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木曰炎上,水曰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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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开学的那天起

飞快的翻开我的记忆册,回到我6岁刚上小学的那时候,最初背着一个爷爷买的大大的书包的样子很快涌上心头。

那时候,家里真的穷到叮当响,父母突然要为供养两个小孩上学,真是一半欢喜一半愁。

欢喜是因为我和姐姐终于长大,也能够读书懂到很多事了;愁在家贫,而且母亲残疾,只能靠父亲一个人劳动却不仅要支付两个小孩上学,还有承担家里的开支。

故印象最深的就是从一年级就已经理解的作为一个灰姑娘的形象的开始。因为姐姐已经读二年级,故灰姑娘的故事早就听她讲解过。不过背负着灰姑娘的这种形象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秘密,我想,灰姑娘就灰姑娘吧,除了是一个小学生,我也是一个灰姑娘呢!而且总有一天,我可以找到善良的王子的。

但是,我可真是不能说的穷,这种穷似乎也从幼稚园第一天开学起,一直以来是全班同学的秘密,不能被别人说的和被拆穿的秘密。

也许想到这里,泪水就立即夺眶而出了,姑且让我一直保留这份从小到大的感情。也许会到将来白发苍苍,蓦然回首,依然哽咽,会因为突然连结起了一种感情,但又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呢?我感激同学之间这份至真的友谊!

我现在也是多么的感激一直有那么多的人在包容我的内心感受!

当时,我的那种赤裸裸的穷,每当别人去猜疑的时候,我都会咬紧嘴唇,其余的人也会一直无法忍受的要求别人收回那种猜疑的目光,于是从来都没有人揭开我过我穷的外衣,有关我的其他的猜疑也从此打住。

而在当时,我多么穷的时候,也是过得多么的认真!认真到,每当有一毛钱的收获,都会满心欢喜。而这些小钱基本上都来自于爷爷。也因此,爷爷当时还在世的时候,每个星期都隔三差五的塞些小钱给我的样子也在我的记忆中尤为深刻。

在我一年级的时候,无论上学还是下课,爷爷总是会一路陪伴将我送到学校,然后看见商店外面摆着的一些小零食,于是就塞三毛到五毛钱到我的手里,虽然在别人眼里只是那么少少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却实在是得了一笔财富。

最开始,我可以用来买零食,也可以用来买铅笔和橡皮擦。但是后来,我回家的时候,被母亲发现了身上的零钱,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当时一直都不敢做声,后来才袒露出来是爷爷给的。

但是这说出还是激怒了姐姐和家里的大人。

姐姐当时很计较,一直责问,为什么爷爷会偷偷给我钱,而不给她?而奶奶一听此话,吓得脸都惨白地跑过来就责难了我:“你爷爷给你多少钱?明明已经分了家居然还给钱?”于是我的母亲也说:“以后你爷爷再给你钱的话,还是转交给我,我帮你保管好了。”

这一下子真的闯了大祸,脑袋里面顿时“嗡嗡”作响,后悔真的不该让她们都知道的。而且这三个女人简直是一台戏,于是身上经常没有任何一分钱,后来也再跟任何人没有提起过钱的事情。

但终于到了没有铅笔,也没有橡皮擦的时候,不得已只好回去向爷爷要钱。于是爷爷只好将一些零散的毛票塞给我,然后说“拿去吧,钱要省着用哦。”

但听爷爷后面这半句话的语气,我并不再十分开心,难道在他的心里我是连一个乞丐都不如?还不如离家出走当一个乞丐的了!

于是奶奶想缓和过来我生气的脸,但也随声附和着爷爷的腔调说:“不要以为几毛钱不是来之不易的,我们那时候读书也是几毛钱都读不起,而你叔叔也是读了初中都没有读完就出去打工了呢!”

于是我还是难过极了的上学去了。

我是从来到都不敢向我妈伸手要钱的,即使她真的给我,似乎在别人的眼里,我也会从此矮了一截似的。我生来很憎恶别人那样歧视的眼光,但是我也从没有办法去改变别人。

无法改变别人就只好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看世界的眼光。但是很多人见我也会说,你见人的眼光很凄惨,事实上,你也孤单。

或许这话说中了我,但也把我的命运说得太重了,一想那样沉重的眼光,实在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于是感觉被别人胡乱猜疑的时候,我总是会大喊,有时真喊破喉咙似的,哭的泪流满面,也因此更不敢视人。

于是下课的时候,很多人呆在一起玩的很好的时候,我总喜欢一个人藏起来。

于是同学们渐渐地越看越觉得奇了,于是他们对我说:“我们来玩玩捉迷藏的游戏吧。”我看他们是愿意跟我一起玩的意思,所以也开心的同意了。

无论我躲在哪里,似乎都会有好多的眼睛会一直在盯着我,于是我又突然大笑起来。而且等我真的考到了全班第一,从他们的眼里从出来之后,我想,我的人生再也不是原来那样,被很多陌生的计较的眼光直视的那种凄惨与悲凉。

因为有了所有的小伙伴的陪伴,我的童年并不孤单。但时常,我还是会为跟所有人在一起而找不到新鲜感,而习惯一个人呆。

很多人还是认为,我这种孤单的习惯与我自己的身份有关。比如说,在进入学校之后,放学以后,还必须一个人放牛。于是这也成为了他们心中的一个秘密似的,但我是从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我依然享受自己独创的某些游戏的乐趣。

比如说我们那时候的学校也很穷,学校附件唯一的设施就只有两间紧挨着的男女土坯厕所,厕所旁边就只有两棵合在一起的老樟树。那棵大樟树就是我天然的游乐园。

别人说这两棵樟树不是两夫妻那样,而它们的年龄更像父子。是一老一小。但在我的印象中,却总觉得是更像爷爷和孙女。根据这棵树,我想到了我们村里面的那口深井,那口井可不是普通的井,革命时期可是八路军通讯的地道,直到后来解放了之后,才觉得既要保存地道以防以后万一,也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才将地道口给封了,变成了水井。

也从那时起,水井边也种了两棵树,这两棵是松柏树。

但是后来有一棵也死了,也是在我六、七岁的样子死掉的,于是移走了,重新移栽了一棵桢树。种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棵树的名字,只知道这种树结了籽一样的果实红了之后是可以吃的,但是我始终都没有吃到过它结的果,直至后来我一年比一年高的时候,发现树也一年比一年高了,后来和原来的大柏树也合在了一起。也是那样的一老一少。

在我童年的印象当中也是喜欢树,一贯简单的认为树才是神灵,才能够通人气,树之成也如同人一样,一是自然长成高大的荫凉,极少能够被人衡量它的作用,二是能够忍受的了孤独。

我是那时节就已经习惯缠在大树裸露在泥土之上的大根上玩耍。玩耍的时候,总是记得这样一句话:世上只有藤缠树,世上哪有树缠藤。于是我一直更像一根藤一样,较劲的在大树上缠绕起来。

那时我总是将腿从树根的近端一直慢慢的移向远端,直到用脚腕挽在树根的末梢形成一个像猴子捞月似的倒挂,然后借用腿部屈伸的力量一上一下的像荡秋千。

那时候虽然长到了八、九岁,但我的体重却一直都没有超过20公斤,可谓身轻如燕。

也因此我更善攀爬,也经常可以一溜烟就直接从树低爬到了树顶。

同学们有时候看见我一口气就爬上树梢的劲头,简直惊呆:“原来这丫真学会了猴子的绝技,看来咱们也该回去多看看《西游记》,也学学孙悟空,说不定哪天也会选上我们去西天取经。”

也因此也有一俩个同学,脑袋一转,立即对起嘴来:“好吧,你去取经去吧,我送你上西天。”于是所有同学都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也是有好多的男同学早也练会了爬的更高,而且他在所有同学面前表演了一次一口气爬上树顶,然后再从树顶跳下来,他说他早就可以跳两层楼那么高了。而且学孙悟空那样打个滚就行了。

不过在我10岁之前,我家里都没有买得起彩色电视机,只有一台修了再修的还是我六岁买的黑白老电视。故那时候我也从不知道孙悟空是谁,也没有学会怎样从树上跳下来打个滚再站起来。

直到有一天,班上有个男同学爬上树顶跳下来鼻腔流血,直接送进医院,老师才勒令我们从此终止爬树的游戏。也从那时至现在我还好多好多次从那棵大树下再经过,但都没有骑上大树根,再坐一坐。

后来,同学中又兴起了玩棋。黑白色的围棋,似乎只有电视上的宰相才懂得东西,觉得特别的高深。

于是我一看,还是立即觉得自己的确笨了过去,这样围来围去的东西,我还是真学不会的吧?但是在同学的怂恿之下,还是起步了。但因为自己没有,买这些也是要花很多钱的,也因为我身上连钱也是没有的,也只好作罢,对于棋类的走法,也从未再深究。

我是从小就养成了这种一掏钱,一买东西就嫌奢侈的毛病的。我有在别人面前从来很小气的陋习,直至现在很多人形容可谓一毛不拔。我从来都没有请过客,一旦被别人要求请客吃食,即使买了很少的东西都会极为自责。

为似乎违背了父亲的心意而感到自责。

父亲本来是个外地人,既要操持家里的农活,又要在外面拼命的干活以维持生计,在我的眼里,他确实常常愁眉莫展。

经常地,他从外面工地上干完活回来,就去到了田地里,从田地里回到家中,也只能吃几口白开水泡饭,于是又要出去管田里的水。

我的父亲只在开学以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一些散钱,从一块到几块。有时候,我捏着这些钱真的很心碎,但是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教诲:木曰炎上,水曰润下,没有钱就要懂得细水长流。

父亲是一个从未读过书的人,他说此话的时候我总感到怀疑,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了这句口头禅。兴许像别人说的,你是怎样做的,你只对别人说你的话特别的理解,记忆也尤为深刻罢了。

因为父亲常年在外,能够听到像这样有哲理的话的机会少则又少。又因为自己更是长时间身无分文,故对这句话更是铭心镂骨。

到了五年级的时候,我和姐姐都要读书,寄宿在学校。因此,家里更穷的打紧。

在别人面前,我是节省的更厉害了。即使学校的大门口就摆满了零食,但我从旁经过,也可以从来不看任何一眼,一个学期也从不乱买任何一颗糖。

于是其他人的眼里,对我就有更另类的说法了:她丫的,也真像牛吃草那样单纯。我知道这种说法的意指事实上是说:我可真的像一头牛只吃草一样,只会吃饭。

但面对这样的流言,我总是一笑置之,连头也不回看他们的,回避开这种说法。

别人的眼里我很介意,但是于我自己,回头是从未放在心上的。更不会有什么公报私仇的埋怨,一切都会照原来一样的去处理。

在学校寄宿的那段生活,更是不知人间冷暖。

家里本来离开学校很远,在当时走路是要一个半小时的,而且路况很不好走,天晴满是灰土。下雨完全泥泞。但是每周回去带菜到学校去吃,这样的路来去都至少要走两次,我们很少坐车,有时候遇到拉东西的货车,会一起叫司机停车,然后才坐个顺路车。但是崎岖的山路上,依然要吃进去一大堆土灰。

当时很多同学也一起包车的起来,但是我和姐姐却不能,两个人包车,车费要两百多块。所以那么远的路,只能无论风霜雨雪,都早已习惯安步以当车。

可能正是这样的原因,再加上学校宿舍简陋,生病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更如家常便饭一样习惯发生。我一翻这老黄历,就心病也有了,感觉又回到了生病的那段难受的时光。

那时候,我真的好担心自己会活不长。别人也会带着狐疑的态度:“你怎么老是咳嗽还不赶快去看医生呢?如果是肺结核被传染了呢?”

在那时候,我是已经得过一次淋巴结核过的了。别人都说,得了结核会就快死了。那时候我只有那么一点大的年纪,还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我问我的奶奶的时候,她总说就像是睡觉一样,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再也睁不开眼睛,醒不过来了而已。

后来是托了很多的关系,一直送到了美国才医好。不过回来的时候,还要坚持吃药。这可能更是后来全家,包括两个伯伯更一贫如洗的原因之一吧。

在家里治疗的过程中,感觉全家人都好悲伤,几次,爷爷都在我的面前哭了,依稀记得当时他哭的那种情景:我这个家以后也都落在你的手上了,你可是就值我们整个家当了呀!

在当时,我真的不理解爷爷话中的含义,直至今日才知道,他们可是把全家值钱的东西全卖了给我看了病,包括奶奶戴在耳朵上的唯一的一对金耳环。

但是因为在学校寄宿的条件过于简陋,而家里更没有任何保暖的衣服可以提供。母亲常常含着眼泪说:“家里面的一切暖和的衣服,毛衣或者棉衣,我都给她穿上了,可还是这样子,手脚还是冰凉。

我的衣服还、是因为太破旧了,风会常常从我的领口灌进去。故每年都有好多次重感冒与咳嗽发生,尤其是秋冬季节,我常常会在课堂上老师讲的关键的时间,咳嗽到眼冒金星。于是每逢这时候都会因为呼吸不畅,而心跳加速而变得真的好紧张、好恐惧。

因为身体过于薄弱的原因,经常地,我的鼻腔以及喉咙都会被一层脓痰封锁住,呼吸很费劲,但是仍然感觉不到空气能够进入肺部,当时我很害怕,怕一不下心,疾病就会将我带走,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我害怕死亡,尤害怕这种由疾病带来的死亡。直到现在我也一直带着这种对死亡的恐惧与痛苦。一想到那要人命的疾病,我就感觉到了精神上的痛苦,泪水就会自然的流淌。

好多时候,也常常怀疑自己:怀疑穷的人也许是生来就命贱!

但父亲一回来就似乎是知道这一切的,也更没有办法,只好将身上的钱又全拿出来带我去医院看病,然后再给我买了一件保暖的羽绒衣。只此一件衣服,结果却害他连续几顿饭都不能够吃上一口。

还要将我从集镇上那么远的地方背回来,就一直走到了深夜十点多才到村口。我们是没有钱再去坐车的。连喝一点水的钱都没有了,即使那件衣服也是他跪在地上求别人才卖给我的。于是每穿那件衣服的时候,我心里总感觉自豪与羞愧。

自豪是我终于有了这样一件衣服御寒,羞愧是真的无语以对。

曾经,我是那样长久的睡着过,醒来的时候,还感到怀疑,自己居然又挺过去了这一次。也是这样幸运的挺过了很多次。

醒来的时候,我却又好开心,这死亡又被我挑战了一次!穷的人又何尝不是命更硬?是更硬的还有那份百折不饶的骨气以及在贫穷中对人格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