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不在了
又或许还在!
猜不出临走前的惨状
却可以知道它是带着
思念、愤恨、无奈离去
它耗尽了九条命
却终究没有等到主人最后一眼。
——题记
这个周末和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的林,做了饭,草草对付了午餐,就扛着锄头,学着妈妈在菜地里干活一样,刨一块空地,洒上菜籽,盖上新土,泼上几瓢农家肥,就算是种好了一块菜园,坐等秋后丰收!
这大多是林整个初三的周末生活了,尽管课程紧,作业多,但从没有拖到周末去做。家里给林的原则就一条:你若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就来和我们一起住,没考上就外出务工。这对林来说,确实很有压力,但他还是一个人扛下来了,就像种菜一样,扛起锄头,除去杂草,洒下菜籽,每隔一周施一次肥,在过了两三周以后,住在城里的半个家(之所以说半个家,是因为林没有住进去,父母和妹妹都在城里,况且那还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厨房和卧室只隔两米的紧凑型租房)就有绿色纯天然的蔬菜吃了。要知道从老家到城里的“家”所花的来回车费,就足够吃两顿肉了,可这对林来说,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因为借着进城的机会,林可以提前熟悉城市的环境,还可以看到城市夜晚都是一片光亮的景象。初进城里的林,看着如潮水般的车来人往,以及夜幕降临后的霓虹闪烁,使他深深的痴迷于这个充满人气的城市。有时也令他感到格外的压抑,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过街的老鼠,过往的车辆犹如饥饿的夜猫,无时无刻都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你。城市里偶尔会有流浪者在街上蹒跚,也会有三两只流浪猫出现。而此时的林像极了夹在流浪狗中间的那只凌瘦的花猫,跛着脚,嗅着地,三步两回头,摇头晃脑的消失在街角。林朝着它消失的方向多看了几眼,让他禁不住回忆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林,小灰最近不吃不喝,再这样,恐怕它熬不住几天了,这两天更是不见身影。”大舅娘很焦急的在电话里对林说。
这是离林把小灰寄养在外婆家的第二周。小灰是一只黑白猫,它身上有黑色和白色两种颜色只有肚子和颈部有几片是白色的,白加黑就成了灰,小灰是林和妹妹一起给它取的名字。你若叫它黑白,它高冷的撇你一眼就转进巷子里了。可你要温柔地呼唤“小灰”,它就会“喵”“喵”叫着,然后用头蹭你的裤脚,提示你抚摸它,就当是打个照面了。小灰偶尔也会撒娇,当你心情落寞时,忽地在你脚边倒下,翻几个滚,努力的做出卖萌姿势,直到你的眉角渐渐舒展。它最喜欢和妹妹去野外溜达了,三岁多的妹妹扛着竹扫帚满菜园的给它捕蜻蜓,捉蛐蛐,它总是在她身边不停地转圈,不停地“喵”“喵”叫,张着嘴就能吃到各种“零食”。记得父母带妹妹进城的那天,它格外的焦躁不安,从厢房窜到灶膛,又从灶膛跑到阁楼,叮叮咚咚的声响伴随着“喵”“喵”的叫声,回荡在整栋木屋子里。最终,任凭它怎么闹,怎么叫,都没有找到妹妹的影踪,失落地趴在林的脚边,蜷着身子,半眯着眼,不声不吭。
在去外婆家的前一周,它是有五个子女的,小猫咪满月不久,其中有两三只小猫和小灰长着一样的皮毛,只是黑白相间的位置不同,五只小猫每天揪着母亲的奶,原本肥肥胖胖的小灰,两三周的时间便拖到瘦骨嶙峋,就好像一盆肥壮的果肉放在房间里不管理它,三两周的时间,褶皱的皮囊包裹着一丝活气,像极了泄了气的氢气球,在风雨里摇摇晃晃。除了从它微弱的“喵”叫声里听出熟悉的音频,很难猜出这是曾经肥滚滚的小灰。由于林在镇上留校,只有每个周末才回家给它煮一碗肉,一碗米饭,周一至周五,它便自己在外面风吹雨淋自己觅食。有很多次,林想把它带到城里,可林害怕在车来人往的马路上多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便想着把它带到外婆家寄养。
林不敢想象,他上学后的每一个夜晚它是怎么熬过来的,碗里的食儿添空了,就该去四处觅食了,不管风吹雨打,都偷不得懒,要不然那一天一边饿着肚子,一边还要忍受子女的揪奶之痛。林在想那段时间,小猫咪揪的不是奶吧,而是它们母亲的血液。每每想到这里,林眼里都会泛着泪光,心里就像是六个小动物咬着自己的血管,一点一点的允吸着血液,直到自己喘不过气来。
“林,给你说一件事,希望你不要难过,小灰走了,我们把它埋在了后山。找到它的时候,它遍体鳞伤,好像是和其它猫打过架,白色的毛发,染得鲜红鲜红的……”
林打断了外婆的话,道:“外婆,您别说了,是我对不起它。”眼里早已藏不住泪水,连线似的往外翻滚。
小灰来林家有近六年光阴了,它活在妹妹的整个童年时光,到头来却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林想把这件事,第一时间给妹妹说,因为林知道妹妹比他更爱小灰。
电话拨通了。
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哥哥,是你吗?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对话。
“妈妈,哥哥打来的电话,但他又不说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把电话给我。”
妈妈接过了手机。
林在酝酿着该怎么把这个伤心的事,怎样才能不让妹妹伤心。
“林,是你吗?发生什么事了?”
林给妈妈说了实话,并嘱咐道:
“妈妈,你给妹妹说,小灰没有死,只是不见了,找不到它了。”
电话那天传来妹妹惊讶的疑问:
“妈妈,哥哥说什么,小灰走了?它走哪去啊?小灰到底怎么了?”
“林,你还是给你妹妹实话实说吧,不要瞒着她,不然她会更伤心的。”林听到母亲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最终妹妹得知了全个过程,却出乎意料的是,妹妹没有大哭大闹,显得格外冷静。
告诉妹妹消息后的第二天,母亲打电话给林说:
“你妹妹昨天知道那个消息确实很冷静,晚上睡觉却躲在被窝里,对着你爸拍的仅有的一张小灰独照,哭得枕头湿了半截,我们还以为她做噩梦呢。”
林听到后,更是愧疚不已。是他没有照顾好小灰,让它风餐雨宿,饱受风霜,也是他让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女一步一步的离自己远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林的心比刀割还难受,以至日后每当看到猫的身影,他都会留意很久,与其四目对视,祈求能将自己歉意的心透过眼神交流,通过它们在未来传达给远方的小灰。
记得那年,
秋后丰收
堂屋前,母亲放的碗
往里填了食儿
你猫着步
格外小心,闻着碗里的油渣
吃下了第一餐
便成了你六年有余的枷锁。
谁都不曾想
你会是这样的离开
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你顽强的想留在我的生活里
我却弃你于千里之外
你念着这个世界的好
我却嫌你是累赘
只顾着把你抛弃
可当我听不到你的喵叫
看不到你在地上翻滚的萌姿时
苦涩的心情却不断浮起
愿你能不怨我
愿你来世投胎做人
做一个让我还债的有钱人。
我欠你的不是你的一条命
而是你陪伴我度过的最好的一年
让我没有孤独的一年
牺牲的却是你孤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