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逆流中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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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房

第十节新房

当炎热的空间被注入一丝秋的凉,人们也在稍许惬意中企盼着那金色的秋。这时,载着成功喜悦的李伟回到了家乡。一下出租车便看到家属区内耸立着一栋崭新的高楼。“这么快就完工。看来爸爸妈妈也该向那个住有三十几年的破房子告别了。那电话里母亲却说要到明年才能搬------也许那楼里还有些工程没有完吧。”高兴中的李伟转而又这样想。

走进家属区,一路碰着几个熟人,打招呼时总觉得他们眼神怪怪的,又像是下意识的回避着什么。走进一栋破旧的楼房,上到二层,李伟敲响自家的门。开门的是隔壁宋阿姨。见是李伟回来,宋阿姨一边高兴的问候一边侧起瘦小的身子让李伟进来。李伟叫了声宋阿姨,便拎着行李箱进了屋。在里间屋看到母亲头缠白纱布坐在床上,正一脸喜悦的看着走进来的自己。吃了一惊的李伟忙上前拉住母亲的手:“妈,这怎么啦!”

“没事,不小心摔下。那边都办妥了!”

“妥了。妈,不要紧吧!”

“当你妈是豆腐做的。就这条腿要养两天才能下地。”

“腿怎么啦?”

“扭了下,没事儿。”

“真没事?”

“傻小子,你妈还能骗你!”

李伟笑笑。又问:“妈,你都这样,我爸还忙他的生意!”

“你爸在厂门口。”一旁的宋阿姨说。

“厂门口。我爸在厂门口干啥?”

“你爸他们------”宋阿姨似有所悟的停顿下来,转头看着李伟母亲。

“宋姐,都说漏了嘴还瞒什么。就说给孩子听听。”李伟母亲说。

“小莫,看你性子急的。孩子回来还不知吃没吃过饭!”

“火车上吃了,宋阿姨。”

“哦。李伟,其实你妈不是自己摔的------”

“不是自己------”李伟睁大了眼睛。

“嗯,是厂里那个厂办主任带着一群保安给撞的。”

听得李伟一头雾水,用眼去看母亲。“宋姐,你就由前开始说,免得孩子一惊一咋的。”母亲说到这儿,以手捂下额头。显然是因为说话引起头痛。宋阿姨便将事情发生的因由从前到后的说了一遍。听得李伟是五脏翻腾,钢牙紧咬。

也就是在李伟出差后的十几天,一道消息将那些正在家中欣喜等待分房的人们惊得坐不住了:厂领导们把新楼都给占啦!当半信半疑的人们来到新楼。看到楼前地上放着一堆堆装修材料,而楼道内的电梯也正忙碌的上上下下着。直到这时,人们才从甜蜜的梦想中清醒过来。他们愤怒的冲进那些正在装修的房屋去阻止施工。结果发生争执,相持不下。闻讯而来的一位厂领导在保安人员的护驾下,力劝情绪激动的人们先冷静下来,并说这次住房分配方案的调整,是根据厂里的具体情况进过厂务会决定的。有职工愤怒地问:那职代会的决议还算不算数。这位领导说职代会的决议总体上是不变的,但根据具体情况厂务会也有权进行调整。又有职工问什么具体情况。他说是为了提高企业效益,尽快给领导们和技术人员一个更为宽松的休息和工作环境,这也是当务之急。况且根据职代会决议,我们也尽快将二期工程启动,让大家都住上新房。而我做为管生活的领导,也很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但也希望大家理解我们,配合我们,共同做大这个企业。他又说,虽然你们有的人已经退休,可你们对厂里的支持也就是对厂里的贡献。相信工厂!大家请回吧!

人们在疑虑中渐渐散了,装修的响声又从高楼的窗口传出。

过不几天,有消息说厂里将用于二期工程的钱填了其他窟窿,现在根本无钱盖新楼,正是因为如此,领导们才强占了本属于你们的新房。这个消息又将人们聚在一起。再经过一阵愤怒的询问和组织后,人们来到厂门口要求见厂领导。一个下午过去了,没有一位厂领导露面。“看来是回避我们喽!”一位老职工道。

“回避!我们回去做上几个条幅给他们拉起来,看他们出来不!”

在经过两天的鼓动宣传和准备,一只百十人的抗议队伍聚集在厂门口。大家将条幅拉挂在厂门口两边的建筑物和树木上。一条条写着“厂领导强奸职代会决议,可耻”,“强占职工住房,恶霸行为”,“还我公正,还我公平”等白底黑字的横幅醒目的展现在路人面前。凡是经过这里的行人无不驻足观看。也使得厂门前的人群更加多了起来。不一会一只由厂治安办,保安,房产处组成的队伍在厂办主任的带领下从厂门里冲出来,他们抢夺并撕扯起条幅。人们为维护自己的权利,极力阻止这种野蛮行径。在骚乱中,李伟母亲摔倒在地上。人们更加愤怒了,动起了手。厂办主任见势不好,带着他的队伍撤回到厂门里。愤怒的人们堵起了厂门,要求给伤者看病。

一切都发生的这么突然。往日的宁静没有了,往日的和谐没有了,那些熟面孔也似乎反目为仇。厂办主任仍在喊着堵厂门,影响生产你们负责的话。而愤怒的人们仍在撼动着铁栅门。警察来了,劝说着,阻止着情绪失控的人们。这个社会怎么啦,仿佛一下回到那个旧社会。这时已有人将李伟母亲送去医院。直到下班后人们才散去。当晚,李伟父亲知道这事,叫上几位退休职工前去厂长家理论。厂长答应医疗费用由厂里出,至于房子的事则要通过厂务会再议。然而两个星期过去,却没有一点消息。受骗的人们只好又在厂门旁拉起条幅,声讨起不平。

“宋阿姨,我妈先麻烦您照顾下。我去看看我爸。”李伟压着胸中的激动,平静的说。

“看看你爸就回,可别闯祸!”母亲叮嘱道。

“知道了,妈。”

来到厂门口,看到这里聚集着几十位老人,有的在激动的说着什么,有的则默默地看着马路。在人群中李伟找到父亲。见是儿子回来,父亲显得挺高兴,问起出差情况。李伟简单说后就问这里情况。父亲说至今厂领导也不露面,大家正商量到北京去上访。“那能成吗?”李伟问。

“怎么不成。他们这种做法明显是错误的!”坐在父亲旁边一位面色清廋的老人说。

“这是你柳叔!”父亲介绍道。

“柳叔好!”

“好好。”

“爸,听宋阿姨说你们有百十号人。现在咋就这些?”

“一开始人是不少。只是有部分人的子女在这厂里工作,这些人的子女又受到厂里威胁,他们怕孩子受牵连也就退了出去。”

“也太霸道!”李伟不由气愤道,“那爸,你就不怕你儿子受牵连!”

“臭小子,大不了跳槽。活人能让尿憋死!”父亲提高了嗓门,声音浑厚有力。

“那好,到时跟您做生意去。”李伟嘿嘿一笑。

父亲和柳叔也笑了。

“爸,可以到市政府反映,偏要去北京!”

“市政府去过。只是咱们厂属于央企,省市都管不着。去上诉吧,人家说你们厂里违规不违法,不受理。”

“什么道理。法规法规,关键时却拆开来用!”柳叔不满的说。

李伟扑愣着眼睛看会柳叔,又问:“爸,那您也去!”

父亲点下头。

“生意也不管了!”

“眼下顾不上那些。”

“要这样,爸,我去!”

“你去,不上班啦!”

“苏处长给我十天假,我想借此机会去见识见识。”

“哎呀,看不出我儿子真长了出息。也好,帮着老人们跑跑腿的。”

“对对,买票跑旅馆的!”柳叔也笑了。

李伟也会心的笑了。尽管他不知道上访的路究竟怎样,但他相信有理走遍天下这句话。

回到家中,说起去北京的事,母亲反对起来。指着丈夫嚷道:“你老糊涂了是不。为房子还要把儿子搭进去!”

“没那么严重。这种事让他见识下也好。”父亲陪着笑。

“这事还有去见识的。也不是做生意。亏你想得出。”

“妈,你们在厂门口闹也闹了,得罪的也得罪了。我去去又有什么关系。况且你儿子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咱们何必受这份窝囊气。”

“你看,儿子说的没错吧!”父亲得意道。

“说也是,为什么受这份窝囊气!”母亲犹豫起。

“妈,就放心吧。你儿子不会闯事。”看到母亲犹豫,李伟又加了一把劲。

“要去就去,总不能让你妈白摔一跤。”母亲说完,用手抚摸下受伤的腿。

“妈,你真伟大!”李伟调皮的笑了。

晚上父亲带着李伟来到临楼的一户人家。进去后见不大的客房挤着十几个老人。看到父子俩进来,有人开玩笑道:“李老板,还带着儿子,莫不是要父子上阵!”

人群中发出笑声。

“错啦,我儿子是来替我上阵的!”父亲笑道。

“那我们队伍可有了一名大学生!”

“还是个棒小子!”

“好好,大家欢迎!”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李伟腼腆地笑笑。对于这些老人,李伟大都面熟,也知道他们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如今他们用掌声欢迎自己,你说他能不害羞。

大家又挤出些地方,让父子俩坐下。一位梳着分头,白白胖胖的老人开口说:“那咱们就不再等了啊。开始说说这次上访的事。这次去北京,咱们准备了一些资料,这些资料就是上访的凭证,就是咱们房屋被占的凭证。大家记住,上访就是去维权,所以不要做出节外生枝的事,让人抓住把柄。还有就是到总公司后,由我先和总公司领导谈,谈完后有不足的地方大家再补充,千万别乱糟糟的。我说完啦,谁要说就说。”

“等等,二胖子。你的意思是去要回被占的房子,这可能不。那些领导能给你搬出去吗!我觉得还是催他们尽快启动第二期工程,才比较现实。”一个长发披肩,粗眉深目体格壮实的老人说。

有几个人赞同他的看法,于是人群中响起意见分歧的声音。

“大家静一静。”柳叔站了起来,“我是这样想,咱们先要被占的房子。因为说是二期工程,他厂里真能给你盖吗,我还真不敢这样想。先要被占的房子,实在不行再要求二期,这样也好让总公司感到压力。”

“对。其实我的意思也是这,只是没说罢了。就长毛子心急!”二胖子嘿嘿一笑,看一眼长发老人。

“那你早说嘛,留一半我能不急!”长毛子将深陷的眼睛张得圆圆的。像是在埋怨二胖子。

“那就抓紧时间。是这样,关于路途上的费用,我看还是收集在一起的比较好,由一人统一保管使用,比如买车票,住店等。”柳叔说。

“由你柳会计保管不就行了。”有人说。

“这是个苦差事,我这身体怕挺不住,还是选一个人吧。”

“柳叔,您就管钱吧。我来跑腿。”这时李伟说。

“也好也好!”老人们都赞成。

“什么时候走?”

“明天买上票明天走。大家回去都做好准备.”二胖子说。

“明天上午把钱交到我这儿。先每人五百,不够再补。”柳叔说毕又对李伟说,“李伟,最好买晚上的火车,这样天亮时到北京,也能省下一宿的住宿钱。”

李伟点头称是。

第二天中午,李伟买到当天晚上去北京的火车票。稍后便给欧阳若兰和张玉打了电话,说下自己的情况。两人听了都感到吃惊:一个处在高速发展期的企业,能出这种乱军心的事?然而现实就是如此。俩人只好给声祝愿,心下自是愤愤不平。

晚上走时母亲伤感起来:“这才刚回家,又要走!”

“妈,以前你可不这样,怎么摔一跤就摔出了伤感。”李伟嬉笑着。

“臭小子,连你妈也挖苦。老了呗。”母亲戚戚道。

“什么老了。妈,等我回来时你的腿也好了,到时我带你去跳舞。”

“啥时带你妈跳过舞。这会儿耍贫!”母亲笑了。

“那我走了,妈。”

“去,告成功他们!”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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