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的夜晚,秦风带着含月公主蹚进了一个沼泽。沼泽里草木怪异,怪树可怖,灰白的薄雾把一切涂得模糊不清,远处不知有什么怪鸟在尖声叫着,脚下的稀泥紧紧地吮着他们的脚踝,似乎要把他们整个吞下去。含月公主感到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害怕。秦风却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前方。
沼泽中心有一小块干地,上面建了个小木屋。里面灯光冥冥,一个老头儿坐在一个破旧的藤椅上。只见他身材奇短,长长的胡子直垂到地上,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一双眼睛却大而有神,睫毛很长,卷卷地翘着。
他是人称“千里眼”的江湖奇人,老雕。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手下却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为他收集信息,天下的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他用信息和任何人交换他想要的东西。秦风走到他的面前,向他行礼,“世伯您好。”
“不用客气。”老雕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仍纹丝不动地端坐在藤椅上,“你来找我,一定是想从我这里挖到什么信息吧。”
“世伯还是很敏锐啊。”
“不过呢,”老雕用他尖厉的小指挖了挖耳朵,“我对顾客可是很挑剔的呢,就算顾客愿给金山银山,如果我看他不顺眼,我也不会跟他交易的。”
“我相信您一定会跟我交易的,因为我师父对您有恩。”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只是提醒您。”
老雕笑了起来,“好小子!”
他笑声忽歇,眼中射出了锐利的光芒,“有恩于我的是你师父,而不是你。如果你想向我讨还这笔人情债的话,必须得证明你不输给你师父!”
秦风深不可测地笑了笑,拔出剑来,朝那盏油灯一挥。灯火还好好地跳动着,忽然间一分为二,原来秦风刚才那一剑已把灯芯劈成了两半。含月公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老雕又大笑起来,“好本事!我就免费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老雕没有直接告诉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因为这些都是绝密之事,他也无法掌握第一手的资料。他只把知情人告诉他们,按老雕的话说“我把他们的名字给你们,至于你们是去贿赂他们还是把他们抓来严刑逼供,就随你们的便啦”。
他们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公孙义,他是赫赫有名的公孙家族的族长。公孙家族武功高强,又多有侠义之举,在武林中名望颇高。没想到族中竟有人在赤虹堂中供职,为拿云国国王效力,真是印证了一句名言: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他们在一天夜里悄悄地来到了公孙家的府邸外面,刚到就发现公孙家族的二十大高手在公孙义的带领下悄悄地出了府邸。秦风和含月公主便偷偷地跟在了他们后面,看看他们到底去干什么。
他们找了一个洼地,伏下。过了片刻,一个奇高奇瘦的黑衣人飘然而至,在一个土堆前蹲了下来。他们发出了呼喊,一起冲出来,将那黑衣人团团围住。那黑衣人正是盗神,他的五官和伤疤扭结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愤怒。
公孙家族的二十大高手将盗神团团围住,公孙义却在一旁作壁上观。长剑、巨斧、流星锤、双戟、判官笔……二十般兵器,二十般武艺,般般厉害,样样精纯,又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寻常人万难抵挡,可盗神却不是寻常人。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手臂忽然暴长了三尺,握刀直砍使剑之人面门。使剑之人万没想到盗神会有此招,立即被砍死在那里。左手使刀之人惊呼,朝盗神手臂就砍,万没想到盗神手臂还能变长,又能向外弯折,他招刚出一半就被盗神削去了半个脑袋。盗神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暴长数尺,从下翻转上来,打在持判官笔之人的小腹上。那人狂喷鲜血,眼见是活不了了。只见盗神的手臂任意伸缩,随意弯折,竟如两条灵蛇一样,转眼间二十人中有十人被打倒在地。
公孙义一声呼叱,加入战斗。他知道盗神这通臂功其实是运力于臂,拉长肌肉,手骨脱臼,以气控行。虽然变化灵动,但手臂不免脆弱了些。他找准盗神的来势,一掌击在他的拳面上。盗神身体一颤,手臂直缩回去,缩回常态后又垂了下来,弹簧似的上下晃动。盗神的臂骨已接不回去,肌肉受了重伤,不听使唤了。
盗神大吼,运刀向公孙义砍去。公孙义一掌拍在刀身上,传力过去,又伤了盗神另一只手。盗神破口大骂,双手却软软垂下,动弹不得。公孙义如头大鹰般跃起,凌空下击,竟是想一掌劈破盗神的天灵盖。就在他的手掌离盗神的头顶只有三寸的时候,忽然白影一晃。
噗的一声,他一掌劈在了地上,尘土飞扬,盗神已被一个白衣男子抱出数丈。只听身后传来“哎呀”声连连,剩下的那十个高手已被一个粉衣女子点住穴道。粉衣女子得手后,一晃便站到了那白衣男子身旁,正是含月公主和秦风。公孙义大骇,回身去解那十个人的穴道,却发现内力已深入经脉,怎么解也解不开。
秦风冷笑道:“阁下一世英雄,人人敬仰,为何要用此等无耻手段暗害我这位朋友?”
公孙义朗声道:“这等奸邪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秦风的语气更冷,“话可不能这么说。江湖上的事,历来是有一件说一件。江湖变幻莫测,身处其中很难做到每件事都对。要是细细算来,公孙老英雄说不定也做过什么可杀之事。”
公孙义竟露出笑容,“阁下有所不知,你这位朋友,正好在这里犯下了十恶不赦之事!”
秦风和含月公主一惊,向盗神看去。
“一个月来,我们这里的所有名医全部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全是拜你这位朋友所赐!”
盗神扬起脸来,额头上都是冷汗,脸上却挂着阴森森的笑,“秦兄,你可别受骗哦,他杀我的理由可不是这个。”
“哦?”
“他是要清理门户呀。这样的侠义世家,出了我这个败类,当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秦风和含月公主大惊。公孙义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大吼:“你休得胡言!”
盗神哈哈大笑,“算起来,你还是我的外公呢。”
公孙义目露凶光,向盗神直扑过来。秦风把盗神往含月公主那儿轻轻一推,公孙义一掌已拍到跟前。公孙家祖传的拨云掌威力奇大,空间似乎都被扭曲了,秦风手掌虚晃几下,公孙义想点他腕上的穴道,没想到触手如铁。公孙义之掌仍是向他拍来,他的头发已被凌厉的劲风笔直地吹向脑后。他忙侧身闪避,看来想用巧劲是不行的了,只有硬碰硬了。
硬碰硬秦风也不怕。几掌相交之后,公孙义已略显不敌,双手一收,竟任由秦风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公孙义的脸上却笑眯眯的,他竟若无其事地将秦风这一掌承受了下来。秦风大惊,运足气力,又是几掌,他仍是浑若无事。秦风皱紧眉头,暗道莫非是传说中的护体神功“金刚不坏之身”?
秦风的身体虚晃几下,公孙义总是挡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狂妄的笑容。秦风不禁焦急起来,不过只焦急了片刻,很快又露出了笑容,暗想:“我真是笨到家了。”
秦风呼地一掌向公孙义胸前打去,公孙义连忙将真气凝于胸口。没想到秦风这一掌只是在他胸前轻轻一擦,又一掌袭他面门。他忙将真气凝于头脸,没想到秦风故技重施,又只是在他脸上轻轻一弹。接着秦风掌出如蝗,只在他身上假招呼。公孙义不知秦风哪一掌是实招,只好凝力相备,真气随他手掌的走势而动。过了一会儿,忽然一股凉意升起,接着手脚麻痹。啊!公孙义大骇。他的真气已走入岔道,走火入魔了!这小浑蛋!公孙义忽然醒悟,秦风这是用掌击引自己运气,让自己的真气走入岔道!如果秦风只是寥寥几掌,自己还能察觉,可秦风几百掌打出来,一点一点地挪位,自己就不易察觉了。公孙义手脚渐渐没了知觉,接着身体全麻了。公孙义怒极欲吼,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确认公孙义已完全歇菜,秦风笑嘻嘻地去帮含月公主搀扶盗神。公孙义像个雕像似的定在那里,一阵风吹过,颇感凄凉。
客栈的一个隐蔽房间里,秦风帮盗神接上手骨,再在肌肉损伤处敷上伤药,说:“十二个时辰后应该就能痊愈了。”
见秦风始终没有问他一句,盗神忍不住问:“你就不问我当时说的是不是真的吗?”
秦风淡淡地说:“我相信你。”
盗神哈哈笑了几声,笑声凄凉,而后长叹一声,“那索性就全告诉你吧。那可是一个很长很烦的故事啊,愿意听吗?”
秦风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