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边哽咽，一边点头，你就是这样的女孩，从不会装模作样，更不会故作矜持……”老亲王沉浸在记忆的柔波里，而我，几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出神的听着，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样美好的一对金童玉女，在喧哗的背后，彼此相对，笑意盎然，那样的岁月，终是淹没在岁月的尘埃中，终是突逢变故。
“皇兄自边关归来，我迫不及待的拉着皇兄去国师府找你，我只是希望所有的亲人都替我感到幸福，我只是希望所有我在意的亲人也都如我一般喜欢你。只是，我忘记了，你是那样一块皎洁无暇的璞玉，如何能够阻止皇兄对你的喜爱？等不及母后为你我订下亲事，父皇驾崩，皇兄登位，下旨立你为妃——”老亲王长久停顿，我不禁屏住呼吸，老亲王忽的转头看我，梦幻般迷离的表情也在瞬间消失殆尽，显露于外的，是毫不掩饰的恨，我忽然就觉得很害怕。
我嗫嚅着双唇，颤抖的嗓音还是泄漏了深深的恐惧，我说：“也许，景如亦有自己的苦衷。”
老亲王仰天长笑，满屋子沧桑又悲壮的笑声在回旋，几个大步，在我面前立定，我来不及闪躲，头发上的簪子已是被老亲王取走，满头青丝披散下来。
我忽然想起来了，贵妃那个两面三刀的阴险女人先前说过，这簪子上的凤珠是老亲王送给如妃的。我警惕的去看老亲王，只见老亲王也在看我，老眼里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好似在对我说，又好似在喃喃自语，说着：“我真傻，祈求什么来世，今生，你还是回到我的身边，我为何还要放走你？不放，再也不放……”
我噎了噎唾沫，强自镇定，轻声道：“老亲王，十九年前，你害死了景如，十九年后，与景如有着相同容颜的我，害你成为庶人。你不妨将之当作一场因果轮回，从此，你与景如，互不相欠……”
老亲王蓦的打断我的话，吼我：“不，不够，景如欠我的，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我愣住，想起那一夜，老亲王呕血自语，说，他的心，再也不完整。许久，我苦涩的开口：“是啊，她嫁给你皇兄，许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但是，她欠你这一生的幸福，如何去偿还？曾经，可以如此相爱，以为可以将朝朝暮暮演绎成天荒地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成为幸福的许约。只是，忘记了，这世间，太少的相濡以沫，太多的相忘于江湖。到头来，才发现，天荒地老不过是个美丽的神话。”话到最后，我想起了俊卿，我与俊卿，又如何可以天荒地老？好不容易遇到那样与俊卿相似的男子，轩辕莫离，却是，他对我印象极坏，误会已深。
想起俊卿的我，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免去心头的暗然神伤，我低低的对老亲王说：“你与景如，到头来还是塞上牛羊空许诺。”
老亲王怔怔看我，眼底的暴戾在一点一滴的流失，慢慢的，带着忐忑的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笑，眼底开始有了深深的哀愁，抹不去的哀愁，不为眼前男人，只为我早夭的孩子，笑颜如花，却是更添哀怜，我暗咬银牙，说道：“老亲王，如何开始？骑马打猎，牧马放羊吗？那是景如最初的梦想，却未必是她最终的想望。如若，当初登基的是你，又何至于落得你与景如……”
我没有说下去，因为，我知道，这些，已是足够。
“你是要这天下吗？”老亲王并不傻，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十九年前，你要我发誓，终生不夺权篡位，你为保他皇位，不惜喝下我亲手调制的毒药。今日，你重生，要的，却是天下，你不觉得，这是天大的讽刺吗？”
我摇头：“我说过，如果你相信因果轮回，你可以将我当作景如的轮回。但是，我只知道我是乾昭皇上的妃子，与凤帝有着深仇大恨，他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就必须报仇。所以，我要颠覆凤翔皇朝。既然你将我当作重生的景如，那么，重生的景如，需要的，便是凤翔皇朝易主。”
我撇去心头遽生的闷热与烦闷，想着，许是身子虚弱所致，我话锋顿转：“但是，你已是庶民，不再是权势显赫的王爷，你无法做到颠覆皇朝……”
“笑话，百足之虫亦是死而不僵，何况，本王征战沙场大半辈子，在三军将士中的威望还是有的。”老亲王打断我的话，紧紧的盯着我，“即使你在使激将法，本王亦不在乎，但凡你需要的，本王亦为你得到。但是，你别再想着离开本王，要死一起死，要痛苦便一起痛苦。”
我知道，我的目的已是达到，但是，我笑不出来，因为，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浑身上下开始燥热无比，额上却不断冒冷汗，胸腹间有股热流在奔闯妄动，要撕破胸膛一般的烦闷，我的脚开始无力，只能紧紧靠着身后的木门。
小妖感觉到我的异常，呜呜的叫了几声，抬眸看我，看着小妖，我忽然想起之前为了证明自己无辜，在轩辕莫离面前喝下腹的那杯茶。但是，小妖也喝了啊，为何小妖看上去很正常？
膨胀的脑子让我无法理清这一切，我无意识的伸出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想着松口气，缓解沉闷得快要让我发疯的感觉。然后，我的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也拉回了我的意识，我来不及去顾虑手腕的疼痛，披在外面的罩衫已是被一双手用力的撕扯开，耳边，传来老亲王猛兽一般的嘶吼：“你竟然穿这身衣服来见我，你是要告诉我，你心里还有他吗？你该死的，竟然穿这身衣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