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酸涩胀痛的双眸,感觉双手被人抓在手心,慢慢的侧头看去,是将军近在咫尺趴在床头的睡颜,浓密的胡子肆无忌惮的遮去大半的脸颊,绵长的眼睫毛低垂,遮去锐利的双眸,在雕刻般坚毅的脸颊上投下重重阴影,竟也是可以用“可爱”一词来形容这个向来坚毅威严的高大男子。
将军睡得并不安稳,剑眉拧紧,额角慢慢的沁出细密汗水,嘴里好似还喃喃的低语着什么,看着,我的心跟着温柔一片,轻轻的将右手从将军怀里抽出,抽出枕边的丝帕,轻轻的为将军擦拭额角细汗,嘴里轻轻哼唱白日里唱过的歌曲:看蒙蒙的睡眼/有谁值得你留恋/同林鸟分飞雁/一切是梦魇;传说中神话里/梦中的我在梦你/神仙说梦会醒/可是我不听……
唱着唱着,想起与俊卿的爱情,与俊卿的无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还有子乾与雨蝶,还有离我远去的魔魅,还有此时噩梦不断的将军,心有戚戚,泪水便跟着下来了。
朦胧的泪眼中,我看见将军睁开双眸,握住我擒着丝帕的手,轻微的呆怔之后,拉过我的手腕,细细为我把脉,许久,放下我的手腕,从我手中抽过丝帕,为我揩去盈然双眸的泪水,敛眉,嗓音轻缓有磁性,说:“孩子已然保住,怎么还是哭?”
说着,站起身子,我忙扯住将军的衣角,问将军:“将军,我睡了多久了?”
“六日六夜。”将军说完,拉下我的手,大步走出门外。
我盯着重新阖上的门,许久无言,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就这样在无意识的昏睡中度过,多少是有些失意的。
不知过了多久,朱门被轻轻推开,小小人儿露出半张脸,朝床榻上的我看来,想进来又有些迟疑。
我笑,伸手招灵儿进来,我说:“灵儿,你来。”
灵儿这才进来,小手用力的关上朱门,踮着脚尖走过来,我笑:“灵儿,我又没有睡着,你干吗小猫走路一样,这么小心翼翼啊?”
灵儿在我床边趴着,看着我,见我笑容灿烂,倒也不再生分,小嘴一撇,开始唧唧歪歪的说道:“爹爹不让我进来,你睡了六天六夜,爹爹陪了你六天六夜,谁都不让进,就是小玉将熬好的药端过来,也只能端到门口,老管家说爹爹怕人多吵到你。人家也落水了,爹爹看都没看人家。你是不是要做爹爹的王妃?”
我笑,刮灵儿的小琼鼻,打趣道:“是啊,以后啊,我可是你的小后妈哦!知道后妈是怎么对待孩子的吗?后妈啊,会不让孩子吃好穿好睡好,特别是你这么大的,还可以当作小丫鬟指使……”
灵儿被我唬得小脸变白,还嘴硬的一拧脖子,说道:“你骗人,爹爹才不要娶你这样的女人呢。又凶又不温柔,还老是让爹爹照顾你,让爹爹给你运功疗伤,爹爹那次为了救你,爹爹都吐血了。”
我皱眉,问灵儿:“灵儿,你爹爹吐血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那天晚上,爹爹将你带回府里,你身上的内伤是皇室贵族才能练的内功所伤,这个世上,除了皇上哥哥,就只有爹爹能救你。”灵儿说得一板一眼的,小小的人儿看上去很是早慧,我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所有的事情被凑到一起,心里有了大概,却更是不解。
魔魅曾经抱着我,说,紫儿,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都会好好的。
魔魅日日为我灌输真气,时常在为我把脉后,低垂眼脸,许久不语。
魔魅费尽心思,将我送于将军,是有意而为之,是为了我身上的内伤能彻底根除。
如此一想,我的心情变得轻松,伸手掏出白金手镯,是我在竹屋内无聊时,死脱活脱,好不容易从脚腕上褪下来的,我递给灵儿,说道:“灵儿,这个送你,算我讨好你,好不好?”
灵儿狐疑的接过,然后,板起小脸,煞有介事的说:“你做我的后妈可以,但是,你不能虐待我,不能不给我好吃好喝好穿。”
说完,拔腿就向外跑,在门掩上一半的时候,又回头朝我做鬼脸,说道:“还有,我从小就会泅水。爹爹说得对,你是笨蛋,这里有祖传的病。”灵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在我发作前,关上了朱门。
我哭笑不得,这见义勇为怎么就落得了笨蛋名誉呢?
经此一役,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尽量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幸好有灵儿,常常来缠着我,倒也是让我的安胎生涯不至于过分无聊。
将军偶尔来一趟,看看我的起色如何,再为我把脉,然后,满意的离开。
我自觉欠将军人情良多,也不敢再有所放肆,将军来时,我便乖乖的伸出手来,让将军给我把脉,然后,含笑看着将军离开。
转眼,元宵节已过。
转眼,春天的气息开始慢慢临近,院中梧桐开始抽绿。
而我,开始愈加的慵懒,能躺着坚决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很多的时候,将军匆匆过来,我都是在将睡未睡之际,意识模糊,只是觉得将军看上去很忙,忙得快要脚踩风火轮。
这一日,小玉看着我的肚皮,偷偷跟我说,小姐,你一准会生个龙凤胎。
我不以为意,只是笑着打趣:“是吗?那我将来可养不起他们。”
小玉笑,说:“小姐,咱们王府家大业大,别说是龙凤胎,就是六胞胎,咱也养得起。”王府的人,看见我,语态恭敬,我心里明白,他们都心照不宣的将我当作了准王妃,我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王爷的种。既然王爷不曾点破,我乐得享受,自是不会主动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