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吴芸儿陪着三人说了一阵子后,吴老夫人精神终究差些,需要休息了。吴芸儿有些不舍,但在吴夫人的眼神下只得离开。吴夫人可是记得清楚,那日可就是午后,在为过门之前可不能传出些什么丑事。
乐文谦在吴芸儿耳旁安慰了两句,吴芸儿嘟起来的小嘴方才消了下去。安静下来,乐文谦当即挥毫给金陵家中柳月英,甄琰,柳如是,董小宛四女写起家书来。从正月十五后入京,到现在四月二十二,一去三个多月,家中美娇妻只怕已经思念成疾了。
足足写了十余张纸张,乐文谦方才收笔,饶是如此依旧感觉意犹未尽。将信函交予马六,让马六安排将信函送回金陵去。一时间难以入眠,乐文谦忍不住将这三个月来从金陵家中寄来的几十封书信取出,一封封细细查看起来。不多时,沉沉睡去,梦中似乎身子穿越了千里遥途,与几女相伴相偎……
数日时间匆匆过去,这段时间吴府开始为乐文谦准备各种做官前的筹备来。乐文谦虽然贵为今科状元,而且是连中三元,但依旧是个踏足官场的新人,纵然皇上宠爱,但是一些规矩不可废。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上面虽然开了绿灯,但是下面小鬼使绊子,道路依旧难行。
这些日子,乐文谦也开始寻些资料,力图对古代官场有个清晰透彻的了解。前世虽然和各种官员打着交道,但是后世官僚制度虽然依旧存在许多臃肿之处,但是和古代官僚制度比起来可就条理分明的太多了。
古代官僚制度,尤其是一个王朝的后期有“十羊九牧”的说法。“羊”代表百姓,“牧”代表官僚。泛指官僚之多。若仅仅如此倒也罢了,更主要的是古代官员管制范畴并不清楚,许多官员管制范畴相互交叉,如此一来,具体的上司固然要好生对待,而一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员却也可能牵制住你,而且古代还有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说法,只要品级高,对下一品级的官员便有一点的管制作用,虽然不是直接管辖,却可以参你一本,实属飞来横祸般的无理管制。
连续几日时间乐文谦一直做着功课。在大明做官,乐文谦不是为功名利禄,而是为了自己和爱人的身家性命而做。两世为人,对人生的领悟比之寻常人深了太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实多少人能够达到治国平天下?多半是独善其身。
作为一个重生之人,乐文谦对于历史走向有着巨大的优势,甚至可以因此而改变些什么。但是生老病死,朝代兴替,许多东西是无法改变的,整个大明朝已经腐朽到骨髓里了,乐文谦强行逆天行事,最终也不过是伤自伤人,不若顺应形势,随性而为。
元朝文人张养浩作曲:“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现在近这个时代,受制于社会形态,于封建王朝中百姓不可能有多么幸福的生活。既然如此,又何须强求?且做一二随心之事,方圆内见贫病困苦者,施以援手,此生足矣。
七天时间过去,明日便是琼林宴,同秀才中举后举行的鹿鸣宴相似,不过规格更高,而且皇上也有可能出席。
琼林宴始于北宋,皇上在殿试后举行进士排名的典礼,随后赐宴琼林苑,自此沿袭下来,进士及第后举办的宴席称之为琼林宴,纵然宴席举办之地未在琼林苑。
琼林宴过后被授予官职,或者放弃入翰林选择外放的官员便会离京开始走马上任了。
乐文谦自然不急着上任,打算回家一趟,将家中几位娇妻接到京城来。乐文谦考虑过自己选择外放,前往金陵为官,大明覆灭之后南明在金陵建立,而后苟延残喘数年时间,江南金陵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随即乐文谦打消了这个想法,一来状元外放说不过去。二来选择入翰林,虽然先做的是个闲职,但是发展前途极大。官场上有着非庶吉士不做大学士的惯例。自己官职越高,则对家眷的照顾更好,更稳妥。再者,以崇祯对自己的猜疑,只怕也不会放任自己外地为官,自己此举反倒惹崇祯不满。
一夜安眠。
第二天晚,乐文谦往礼部行去。此次琼林宴举办地点就在礼部。琼林宴和鹿鸣宴相似,但是规格高了许多,昔日乐文谦带着吴芸儿赴宴,此次却是不行,极有可能皇上亲临,便是有歌姬唱曲也都需要得到礼部官员允诺。
吴征明并没有和乐文谦同行,七天时间里乐文谦和吴征明倒是见过一面,表面亲和的聊了几句。让乐文谦微讶的是吴征明那个小组织中此次及第之人竟然达到七八个之多,虽然多是三甲,不过也足以称道,尤其是将素来与他们不合的张钰庭小组织比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礼部宴席大厅,一路上有礼部官署中负责杂事的小吏(注:吏非官。官有品级,上等人,吏没有品级,可能有权,可能地位极地,做些苦差事,昔日乐文谦,雷横等人都是吏,官府门卫也是吏)领路,得知乐文谦便是今科状元郎,各个恭敬不已,小心伺候着。
进入礼部大院,因为今科及第者将近四百人,故而并未在厅堂中举办而是露天的庭院中举办。近百张桌子摆在院中,最前方是一个略略高出地面尺许的台子,台上装饰的富丽堂皇,高台里侧中间摆放着许多座椅,最中间一把椅子尤为豪华,显然是皇上以及一众礼部官员的就坐地点。台子前端空出大片地方,作为歌舞表演之地,下方是那近百张进士们就坐的桌子。天色已经擦黑,庭院中点起无数烽火,将整个大院照的灯火通明,下方装饰虽然不及台上富丽,却也张灯结彩,用心装饰,不见多少粗陋。
许多进士已经到来按照排名就坐,无数丫鬟,仆役穿梭其中,往来甜茶倒水。宴席尚未开始,故酒菜并未送上。
乐文谦在执事带领下在高台下方最前方第一张桌子正位处坐下,正面对着高台。
不多时,榜眼魏藻德,探花袁武德在执事带领下走了过来,两人的位置就在乐文谦左右,一边一个,形成环卫之状,而这张桌子也就坐乐文谦,魏藻德,袁武德三人,正面对着高台,表演的空地,观看十分方便。三人后面的桌子则坐满了人,是否因为背对舞台不方便看曲等等并不在考虑之列。
将近戌时,今科400余进士尽数就坐,众人座次按照排名,彼此间纷纷作揖结交。众人之前并不认识,但是有着同科之缘,便有了些彼此交结的由头,日后官场上相互帮衬。围观者,其实不仅仅是如何经营手中的权力,更重要的是如何维系上级,同级,下级之间的关系。许多时候这种关系比之是否有做官的资格,能否胜任一方的能力更加重要。
乐文谦,魏藻德,袁武德三人彼此看了看却并没什么话说。两位有“德”之人明显对他敌视,昔日在金陵时候便已经和袁武德交恶,皇上策问时候又和魏藻德交恶,而且还都是两人主动寻衅在先,乐文谦纵然大度也不会地下身段主动去问候两人,魏藻德,袁武德自然也不会搭理乐文谦。
首先礼部官员讲话,礼部尚书杨嗣昌对今科进士褒奖了一翻,随后说起现今大明形势,鼓励众多进士为国效力,报君恩,报国恩。一翻言辞慷慨激昂,虽然是个文人,却带着许多许多慷慨激昂之色。
对于杨嗣昌此人,这段时间乐文谦有些了解,甚至于揣摩揣摩崇祯心思的时候从他的事迹中受到了一定启发。
杨嗣昌此人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中了进士,其父杨鹤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进士,父子二人都是文人,但都颇具武略,父子二人以督军闻名,其父杨鹤曾经官至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现今杨嗣昌同时兼任兵部尚书,礼部尚书。而此人最为知名的还是崇祯十年受任为兵部尚书之后,制定出“四正六隅十面网”的围剿计划。一年时间内这个围剿计划奏效,李自成,张献忠纷纷战败逃走,其中张献忠更是投降于大明,李自成则是带着李宗敏等十几人躲到陕西商洛山中喘息。
杨嗣昌名声之盛一时间风头无二,皇上认命其兼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民间有“杨阁老”,“杨相”之称。
此人力主杀张献忠,招安张献忠手下,然而此策并未得到实行。去年冬,清军三路大军第四次南侵,杨嗣昌手下大将卢象升主战,但是杨嗣昌主和,卢象升率兵和清军作战时候处处受到杨嗣昌掣肘,最终战败,战死沙场。随后皇上急调集洪承畴北上,如此一来,李自成得到喘息机会,率领帐下余部十七人逃亡河南。
这些东西在乐文谦脑海中快速闪过,之前乐文谦一心准备科考,但现今科考大局已定,为日后发展乐文谦几乎将所有重心都放到了当前国家大势上来。
乐文谦心头评价杨嗣昌此人,胸中有些才学,但为人度量不广,不能容人,而且只为皇上而他自己,不顾天下百姓。他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面网”的围剿计划固然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起义军的气焰,但是增兵十四万,加饷二百八十万,看似对大明朝有利,实则却是在催化明朝的灭亡,尤其是国策所谓的“因粮”,也就是富户多纳粮,他改成了“均输”,把这沉重负荷全部加在了百姓头上,去岁乐文谦作为江宁捕头所追讨的一万两银子便是这二百八十万之一。江南终究富庶,是以民众勉强能够缴纳,但是放在北方,毫无疑问,必然逼迫百姓卖儿鬻女,最后要么背井离乡,要么揭竿而起。
作为一个未来人乐文谦看的更加深远,更加透彻。此时杨嗣昌可以说是大明朝中流砥柱,余光瞟了瞟左右魏藻德,袁武德崇拜的神色便可知。
要知道一个读书人却成为沙场上的元帅,绝对的文武双全。兼且杨嗣昌现今为内阁大臣,虽然薛国观为首辅,但论声望却是不及,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加上备受皇上宠爱,掌控礼部,兵部两部,便是东厂督主方正化对杨嗣昌也是恭敬有加。这样的人谁不羡慕,谁不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