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悦地瞪他一眼,“钱!”
“谁的钱?”
“我的!”
“你的?”
这一下他真糊涂了,见她两眼冒光,不像说笑,想到昨晚她跟他借五十万的事,脸色正经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想拉我合伙,先把事情说清楚,我可不能不明不白地让人拖下水!”
又瞪他一眼,如此这般这般,细细将刚刚送钱赎回周全一事对他说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哪来的五十万?”
“麦亦嵘给我的补偿!”
他一怔,又问,“这么些日子,你一点没动?”
“铁叔也给了我一些钱!”
他点点头,“可是那钱已经给出去了,你想怎么拿回来?”
“刚刚等你的时候,我一直在盯着呢,那伙人都是空手出来的,钱还在仓库里,那里面靠窗有个保险柜,搭着桌布还摆了盆花,看起来像茶几,钱肯定放那里了!”她两眼晶亮,说得极有把握,像经验老到的惯盗。
“这事你一早就想好了吧?”
忧虑地看着她,太了解了,这漂亮脑袋一冲动,火星人都要甘拜下风,不得不小心措辞,“就算钱还在那里,你要怎么进去?人家不锁门不锁保险柜啊?说不定还有人在那值夜班呢?”
“所以才要找人合伙啊!”她理所当然,见他不再说话,不耐烦地皱起眉,“算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找别人好了!”
“这事你还想找别人?”气不打一处来,再看看她准备的那些东西,笑到不屑,“你打算就靠这些把钱拿回来?这些玩艺能管什么用,你该先去弄钥匙才对!”
“我就是钥匙!”目光一扬,她一脸傲然。
“我还真是忘了,你可不就是老贼头一手教出来的!”
恍然,难怪她这么信心满满,八成早就盼着有机会一试身手了吧?
“说什么呢?什么老贼头,铁叔知道不敲你才怪!”
“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你还想不想我帮你了?”
“你不帮我,我有的是人!都落迫成司机了,你还牛什么呀?”
“哟嗬,你现在挺能耐啊,还有的是人,那些人能跟我比吗?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家人外人都弄不清了!我成司机怎么了,你还看不上我了,你才翻身几天啊!”
说着话,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巴掌,最恨她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他脸上好不好看,这坏毛病可真不能惯着。
“你再打我头试试?我一生气哪天去你们家见锁就开,然后敞开大门甩手走人,我看你怕不怕?”打疼了,冲口便是阴森森的威胁。
深吸一口气,目光滑过女人愤然的俏脸,无奈地摇头,轻声呵斥道,“知道什么叫窝里反吗?你现在就是!”
轻蔑地瞄他一眼,眼见锅里汤烧开了,揭开盖,她将豆腐鸭血倒进去,又添进一些青菜和金针茹之类,全是素的,他边上看着,并不帮忙。
抽空瞟他一眼,她疑惑的口气像自语,“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难道我弄错了?”
脸上表情明明是打算跟他讨好的,可说出的话却还是带着几分逞强,忍不住感慨,“苏若锦,对我好一些,让你很为难吗?”
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截了当,用汤勺搅动一下锅底,沸腾的热气化做白色蒸汽飘在面前,低头想一想,“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很影响心情吗?心情不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再说我如果不重视你,我干嘛要找你一起?”
她当然只能找他,她可不想人人都知道她会开锁!
郁闷地望着对面煞有介事的女人,哼,打得什么算盘他会不知道吗?算她有脑子,还知道要专门来找他,可说两句好话能怎么着,嘴硬成这样,激将不灵改奉承,拐弯抹角想让他上贼船,却还要他打着自愿的旗号,都鬼精成这样了!
行吧,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就不计较她这一点半点了。
自嘲地一笑,心里拿定了主意,目光坚定,“谢谢你这么重视我,愿为你赴汤蹈火!说吧,打算什么时间动手?”
她这么重视他,他怎么能不上道呢?再说她还这么有信心有把握,当然要全力配合。更何况他也有好奇,铁叔的辉煌都是大人们那里听来的,但传闻通常都带有夸张的嫌疑,如果能亲眼见她施展绝技,那才叫真实可信呢!
“越晚越好!”
拢了拢脸边长发,她心里一松,忍不住冲他狡黠一笑,“你真答应了?你就不怕吗?”
看看表,还不到七点,又抬头看看她,“还早呢!我怕什么?”
深深看他一眼,“这事弄不好会连累你!偷窃不仅违法,更要下地狱的!”
“是吗?”他笑了一下,从翻滚的锅里舀出飘起的豆腐和鸭血,先送她碗里,又给自己挟了一些青菜,然后才又淡淡问道,“什么是地狱?能解释一下吗?”
侧目嗤笑,“你没看过佛教故事吗?上刀山,下油锅,总听说过吧!”
“听过,但从没见过。不过现实中的地狱,我见过!”他抬头看向她,眸光幽深,“每天对着一个不爱的人,天天重复不想做的事!”
“……”
“……所以我走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可是一走了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那你想我怎么办?”
“也许摆脱地狱最好的办法,是爱上地狱!”她先是若有所思,而后一脸豁然开朗,“当年地藏菩萨就是因为想要拯救地狱里受苦受难的罪苦众生,于是选择爱上地狱,并在那里确定了自己的终极目标,发宏大誓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一念毕,天堂现!看看人家的境界,再看看你,差别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瞠目结舌,实在是不敢苟同,这女人果然不是凡品!
“我这大俗之人,怎么敢和菩萨相提并论!好吧,如果是你碰到这样情况,你会爱上吗?”
“我?”没想到他会反问她,“应当……也不会吧?”
劝人的话怎么说都不妨,可真的换成对自己,还是坦诚一点的好,不然他就此赖上她可怎么办,她才没那么傻呢,自己下个套子然后再自己钻进去!
“这就对了,我很欣赏你的聪明和坦白。大家都是凡人,不可能达到菩萨的境界!能时时提醒自己做一个好人,已然不容易。但再多的提醒,有时也还是免不了要去做一些“不得已”之事,比如接下来咱们要做的事!没有人心里不向往成佛成圣,但想归想,现实是现实,四大皆空谈何容易?七情六欲是与生俱来的,哪怕心智已经接近神,可身体还归属于动物,欲望随时会生出,情感更是一不小心就自己探出了头!所以放下,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能是说说而已。情感面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个勉强不了。今天和她睡了,明天还想和她睡,这叫喜欢。今天和她睡了,明天还得和她睡,这是不得已。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所以真实面对自己的心,有时远比面对现实更难,同意吗?”
“……因人而宜吧!”
“是,因人而宜!说得好!好比你吧,你的出身和经历,有社会因素也有人为造成。但是不要报怨社会,就像任何一个朝代都会产生腐败是一样的,再英明的制度下都会有冤假错案的存在,社会一直就是这样向前发展的,否则哪来的新旧更替,改朝换代?所谓的美好和谐,多半是人过于理想化,习惯于往好处想。但是社会乱,不代表人就要跟着乱。历史上最乱的时代,莫过于春秋战国时期,可即使那么乱,也不影响它出英豪更出文豪,因为我们伟大的子们,都是出生在那个时代,并伟大于那个时代!人心本来纯净,只因有了争执,有了比较,有了猜疑和怨恨,眼里的世界才黑了暗了复杂了!心性变,一切变,意想或者说想象破坏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