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外省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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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游 走

能支撑我高三这一年活过来的最大动力还是文字,我自诩怀揣理想的文艺小青年,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活做着努力,在那种极端压抑而缺少文艺气氛的环境下真是一点也不过分。那段岁月反复地坚定了我的目标。当然当我脱离那个小城市面对广大的世界时可不敢如此自诩,那纯粹是不自量力的笑料。

活泼不起来,仿佛自己揣有着某种使命。和凌发的短信大多咬文嚼字,没有多少口语的内容,他对待我的态度很严肃,也是如此这般。魏小来说,看你俩发短信真够累的。我说咱俩坐阳台上谈心时候好像也挺累的吧。

很多时候很疲惫,无力说话。整天像是一个活死人。凌的焦急我能感受得到。我知道他看着我的侧脸时表情上写的是心疼。凌说,你的很多东西也许我不懂,但我会尝试着慢慢了解好吗?也许真正能和你交流的只有文字,但请你不要用文字将自己围在一个桎梏里拒绝和外界交流。并不是世界都抛弃了你,而只有文字与你为伴。相信我,一直在你身边。

是的,凌,我相信你。但我更明白,人的孤独是一直存在的,伴随呼吸,由始及终。然而,有你真好,能给我一些微笑和踏实。所以你不用担心,你很成功,我很好。

我很讨厌下雨。雨天对我而言意味着阴晦、霉腐、潮湿、低沉的心情。但此时,雨天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让我任意游走,身体和思想。揣上一个本子、一支笔就能行走在路上。除了周日下午便是晚上,如果碰巧赶上下雨就穿上鞋子出门。天阴或是夜晚时,外面总是黑色,有时已经打开了电脑,不愿在屋内打灯,自己和惨白的屏幕进行着孤独的对峙,雨天的游走倒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逃离。

有时魏小来听见动静问我什么事,后来见是雨天就明白了我的意向。有时他会陪我,但大多都是我自己。不是他不愿来,是我说不用了,他便了解。

由于城市不大,自己在游走中总是能穿梭到各个区。相对繁华的主干道,批发市场,咖啡屋一条街,火车站,还有大同小异的各个街道。以前自己在北京也是会漫无目的地游走的,之间会转地铁,再次冒出头来已是另一个地方,更有时空的穿越感。最后也会找到地铁,在深夜灰溜溜地回家。在小城,通常都是任自己走到某地,再按原路或不按原路地再走回来,似是不知疲惫。其实在公共交通不发达的小城,代步方式也是有一种可用的,就是打车,五块钱的起步价足够。但我固执地认为那会破坏我游走的意境与感觉。所以很多时候走着走着,偶尔身后开来一辆的士,按按喇叭示意,我也不予理睬。于是出租车们就从我的身旁潇洒地驶过去。

如果是和魏小来一起走,我们会钻进某家咖啡屋。那些咖啡屋都是一个小吧台和一小间一小间的小包房组成的,我和魏小来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没有人打扰,不是情侣。虽然我们每天在同一个班里上课,住在同一所房子,从早到晚,除了闭眼睡觉那短短几个小时都能见到。但我们喜欢这样。

魏小来真的不是玻璃我声明,虽然他喜欢点玛格丽特。当然有时他也会点AK-47,但那很贵,提供的量又少,所以他还是经常点玛格丽特。我觉得很可能他也不是就喜欢那个味道的,也许仅仅是因为那杯鸡尾酒的传说。

我喜欢爱尔兰咖啡,无论传说、味道、喝的方式,都是我喜欢的原因。但小城里只有上岛这样的咖啡店做得还算中规中矩,然而这种小咖啡屋就面目全非了,所以我经常会点自由古巴,味道不错,更可能的原因是他比较符合我黝黑的肤色,而我更希望自己能够像古巴的战士一样去战斗。每喝一次,似都是一种鼓励。

很多时候我和魏小来对店里放的音乐都不满意,于是自己去电脑那里点歌,等着它在包间的音箱里响起。很多时候点歌时,看到主人一脸囧的表情。也不知道老谢唱的 《 阿诗玛 》 会不会把别的客人吓出去。

自己走的时候通常不会停滞,双腿像是上了发条,机械地行走,不知疲惫。没有伙伴,没有目的,只是在行走中感受空气、景观、雨水、夜色,观察偶尔过路的人,在行走中感受自己的行走。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和草丛中突然跃出的逃窜的野猫是一样的。碰到大胆一些的猫,它会站住,我便看着它,它也用蓝色的双眼诡异地看着我。僵持一会儿,或是它窜开了,又或是我继续行走。我们曾在一个片刻进行了沟通,但不会交付任何。眼睛是无限深邃的。蓝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交流,却无法探索。

有时候会想停下脚步做些记录,城市的路边没有椅子,倒是回家的路上会路过一家KFC,二十四点才会关门,于是点些食物,坐在靠窗的位置。木桌木椅硬朗简洁,适合雨天的疏落,铺开本子,手中的笔开始穿梭。停下笔凝视窗外的时刻,湿漉漉的玻璃模糊暧昧,怀疑冥冥之中是否有一双眼,此时正如我这般凝视着,从另一头,目光越过黑暗,直直凝视着我的双眼。

当然有时接近尾声临近回家,也是觉得该有一个特殊身份的人在一旁相伴的。他问,你在哪?我说我在肯德基等你。那边顿了一下,说太晚了,你知道的我出不去。我便不再说话,或是一声“好吧”,挂断了电话。通常都会是这样。孤独得不到倾诉。然而,似也无法倾诉。

只是有一次自己在外面耽搁了太长时间,凌与小来通信后得知我还没有回家,一遍遍电话问我怎么了,我都说没事。的确是没事的,长久以来压抑的学习环境,在黑暗中离遁的释放罢了。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在哪?我说橡胶坝,正往肯德基走呢。他回答得很干脆:“好,在肯德基等我,我马上就到。”这次是他先挂了电话,好像他是一个为爱而与传统势力奋战的勇士。

我挂电话的时候莫名地就笑了,好像在一次拔河比赛中,我终于取得了胜利。可能,一个女孩子,总是希望有人能够为自己而义无反顾的吧,哪怕只有一次。

那晚我站在肯德基门口的地下通道旁,紧抱着双臂,抵挡来回穿梭的寒风。总是穿得这样的单薄,总是不吸取教训。那时过多的衣物对我而言都意味着某种束缚。有时冷得踱步,来回地走,停车位上的车辆驶出,晃动出孤单的光芒。

这时路上是没有几个人的,主干道的大十字路口处,因雨而湿漉漉的道路,几辆警车凑在一起,晃动着蓝色和红色的光芒。纵横的两条大道上空旷而落寞,只有黄色灯光的路灯一动不动,各自保持着彼此的距离,是一种坚忍的守护。

就在这个十字路口,倏地拐进来红色的出租车,像是穿越了雨水而飞来的火球。车不偏不倚正停在了我面前,我看着他付了钱,开门走下车来,一把抱紧了我。

凌给我披上了外套,到河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后来他说他老妈让他几点几点之前回家,我说那你先回吧,我再坐一会。他不同意,我们于是僵持了一会儿。他有些着急,说,葵,我真得走了,乖乖回家好吗?反复了两次,我看了看他,还是站起了身来。打了车,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魏小来已经按他短信说的在那里等我了,然后我们看着那团红色驶了出去,就一起向家里走去。

一面镜子,拥有两堆杂草

嗅到危险便离开 夜裹起的裙角

从不停留 那浓墨的黑色 是镜子

是穿过喧嚣后面对自己 仍然

一无所获

杂草一般生长着的 我的脑子

向着风 向着黑 向着来回冲撞的

空洞孜孜伸展 只能为镜子所映射

它是涨潮 淹没在不防御的某一瞬

它是退潮 轻盈盈地遁去 不留痕迹

将我拥抱了一下 又拥抱了一下的

那不是风 乘机将什么塞进了我的体内

我也不知道

11时夜晚的街道 没有名字的街道

我与路灯连缀成行

手机的通讯录 从头至尾 从尾溯头

最终倾听的 不是某个名字

不是风 不是路灯 不是寂静

将我拉扯的 拽住我的衣袖 我的领子

拖住我的头发 它们撕裂争夺着的

是同样 叫做孤独的徘徊 抻动神经

拉紧 又拉紧 牙齿开始隐隐作痛

夹带映像 落荒而逃

呈现的盛大镜像 无法获得任何

看见是一种幸福 亦是一种痛

我 是妥协 是一面镜子

一面映射 一面隐匿

看见 又或视而不见 我的身体里拥有

它塞进的 两堆杂草

向着风 向着黑 向着来回冲撞的

空洞孜孜伸展 只能为自己所映射

嗅到危险便离开 夜裹起的裙角

于是阳光的金色 笑得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