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中华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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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全国孝老爱亲模范(17)

张文才的脸渐渐庄严了,说:“手术以后俺们才知道。那天他们上家来了,王亮搀着她,俺就觉着不对劲。胖妮儿说她公公肝移植,是使她的肝。俺这心揪得疼啊,她娘当场晕在地上。俺说这事儿已经成事儿了,啥也甭说了,孩子身板要紧……”(眼里闪着泪光)

“有半年多吧,胖妮儿娘有时夜里哭醒了。俺劝她,俺们还要过光景哦,过光景……生她养她是俺们的义务,把她拉扯大,义务就完成了。她咋办,别拿俺们的框框去框他们。”

我给他杯子续了点水,问:“你劝她,谁劝你呀?”

俺当村干部光解决别人家的事了,俺在心里忿这个事儿。俺们这有句老话,好埋的老子,难埋的娘。这么大的手术,胖妮儿万一下不了手术台,你不让俺们遗憾一辈子?俺家起码有个人在她身边伺候伺候,这是人之常情哩。你决定了,俺们不会拦着。你不告诉俺,俺确实受不了。他们小两口第一次回家,她娘埋怨过几句,以后再没说过一回。俺们不是想不开,不是榆木疙瘩。孩子们平平安安过光景就行了。

一种深深的敬意在我心底泉水般涌出,大度的行唐老人啊!

共进午餐时,我举杯祝张文才夫妇健康长寿。淇淇已经5岁了,正淘气呢。姥姥还抱着他。我说淇淇下来玩啊。张文才接了话茬儿,笑说:“这叫姥姥抱外孙儿,正经东西儿。”我听不懂行唐话,胖妮儿就解释。张文才又说:“俺们行唐还说哩,丈母娘待女婿儿,亲的没个主意儿。”我这回听懂了,哈哈大笑。我见姥姥抱着外孙儿不撒手,说:“好像我跟人贩子似的。”大伙都笑了。胖妮儿娘抱着她的外孙儿,眼睛笑成一条缝。王亮紧着给岳父岳母大人夹菜呀,爹啊娘啊地叫着,是真亲。二老享受着女儿女婿的那份孝顺。

哦,平平安安过光景……

凛冽的冬季,行唐的大街显得空旷。

胖妮儿家温暖如春。靠近阳台是几盆蟹爪兰,一盆比一盆茂盛。肥厚的茎条油亮油亮的,漫过盆沿,像小伞一样垂下来。花骨朵娇小喜人,数也数不清,悄悄绽放成一片乱乱的鲜红。

胖妮儿说这是老百姓的花,掐个枝儿插上就能活。

我蓦地想起了什么,“你的肝长多少了?”

胖妮儿一笑,90%多吧。她边说边整理凌乱的房间,也就个把分钟,房间便改变了模样。儿媳跟婆婆耳语几句,不知又忙啥去了。婆婆说胖妮儿不像儿媳,像亲闺女。

我默默地注视着公公王振龙。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很清晰。无疑,他体内移植的儿媳肝脏正在正常运转着,是儿媳延续了他的生命。面对捐肝的儿媳,公公怎么想呢?

他长叹了一声,说:“当下,农村打公骂婆的有哩,不孝的多哩……俺这个当公公的,接受儿媳的肝脏,有点愧疚,也有点……嗨呀没法说,很复杂。”

婆婆插话:“要不是胖妮儿的肝,你早没了。好好活着吧,不能辜负孩子的心哪。”

胖妮儿闻声过来,认真地说:“爹、娘,快别这样说,咱家一个也不能少!”

“爷爷--”稚嫩的童音骤然响起来,是淇淇。

爷爷看着大孙子笑,我也跟着笑了。

《你是太阳……》--记第二届全国道德模范朱邦月

邱树添

一大堆的老年病,到医院一检查,竟然查出了九样:脑动脉供血不足、颈椎病、动脉粥样硬化、脑萎缩、老年心脏病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症,没几个看得懂,许多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如今全弄到身上来了。医生说,幸好没有高血压,不然危险啦,以后遇到这情况,保持平躺姿态比较好。怎么啦?有这么严重?不过,你感到,身体的许多地方像老旧的机器零部件一样,常感不适,明显不中用了。病来如山倒,这不,三月初突然就难受得不行,头晕,天旋地转,趴在那儿不敢动弹,打电话叫救护车。毕竟“大名”在外,煤业公司和省、市方方面面都很重视,来了不少人,送医院做CT检查,住院,一住住了十天。

一家子没有一个健全人:三个是世界绝症患者--女主人67岁,坐在安有四个滑轮的椅子上,腿上绑着一条皮带,“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导致她的下肢已无一丝力气,用皮带固定,双腿才不会向两侧摊开,否则胯部的肌肉会酸麻不已;两个儿子都遗传了母亲的绝症。大儿子45岁,从1993年起肌力逐渐萎缩殆尽。他正挨着墙看电视,对客人的到访没有任何表示,因为他稍微一动就会向任何一个方向倒下去;小儿子(也就是网络上大家熟悉的“竹子”),43岁,他待在房间里用唯一可以动的左手无名指上网,出房门只能靠脚掌推动有轮子的椅子挪动方位。他们三个都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你自己尚可,但4年前把烂痛了二十年的左脚截去一半,装了一条假肢。拄着拐杖的你是一家四口唯一能下地走动的人。外界戏谑:一个“瘸子”、三个“机器人”。倒也没瞎说!你与他们早就血肉相连了,他们谁也离不开你!你犹如生命的烛光,点燃着一个特殊残疾家庭的希望。

一头斑白的短发,额上的皱纹宛如桃核,纹路沧桑深切。一张看似再普通平凡不过的脸上,慈祥的笑容和爽朗的笑声是最显著的标志,最动人的通行证,或以为是一个安度晚年的小老头呢。其实,你把一切的困难和痛苦都埋在心里,那是为了让身患绝症的亲人不再压抑和沉重。老话说,人过古稀,泥埋半截,说不准什么时候阎王爷招呼说走就走了呢。紧接着一个问题从你脑中冒出:假如自己真的先走一步,躺在床上的妻儿三咋办?一丝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担忧掠过你的脸上,但你绝不向命运低头称臣,“健健康康地活着,守护在3个绝症妻儿有生之年的每一天!”你略感心安的是,现在有个保姆,分担了上街买菜、洗洗刷刷等家务和部分护理任务,比过去“单枪匹马”负担轻多了。不过,操心的事少不了。外人形容你:一脸的笑容,一肚子的心事!或许那是一生无尽的苦难和操劳把你冶炼成的,千锤百炼,有如地层下黑黑的煤块……

妻子说:“你是太阳,在幽暗的人生岁月,是你的无私奉献和大爱将一个原本早就土崩瓦解的家庭维系下来,这辈子我们都欠你的,几辈子都还不完!”

“儿子”说:“你是太阳,你是我们心中永不陨落的太阳,驱散我们人生路上的阴霾,照耀着我们的每一天!是你给了我们光和热,是你延长了我们的生命!”

啊,泱泱大国,信义不死!精神不死!

有谁能够为了一个朋友的临终所托矢志不移搀着他的绝症妻儿,与尿罐、药罐相伴,不离不弃走过40多年,是你!是你给了她们一个朗朗晴空!

有谁能够信守“一诺千金”的古训,义薄云天,携带纯情、至善与大爱,与苦难和繁重的劳作同行,无怨无悔耗费一生心血,是你!是你为他们捧来了昭昭岁月!

当初,当你作出一个庄严的承诺,便注定要付出一生的艰辛和代价,开始了一生极不寻常的人生境遇,从而也贴近了中国最具核心价值的理念,从中张扬的仁善和大爱感天动地。

2009年度“感动中国”人物评选组委会授予你的颁奖词是:这个奇特的家庭,集中了世界上最多的苦难,也凝聚了人间最真的情感。他这支拐杖,是一家人的翅膀。他这双肩膀,扛住了生命的重量。

你,就是第二届全国道德模范--朱邦月。

你,你是积蓄巨能的太阳,或如蕴藏地火的煤块,向着苦难,向着不幸,向着绝望的心灵,迸发、喷射着强大的光明和温暖……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鸟儿在窗外唧唧喳喳,在福建省邵武煤矿宿舍楼33幢一层一间50多平方米的简陋房子,你摸摸索索披衣起床,爱怜地瞧了一眼身边的妻子,睡得正香,睡在隔壁间的两个儿子,也发出轻微的酣声。你轻手轻脚,生怕惊醒他们……

岁月流逝,从青年到壮年到老年,日复一日,40多载,就在这数不清的深情注视和苦苦守护中过去了,你已须发皆白,额头上的皱纹如桃核一样,分外明显!

不容多想,你解开包扎左脚小腿部伤口的绷带“哎哟,痛!”你呲牙咧嘴,却连哼都不哼一声,麻利地清洗、换药、重新包扎(截肢后改成按摩伤口,然后装上假肢,抓过拐杖,往左腋下一撑,小心翼翼站起),一瘸一拐去厨房打开煤炉,放上水壶,之后洗脸刷牙完毕,坐到客厅,吃上一片止痛片,点上一支烟,心中暗自向着上苍祈祷,默默积聚力量。这会儿工夫,炉火旺起来了,你起身洗米煮粥,接着你把昨天换下的脏衣服放入洗衣机,在“轰轰”的搅动声中,开始打扫卫生,顺便将洗衣机排出的水拿来拖地。

六点半左右,你听到妻子屋里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拖着一条残腿进屋,妻子果然醒了。她患的是一种名叫“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的绝症,病情已经严重到双腿无法动弹,连挪动一下脚也不能,自己起不了床,更不会穿衣,只能由你全力操劳。你定了定神,活动了一下胳膊肘儿,先把左手伸到她的颈下,右手抱着她的双脚,然后双手同时用力,将她扶起来,移到床沿坐好,给她穿衣服、套裤子、扣扣子、穿鞋子。接着准备扶她“站”起来,这更不是一件简单事,你必须双臂穿过她腋下,腰间发力,才能把她提起来,为让她扶着桌子站立,以防发生意外,你只好侧转身子,左手扶她的背,腾出右手将她的双手逐一搁在桌面上。等到妻子扶稳,你弯下腰,替她把裤子拎上来系好。夏天稍好点,冬天穿得厚,袖袖套套多,往往弄得你气喘吁吁,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丝。

“孩子,起床喽!起床喽!”你擦了一把汗,转到隔壁间,轻声地呼唤着,慢慢提高声调。接着你开始了最辛苦最伤脑筋的活计--帮大儿子穿戴。他的块头比你大,个子比你高,脊椎又严重变形,身子比妻子更疲软,稍不留意就会东倒西歪摔倒,你只好一手维持他身体的平衡,一手帮助穿上衣服,如此让你异常吃力,每穿好一件衣服都要站起来歇口气,捶捶腰……重复这样的动作让年老体残的你苦不堪言!

穿戴况且如此,试想要让他站起来该有多难了!那软塌塌的一块,犹如和了水的面条,也能站起来?后来我目睹了一回,有点匪夷所思,暗自替你犯难。只见你把把拐杖搁到一边,俯身先把躺在床上的大儿子小心地扶起,慢慢移到床边靠稳坐定,你的一只手始终扶着他的后背不敢松开,生怕后倒。

“我儿,怎么样,准备好了吗?”你把双臂插到他的双腋下,自己站稳后,接连问了几句。我听到了几声含糊的喉咙咕噜。你应该听明白了。“起来!”好样的,你一声低喝,腰间一发力,果然把他硬扯立了起来。但你不敢丝毫大意,双手一点也不敢松开,父子俩不断地互动着,默默协作,一点一点地挪,然后你帮他慢慢侧转身,把他的左手先抬起搁到床架上,帮他找感觉。那人儿摇摇晃晃的,脑袋始终后倾,喉结几乎九十度向上。假肢不敢用力,这一过程你其实都是单腿独撑。我一直为此捏着一把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行不行?要不要帮忙?”我问。你努努嘴,摇了摇头。等他的腰部也靠到床框上时,你又把他的右手抬起,让他的两只手交织着都顶到床框上。好了?好了!你听到一声“嗫噜”,松开了手,稳住了。你变戏法似的果真让大儿子“站”起来了!好悬哪!我一看时间整整花了二十分钟,一个正常人只需一两秒的动作。

我不由得欷歔感叹:一个年过古稀的独腿老人还有多少腰力?有时候力气不够,大儿子就沉沉地压下来,把你一同压倒在地,每当此时你心疼得要命,你会不顾一切地将孩子往上顶,尽量避免他受伤。大儿子不想你受累,有时干脆不想站起来。可你含泪劝导:“我儿呀,这可不行,一天到晚坐着、躺着怎么行?血气不畅,过不了多久就会生褥疮,加重病情,来,咱们再来……”

你重复做着,不厌其烦。

“今天顺多了,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你擦了一下满头大汗,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动人的笑容。我一看那哪是站呀--这可能也是世上最独特的“站”了,双手交叠在一起,紧紧抓顶在床架上,那床框许是被手摩挲久了,早已露出木纹,油光锃亮。此刻他站成了一个“人”字形,整个头颅几乎后倾至180度,我一直担心那颗脑袋会从身后掉下去。

我问,每天都要呀,你说是的,为舒筋活血,减缓久坐造成下肢供血不足,而且起码要扶妻儿“站”起来三次呀!每次总要费上半个时辰!不过也只能站十几二十分钟,然后再把他们放下来。

小儿子邵华的病情相对较轻,骨瘦如柴,体重也最轻,最后你把他抱起床时,力气也差不多耗尽了,腰酸腿痛,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一身是汗。

喘息了一下,你一拐一拐地打来一盆清水,让妻儿坐在床边洗脸刷牙。之后,你又一拐一拐地到厨房端来饭菜,给妻子和大儿子喂早餐。小儿子尚存一丝肌力,稍好点,姑且不用喂,饭端到他手中即可。

八时许,等到妻儿吃完,只剩冷菜冷饭了,你早已饥肠辘辘,几口快速拨拉完,收拾好碗筷,就该上街买菜了。上街前,你用自制的轮椅将妻子拖到客厅,你得抬着她的脚,不断地调整位置,才能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摆放姿势,再用皮带束住她的双腿,要不它们会不受控制地向左右两侧倒去,造成胯骨疼痛难忍;大儿子的平衡感已基本没有,坐在床上必须双手抓住床板才能保持一点平衡。他要看电视,你就找了一张椅子顶在墙上,将他的一条腿抬起来放上去,他得小心地保持这种平衡姿势,万一挪动身子,身边没有你护着,就会滚落在地。最后你将小儿子拖到卧室上网,电脑是他舅送的礼物,他靠着尚能活动的左手无名指敲字、上网。

在街上,你逗留的时间不敢超过一个小时,因为你还是担心家里会发生意外。看到妻儿喜欢吃的水果,便顺手买回洗干净切成小块,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用牙签将果肉送入他们的嘴里,而你自己往往只吃剩下的一点点。尔后,你稍微休息一下,就洗菜做饭,在厨房里忙开了。

午餐与晚餐是在厨房里吃的。你用自制的竹椅将妻儿倒拖到厨房。之所以倒拖,是因为妻儿的脚抬不起来,根本无法往前推,你腿脚不灵便,拖起来歪歪扭扭,妻儿的脚不由自主地随之摆动,很容易把鞋子蹭掉,有时也会因为没有掌握好方向碰到门框或转不过弯来,遭来埋怨,你毫不在意,反而幽默着说:“如果我屁股上长一双眼晴多好呀。”妻子会反问一句:“那你的裤子岂不是要开两个天窗了?啊啊!”这时妻儿便会吊眼裂唇地笑起来。

餐桌上,你为妻儿一一夹菜,多数时候还得喂喂。饭后,你用毛巾为他们擦去嘴上的饭菜残渣。

你不仅侍候妻儿饮食起居和吃喝,还要帮她们如厕!卧室里没有卫生间,你先取来用木条钉的四方形架子,将便桶放置其中,然后小心翼翼轮流抱着妻儿坐到上面大小便,因她们身体实在无法自我调节平衡,以前有时坐不稳,身子一歪,造成了人倒桶翻粪水横流的糟糕局面。你不得不先为他们清洗身子换衣服,尔后铺上煤渣除味扫去粪水,再用清水把地板擦干净,后来你经过苦思冥想才发明了这个办法。一日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