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花千寻眼中的冷和痛来自哪里,我说:“你若不答应,我自有办法离开你的视线。”我已经强迫自己忽略疼痛,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说:“那黑衣人是冥神教教主。暗月。”说话的同时我泄愤似地拔掉那小指上的银指套。
花千寻一步便窜了上来,慌忙抓住我的双手阻止我的动作,连忙说:“可是我来海砂也不全是为了暗月。”他望着我,眼底有暗流乱撞,他说:“即使再恨那个人,也不要亏待自己,这个银指套来历非凡,要不是它,你的手指早就保不住了。”他声音温柔的几乎是祈求:“不要乱动。”
他扶着我的双肩,低低的说:“好了,你说不让皇后娘娘知道,我们就不让他知道,我带你去寻一个人,他一定能彻底治好你的双手。”
我说:“你说的是隐居在玉瑶山的笑尘子?”
花千寻的眼里爆开一朵灿烂的金花。好半天才说:“我的小主,你总是让我那么吃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身居幽山中,闻尽天下事。”花千寻说:“崛起短短五年的冥神教你竟然也知道,你还知道天下接骨神手笑尘子。”“你以为我是什么?井底之蛙?”我自嘲:“我怎么会不知道,据说,前任朱雀楼楼主上官翩翩为了我父皇壠羽烈,全身筋骨断了九十九寸,结果经了笑尘子的手,不到半年,不仅痊愈,而且依旧能够飞舞倾城。”
花千寻的眼神又黯淡下去:“我不会放过他。”
我对于花千寻的态度颇为不解。“你……真的愿意为我开罪娘亲?毕竟娘亲才是明昼宫真正的主人。”
花千寻说:“不,你错了,你可知道,我自懂事起我的母亲是怎么教导我的吗?她说,‘花千寻守着明昼宫只是为了一件事。’”
他望着我的眼睛,十分的认真:“保护你。”
“当然,不是我心甘情愿。自懂事起,便知道保护你是我一生的使命。起初我只是为了执行母亲的话。就像是执行一项任务。可是直到我那一日见到在雨中放飞的风筝,我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自己便是那只风筝,线直牵在一个人的手中。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在画舫上沏茶,看着你的一举一动,我才知道,保护你,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可是……”
他眼底又划过那种痛:“可是,你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
“我不明白!”我打断花千寻的话。直觉认为他还没说到重点。
花千寻收敛表情说:“您或许不知道,宫主早有吩咐,只要有一日,当您主动向明昼宫求助,那么整个明昼宫就必须完全听从你的命令。任何事都没有保护你重要。”
“你是说?”
花千寻笑道:“你还不明白吗?就像宫主说的,整个金陵王朝将来必定是太子殿下的,明昼宫将来必定是您的。况且这几年,宫主和皇上去云游,每年回来的时日已经越来越少。”花千寻神色又暗了暗:“不过近日的明昼宫接连遭到冥神教的袭击,已经受创很重。”
想到娘亲用心良苦的安排,我鼻子发酸。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花千寻起身,掀开窗帘,街道上的成排的士兵来回穿梭,人声鼎沸。
有蓝衣伙计敲门而入,训练有素似地,对着花千寻附耳低语了什么,想必有官兵在搜索了。这是一所绸缎庄为掩护的暗部。里面的伙计都是练家子。
花千寻回身望着我,沉思须臾,说:“小主,我们要快点动身才好。海砂皇城并不安全。”
我说:“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清风。我的侍女。”我答应过秋月要照顾好清风的。
“你不必去见她,我派人直接潜入王府将她接回来便成。”
我摇头,“如果那样的话,麟霄一定知道我还活着,说不定正等着我去瓮中之鳖呢。我只是去看她一眼,亲自看一眼,她没事的话,我就可以安心离开。”那是我欠清风的。
初一,塑月之夜,夜空漆黑,没有月亮。花千寻带着我飞檐走壁,跃过霄王府高高的宫墙,很快寻到了我的香侍阁。
来到屋定,便听见里面凄凄艾艾的哭声,那是清风的声音,我用眼神示意,花千寻立即轻轻揭开屋顶上两片瓦片,清风一身白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火盆,前面是我的牌位。
花千寻靠在我的身后,耳语道:“你的小侍女很伤心,要不要进去?”
我摇头,用眼神示意花千寻将我脖子里的挂坠取出,花千寻耳根子有些发红,小心翼翼的用两指捻出我脖子上的铂金项链,按照我的授意,取下上面的钻石,从顶上用银丝系了下去。看见面前吊着的钻石,清风的身子猛地一震,快速的捡起来,藏入袖中,再却没有多余动作。
她明白就好。我早已告诉过清风。我不会死,也不会丢下她。
清风继续哭着,声音更响。我皱了皱眉,这丫头,做戏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做完这一切,花千寻带着我沿着沿路返回,经过云霄殿的后院的樱花林时,突然觉得上空冷风狂狷,一阵痛苦的嘶吼,殿里银光闪动,林子里面似乎有狂烈的躁动,樱花残叶飞舞了漫天,紧接着隐约有女子的惨叫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我的心抖了一下,那嘶吼声音似乎是麟霄。觉察花千寻紧绷着的肌肉,他似乎要寻声而去,我拉住他。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他怎么样,又关我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