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一鸣吃不准他的真实意图，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些台面上的话。
“你也听说了吧？台里正要提拔一个台长助理，我的意思是你上，但江老板硬是要马如龙上。”楼得月一边摇头一边往烟灰缸里抖着烟灰。
钟一鸣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这个啊。他心想卡拉杨他妈的还真是消息灵通啊，神仙似的。便表态说：“这个没关系，马如龙他资历深，我支持他上。我没有思想包袱，请楼台放心。”他有点想笑，“楼台”这个称呼还真是别扭啊，先前就有人开玩笑说咱们星河卫视走了个“金台”，垮了个“灶（赵）台”，好歹还修了个“楼台”。幸好江南烟没有来做台长，否则就是一个“烟台”。不过他好像也不乐意人家叫他“江局”（僵局），而喜欢被叫做“江老板”，要是有人省掉姓氏而直接叫他“老板”，那他就更高兴了。一来二去，整个广电系统的人都“老板、老板”地称呼他，倒好像是他的一个家族企业了。
“江老板这个人嘛，你也知道的，个性强得很，说一不二，谁的意见也听不进。”楼得月脸上的表情既像是好心地护着领导，又像是替钟一鸣惋惜。钟一鸣自然不便插话，楼得月又话锋一转：“不过对你来说机会难得，你还是要争取争取，看能不能找省里领导过问过问？”
钟一鸣这才醒悟过来，人家是试探自己和叶青青她叔叶副省长的关系来着。
“外人都说我是江南烟的打手，整这个赶那个，哪里能想到我这个台长也难做人得很哩。”楼得月的脸上似乎有些许苍凉和疲惫，他摇了摇头，“尚文自杀，我心里也难受，是真的难受。说起来你们不相信，我都哭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嘛，我楼得月和人家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他的栏目赶他的人？还不是有人拿枪在逼我！”
钟一鸣吃了一惊：这能逼他的只有江南烟。看来尚文自杀的事情给他带来的压力确实不小，好歹是一条人命啊！虽然事发后，广电局和台里领导始终保持沉默，没给出任何官方说法，但私下却一直在散布尚文患有抑郁症的消息，急于撇清领导们道义上的责任。
“我个人受点委屈不要紧，星河的电视事业不能这样下去啊。”楼得月隔着茶几伸手过来，抓住钟一鸣的手捏了捏，算是最后叮嘱，“今天你我说的话千万不可外传。台长助理的事情，我这里要争取，你自己也要争取争取。方便的话，我想请叶省长吃个饭，他也是主管这条战线的领导嘛，不能什么事都由高尚志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此时钟一鸣已经彻底明了，他这是明确拉自己进入他的战线，以期与江南烟分庭抗礼。这倒是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因为在此之前，谁都认为江楼二人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哪想到“事情正在起变化”。到底还是赵原厉害，他早就预言一个强势的“老板”和一个以业务自负的台长，那是不可能不掐架的，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他说：“做电视这行的，有几个不是自以为是的家伙，要不自以为是他楼得月就不可能将经视台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