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德里亚考究了人类利用符号的历史,描述了现实与符号关系的先后出现的四种秩序:现代性之前追求现实和自然的直接同一性;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期间,符号的实质是效法自然,遵循“自然价值律”,标志着符号开始对现实模仿;工业革命后,自然不再是模仿对象而成统治对象,模仿遵循“商品价值律”;当代社会出现了纯粹的模仿秩序,并使符号失去了价值和意义,成为了纯粹的复制和模仿。其实我们可以发现,符号的历史和人类技术进步的过程是分不开的。符号秩序建立的历史,实际上就是人类的技术文明不断发展的历史,模仿秩序也应该是技术发展的后果。这样,就可以把鲍德里亚对模仿秩序的批判与技术反思和对理性化的批判联系起来。那么我们可以说对鲍德里亚对符号的恐慌,实际上也就是对技术的恐慌,这一点体现在电影《黑客帝国》中。
技术的发展是一个不断扩展人类感官,从而增加人类获取符号的能力的过程。互联网技术的出现把人类的触手伸到了世界各个角落,让我们不必亲临其境也可以接受到以前只有亲临才可以获取的符号——声音、图像,等等。技术让我们看得更远,听得更广,而我们也逐渐产生了对这些技术手段的依赖。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通过技术手段呈现给我们的是经过加工、过滤或者删减的信息——鲍德里亚更为担忧的是,或许这些信息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或者虚假的信息!在《黑客帝国》中,技术甚至霸占了人类的躯体从而彻底垄断了符号的供给,人类彻底失去了自己获取符号的机会。人类自己创造了技术和符号,而现在的趋势是技术开始通过垄断符号的方式欺骗甚至统治人类——人类被“殖民”化了,而符号成为“殖民者”权力的来源。——可怕的是,我们已经无法扭转这个趋势,因为我们越来越依赖技术而不断地去发展它,让它拥有统治我们的可能,使得技术和符号对人类的统治成为定局。
到此,我们已经看到了鲍德里亚为我们描绘的悲观世界。
由这个观点反观鲍德里亚所谓的这个“超现实”社会,他确实描绘了未来社会的发展方向,只是我们或许会觉得他过于悲观了。诚然,技术让符号处于急速复制和模仿的状态中,符号失去了原本意义和模型,但这也带来了意义的极大丰富和壮观。模仿的初衷是趋同,当模仿的结果却是越来越个体化,模仿让意义更为丰富而不是丧失,而模仿的普遍化和意义的丰富性给与了人类更多选择的自由,使人类的存在更富有意义。模仿世界并不是虚拟,反而是最真实。所以,我们不必害怕模仿,而应该主动参与到这个过程中,模仿中创造自己的意义。
05 当一切都有了标准
人终将被抹去,如同大海边沙地上的一张脸。
——【法】福柯
随着物质的富裕、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应该感受到幸福与自足。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人被控制在自身欲望的享受和苦斗中,被弄得精疲力竭,不仅没有感到自由和幸福,反而在灵魂深处会感到失落和空虚,没有精神寄托,没有心灵家园。人们虽然每天奔走忙碌,认真地生活,但是感觉不到生活的真义,在现代文明制度下,无论是家庭,还是公司、社会,人们都按照一套完整的政治、经济、道德、知识等体系,以一种普遍统一的价值模式来复制个人,规定个人的生存方式。每个人在这一系列“人的标准化”的规训改造之下,成为“标准化的人”。个人失去自己的独特价值,可以被任何一个别人替代,就像机器上的螺丝钉那样。
福柯认为,当每个人都在按照“人的标准”的普遍模式去打造自己或他人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福柯曾借圆形监狱,形象地描述“人死了”。
圆形监狱的蓝图是英国人提出的。其基本结构是:圆形监狱由一个中央塔楼和四周环形的囚室组成,环形监狱的中心,是一个眺望塔,所有囚室对着中央监视塔,每一个囚室有一前一后两扇窗户,一扇朝着中央塔楼,一扇背对着中央塔楼,作为通光之用。这样的设计使得处在中央塔楼的监视者可以便利地观察到囚室里的罪犯的一举一动,对犯人却了如指掌。同理,在中心眺望塔,监视者能观看一切,但是不会被观看到。同时监视塔有百叶窗,囚徒不知是否被监视以及何时被监视,因此囚徒不敢轻举妄动,从心理上感觉到自己始终处在被监视的状态,时时刻刻迫使自己循规蹈矩。这就实现了“自我监禁”——监禁无所不在地潜藏进了他们的内心。
这种监狱按照严密组合方法建立起来,对惩罚轻重的等级处理和禁锢空间的分配都依据科学的理性原则,有一整套控制、监视、管教、改造和惩罚的组织管理手段,并由此建立起现代的纪律和训练观念。犯人在那儿受到隔离、禁闭和行为约束,他们的行动按照统一的时间表进行。在这里,人不被看作是一个具有自己独特个性的个体,而是一个能够被驯化、调教、塑造的对象。通过这个系统的改造,人变成了一个个整齐划一、有用而听话的“肉体”。
福柯借此与生活于现代文明下的人进行对比,家庭、学校、社会所有的生活空间都以此为模式,各个机构那一道道高墙就是囚室的四壁,宽阔的街道只不过是监狱中散步的走廊和放风的庭院。
整个现代世界都是一座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圆形监狱”,每个人都在监控网络之中,被各种纪律、制度约束,人们监视着每一个人,同时也被别人监视着,随时警惕着不符合秩序的个体,随时对异常个体进行处置,最后都成了“驯服而有用的肉体”。
能够感受到自己生命自由独特意义的人,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是不被这个社会所需要的。“人”在这个巨大的圆形监狱中死去了。人永远生活在别处,而不在自己之中。
福柯的“人之死”,就是想要杀死价值模式化所建构白勺标准人、样板人,让鲜活灵动自由舒张的人性解放出来,就像福柯所希望的,“人的生活应当成为艺术品”。
06 赫胥黎的预言
人们感到痛苦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关心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
——【英】赫胥黎
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是二十世纪最经典的反乌托邦文学之一,与乔治·奥威尔的《1984》、扎米亚京的《我们》并称为“反乌托邦”三书,在国内外思想界影响深远。
赫胥黎为我们描绘了虚构的福帝纪元632年即公元2532年的社会。这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受着控制的社会。在这个“美丽新世界”里,由于社会与生物控制技术的发展,人类已经沦为垄断基因公司和政治人物手中的玩偶。这种统治甚至从基因和胎儿阶段就开始了。人们渐渐爱上压迫,崇拜那些使他们丧失思考能力的工业技术。
在新世界里,人类把汽车大王亨利·福特尊为神明,并以之为纪年单位,它的元年是从福特第一辆T型车上市那一年开始算起。
在这个想像的未来新世界中,人类已经人性消泯,成为严密科学控制下的一群被注定身份与一生命运的奴隶。
故事世界里头,近乎全部人都住在城市。这些城市人在出生之前,就已被划分为“阿尔法(α)”“贝塔(β)”“伽玛(γ)”“德尔塔(δ)”“爱普西隆(ε)”五种“种姓”。阿尔法和贝塔最高级,在“繁育中心”孵化成熟为胚胎之前就被妥善保管,以便将来培养成为领导和控制各个阶层的大人物;伽马是普通阶层,相当于平民;德尔塔和爱普西隆最低贱,只能做普通的体力劳动,而且智力低下,尤其是许多爱普西隆只能说单音节词汇。此外,那些非阿尔法或贝塔的受精卵在发育成为胚胎之前就会被一种叫“波坎诺夫斯基程序”的方法进行尽可能大规模的复制,并且经过一系列残酷的“竞争”之后才能存活下来,可谓“出胎即杀”。例如,书中以电极逞罚接触花朵的婴儿,以暴力洗脑的方式教育。书中的第五姓经以人工的方式导致脑性缺氧,藉以把人变成痴呆,好使这批人终身只能以劳力工作。
管理人员用试管培植、条件制约、催眠、睡眠疗法、巴甫洛夫条件反射等科学方法,严格控制各姓人类的喜好,让他们用最快乐的心情,去执行自己的被命定一生的消费模式、社会姓和岗位。真正的统治者则高高在上,一边嘲笑,一边安稳地控制着制度内的人。
婴儿完全由试管培养、由实验室中倾倒出来,完全不需要书、语言,不须负责任的性爱成为人们麻痹自己的正当娱乐,有情绪问题用“苏麻”(一种无副作用的致幻剂)麻痹,所谓的“家庭”“爱情”“宗教”……皆成为历史名词,社会的箴言是“共有、统一、安定”。
一个“野蛮人”约翰和母亲由美国新墨西哥州的“野蛮人保留区”进入了作为那个时代的最大政权“世界国”的重要城市伦敦。当地人非常惊讶,因为野蛮人有太多让他们不解的地方。而野蛮人也对伦敦有太多不解的地方,他为了人生的自由、为了解放城市人而努力过一会儿,最后却受尽城市人的白眼、取笑而陷入绝望,直至最后他自杀而死。
正是在这个“美丽新世界”里,人们失去了个人情感,失去了爱情——性代替了爱,失去了痛苦、激情和经历危险的感觉。最可怕的是,人们失去了思考的权利,失去了创造力。在“美丽新世界”中,每个人都失去了自己的个性与追求,像一台不知烦恼的机器一样活着,不会有悲伤,但也不会快乐。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我们怎样发出抵抗的声音?在哲学家们早早发出警告而我们正迈向预言的时候,当我们的孩子迷恋着电视节目过早失去了童年的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启动了埋藏好的弹药。
07 当伦理被颠覆
自由的人绝少想到死亡;他的智慧,不是死的默念,而是生的沉思。
——【荷兰】斯宾诺莎
现代科学技术的迅速发展不仅为人类提供了创造物质财富的前所未有的能力,而且科学技术对人类道德的进步也起着有力的促进作用。但是科学技术的迅速发展也对传统的伦理观念带来了冲击。中国春秋战国时的老子认为自然人性的沦丧是从社会文明的产生开始的,虽然文明观念各不相同,但伤害人性却是共同的。《生物技术世纪》一书作者里夫金称,继克隆人之后,人造子宫是又一颗等待引爆的“生物学炸弹”,无疑,一旦这项研究成熟,自然生育就面临着终结的命运。
1996年7月5日,世界上首只克隆羊“多利”在英国诞生。自此以后,“克隆”在人们的生活中早已经不再新鲜了。随着“人造子宫”概念的提出,人们的视野里又多了一个冲击。“人造子宫”的设想,源于1932年英国小说家赫胥黎的反乌托邦小说《美丽的新世界》。他为我们展示了遥远的2532年。他设想那个时候的科技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人类社会变成了一个“基因乌托邦”。基因技术的高水平使得生育这一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变成了机械化工厂里的生产,生育变成了流水作业。设计、克隆、人造子宫孕育成长。高度机械化的程序运行中,人类延续至今的繁衍过程变得愈加简单。自然生育方式早已变成了“禽兽行为”。女人生育的职责已经彻底终结了。女性和男性通常会选择在最佳生育年龄之际将各自的卵子和精子在生命工厂中冷冻保存,等到他们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时,只需授权生命工厂,后者就会进行人工授精,并在人造子宫中孕育。婴儿从人造子宫中出生以后,生命工厂再通知父母前去认领。
这在20世纪30年代还被谴责为“痴人说梦”的构想,现如今已经真正来到我们的世界。科学发展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女权主义者曾经抱怨女性生育的痛苦却没有选择的权利,对女性来说,怀孕和分娩无疑是一次痛苦的经历。“人造子宫”的提出,正是给女性提供了一个可以选择的权利。然而,即使有“人造子宫”的存在,多数妇女仍愿意选择亲自怀孕,她们认为这是一个女人的幸福所在。
克隆技术对社会伦理本就产生了影响。克隆人也许为人类实现长生不老的千年梦想提供了有科学依据的可能,但祸福总相依,克隆行为将会损害被克隆者的公民权益,使被克隆者的唯一性、独特性大大降低。同时,自我欲求、需要、生存价值受到限制,与他人同样所应有的自主权、自决权将会遭到否定。
重要的是生物技术的发展“克隆人”为人类人口的非自然生产,即人工生产,拉开了序幕。正如一位美国伦理学家所指出的,“如果把克隆技术用于制造婴儿,那么我们便面临着由父母生育子女的时代向父母制造子女的时代转变”。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将面临一系列的伦理问题。父母的职责会发生什么变化?父母与子女的联系是否会大为削弱?我们借以延续人类文明历史的传宗接代观念还会继续存在吗?一旦“人造子宫”与克隆技术结合,同性恋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性别角色在我们的社会中还会存在吗?女人一旦不再用自己的子宫生育,那么女人存在的价值就要重新界定了。
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这类伦理难题虽然有望解决,但积淀于人们内心深处的传统伦理文化观念对未来人们的影响不会完全消失。由此可见,传统的爱情、婚姻、家庭伦理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08 草木皆性命
人只有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你才是作为人而存在的。
——【德】海德格尔
“子钓而不纲,弋而不射”,意思是说孔子钓鱼,但不用绳网捕鱼。孔子射鸟,但不射栖宿巢中的鸟。以前的人通常将此事看成孔子“取物以节”,不妄杀滥捕。其实这里更注重的是仁爱之情,即一草一木皆生命,岂可不爱惜的道理。
世间的生命原本是没有所谓“高、低、贵、贱”之分的,每一个生命都有着它所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关怀生命并不仅仅是去关怀我们人类自身的生命,而是去关怀这世间一切具有生命的生物,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蚂蚁,一株还没有发芽的小草。正如著名的哲学家海德格尔所说:“人只有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你才是作为人而存在的。”因此,任何一个生命都是值得我们去关怀的。
佛法十分讲究“慈悲为怀”。佛曰:“一滴水中有四万八千虫。”而且佛法中不杀生、众生平等的观念、教义都极为深刻地体现了佛法对生命的尊重与关怀。一个生命无论有多么卑微,在这个世界上都应该有其自己的一席之地。
滴水和尚十九岁时就进了曹源寺,拜仪山和尚为师,开始时,他被派去替和尚们烧水洗澡。有一次,师父洗澡时,嫌水太热,便让他去提一桶冷水来。他提来凉水后,先把部分热水泼在地上,加入冷水,等热水调凉以后,又把多余的冷水也泼在了地上。
师父见此,便训斥道:“你知道地下有多少蝼蚁、草根生命,这么烫的水下去,会坏掉多少性命。而剩下的凉水浇花多好,可活草树。你若无慈悲之心,出家又为何?”
经此一训,他瞬间开悟了,后来便以“滴水”为号。
人生天地间,要存一颗怜悯之心,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各种生物,毕竟我们生活在一个地球上,是同命运、共呼吸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