。”

阿强他们一过来,杜小龙马上自动退到一边。阿强开始和顾客你来我往地斗口舌。男顾客一般没有多少耐心,几句话下来,要么掏钱买表,要么抬脚走人。

难对付的是女顾客,叽叽喳喳,伶牙俐嘴,喜欢货比四家,甚至是五家、六家,然后折回来把价砍到卖家的肉里去。她们心也细,总能在卖家的商品上找出这样那样的毛病,作为砍价的理由。

阿强耐着性子和她们兜圈子,林伟忍不住了:“就知道砍价!砍价!这都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说,命值多少钱?”

女客人不高兴了:“哟,这是怎么了?这位兄弟,你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呀?你卖表,我买表,谁要你的命呀?”

阿强连忙说:“他小,不懂事,大姐你不要和他计较。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这些真的是我们拼了性命才带回来的。”

女客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阿强:“莫不是你们抢来的?”

阿强笑着说:“大姐你真会说笑话,抢来的东西敢在大街上卖?不是我们抢别人的,是别人要抢我们的!对方都把刀都拔出来了。大姐你说,我们赚几个钱容易吗?”

顾客们都用眼睛梭巡着眼前的四个人,说话的大姐将信将疑地说:“你们?会有人敢抢你们的东西?”

邱枫敬插话说:“大姐,我们都是好人哪。广东那边,你们没有去过吧?要钱不要命的人多的是啊!”

客人们陆续地走了。那位大姐也转身要走。阿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走:“哎,哎,不是在谈价钱吗?怎么都走了呢?”

大家像躲瘟疫似的走开了。阿强大声说:“可以便宜呀!你到底要不要?要的话,还可以便宜!”

大家像没有听见一样走远了。邱枫敬对林伟说:“都是你,把人都吓跑了。”

林伟瞪着眼睛说:“怎么是我吓跑了他们?强哥也是这样说的呀。”

邱枫敬说:“是你先起的头,你不说,强哥怎么会说?”

林伟一把揪住邱枫敬的衣服:“是我说的,你想怎么样?”

杜小龙连忙过来拉住林伟:“伟哥,不要生气,邱哥也就是说说而已。”

阿强皱着眉头:“你们干什么!表没卖出去几只,自己倒打起来了!”

林伟松了手,说了声:“阿邱,对不起。”

邱枫敬整理了一下衣服:“阿伟,没什么,搞得这么客气干什么?”

杜小龙说:“强哥,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阿强说:“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帮帮我。晚上我们去喝酒。”

邱枫敬也说:“小龙,晚上我们一起回去。现在在这里给强哥打打下手。”

杜小龙见这么说,就留了下来。晚上大家都喝得满身酒气,走在大街上,旁人都躲着他们。林伟硬着舌头说:“躲,躲什么?老子身上有,有****?”

邱枫敬在林伟后肩打了一巴掌:“放,放什么屁!有你这样骂,骂自己的,的吗?”

这四个人里头,阿强年纪最大,是他们的头儿。林伟和邱枫敬都是十八岁,杜小龙最小,还不满十六岁。但是论个子,杜小龙不比他们矮;论争强斗狠,杜小龙在邱枫敬之上;论到出手的毒辣,杜小龙和林伟不相上下。

林伟和邱枫敬的家,都在学院路一带。阿强的家在人民路上。阿强的伯父是师范学院的一名校工。阿强没事的时候,喜欢到伯父家玩。他们四个人原本不是一伙的,后来互相打了几次架,认识了,几个人觉得意气相投,就各自脱离了原有的帮派,组合到一起,成了独立的山头。

阿强和一般的小混混不一样,他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人。他知道,维持一个帮派,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是不行的。没事的时候,他就琢磨怎么样能弄到钱。他动过当小偷的念头,也曾经背着家人,练习两根手指去夹泡在开水里的薄肥皂片。被开水烫了两个泡以后,阿强认定小偷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况且,阿强本来也就瞧不起小偷,认为三只手和怪胎其实就是一回事,都是让人笑话的。

那时候杜小龙还经常和父亲老杜去搬运货物。阿强觉得,这种重体力活,不应该是他们这样的人干的。他们应该做一些来钱快又省力气的事。既然杜小龙是自己的人,当然他也不应该再干这个。杜小龙也早就厌烦了搬运工,自从和阿强几个人混在一起后,溜工的情况越来越多。老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拳脚相加。这一打,杜小龙干脆几天都不回家。

阿强领着三个弟兄,一律的花格衬衫,包臀的大喇叭裤,戴着蛤蟆镜,在小酒馆喝时髦的啤酒。他们几家都是普通人家,家境一般,父母没有闲钱让他们花天酒地。

没有钱,人就没有办法活得潇洒。眼看年关将近,又到了大把花钱的时候,不得已,几个人趁着黑夜,在南城区的近郊,劫了两个下夜班的女工,抢了三十多块钱。抢完钱,邱枫敬想顺手牵羊快活快活,被阿强一个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四个人一溜烟地跑了。

后来,他们听说被劫的女工报案了。四个人吓得不敢动弹,各回各家。老杜稀奇怎么儿子肯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到了第三天,老杜不由分说,拽着杜小龙出去帮他干活。杜小龙不敢去,又不能不去,就找了顶旧帽子,把帽檐弄软,压得低低的,遮住半张脸。走路的时候,也不敢正眼看人。干活的时候,更是埋头苦干。

老杜看儿子这个样子,生气了:“干活的时候低头没错,走路的时候,为什么也是畏畏缩缩,难道这路上有鬼?”

杜小龙不答话,老杜更生气:“妈拉个巴子,把头抬起来!堂堂正正走路!搬运工也是人,难道就低人一等?把头抬起来,听见没有?”说着,用手去扳杜小龙的头。

老杜用力扳住杜小龙的头往上抬,杜小龙拧住就是不抬头。老杜扳了几下没扳动,就用力把杜小龙一推。杜小龙向前踉跄几步,还是低着头走路。老杜气得哼哼的,拿儿子没办法。

四个人提心吊胆地过了三个月,什么事也没有。大家松了一口气。阿强找到林伟和邱枫敬,然后到杜小龙干活的地方找到他。老杜见是这三个游手好闲的人,黑着脸,不让儿子和他们多说话。杜小龙不好马上就走,答应吃了晚饭到师范学院和他们汇合。

晚上四个人躲在师范学院体育馆旁边的树林里,说话也不敢大声。体育馆位置很偏,晚上也不对学生开放,里面黑洞洞的。外面的路上,两盏昏黄的路灯,隔着老远的距离,光线也连不到一起,中间像是堆着一大团的黑纱,把两个光亮的区域隔开。

他们坐在树林里的杂草上,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他们。邱枫敬先问杜小龙,这段时间害怕不害怕。杜小龙说,每天都跟着父亲在外面干活,怕也没有用。林伟说,阿邱你就这么点出息!邱枫敬不服气,说,怎么?你有种?有种怎么做缩头乌龟呢?林伟的火气上来了,嗓门不知不觉就高了。阿强连忙压低嗓子制止他们,两个人这才不吵了。

杜小龙问:“强哥,以后怎么办?”

阿强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找你们来,就是要你们说,以后怎么办?”

邱枫敬心有余悸地说:“再不能做这种事了,弄不好要坐牢的。”

林伟说:“你******当时还想劫色呢!那可是重罪,搞不好还是死罪!”

邱枫敬一脸的懊悔:“我那是一时糊涂。现在想起来,脊梁骨都是冰冷的。”

阿强说:“不说这件事!记住了,以后不管是谁,任何人都不准再提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我们就完了!”

杜小龙连忙说:“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说!”

林伟说:“我也保证!”

邱枫敬说:“我也保证!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阿强用冷酷的目光扫了大家一眼:“光是口头保证不行,还必须立个规矩。今后不管是谁,也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谁走漏了风声,连累了大家,就必须自己废掉一只手谢罪!” 阿强顿了一下,“如果谁不按规矩办事,等到弟兄们动起手来,就要再加上他兄弟姊妹的一只手!你们有什么意见?”

林伟和杜小龙说:“一切听强哥的!”

邱枫敬打了个冷战:“强哥说得对,对这样的人就得严厉惩处。”

阿强脸色和缓下来,笑着说:“我们兄弟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能就这么散了。现在的日子,没有钱也真不好过。大家想想办法,怎么样能搞到钱?”

邱枫敬头脑转得快,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夹东西的手势:“要不试试这个?”

阿强摇头:“三只手不好,人少了,容易挨揍;人多了在一起,和抢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不能做和公安局打交道的事。那样容易把以前的事都抖出来,反倒糟糕了。”

林伟说:“现在的中国就是管得太严了。你看以前,都有看场护院的。开赌场,烟馆,来钱快。现在这些都没有了。打架斗殴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赔医药费。搞不好还要被派出所罚款,到拘留所住几天,还******有被劳教的,还有被判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