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一场好戏，可算得上精彩。”貊歌脸上的错愕早已消弥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如既往的笑，淡泊如风，却亦是寒凉比雪的轻笑。
而鹿笙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失去了所有的感受，失去了所有的情绪……空空于里，空空如外。
“瞧，与我合作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不是么？”貊歌笑道。
鹿笙看着面前的端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可她的身子也随着她的步子向着她退后的方向倒去，于是她赶忙撤回步子，不敢再动上一动，而与此同时，那空落落的内心里似乎有什么狠狠地冲撞着她的胸膛。究竟是什么她并不明了，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是那股冲撞的力量之大。
“李源呢？”
鹿笙推开端丽，让她静静躺在地上，转回身面对貊歌，当她对上那张笑脸时，她再一次空空于里，空空如外。
“我当然会信守承诺放了李源……”貊歌无奈地摊了摊手，“……只是我实在没有想到……”
貊歌笑容收敛，带着些许思考，“你居然在知道了端丽的全部计划后，依旧选择喝下那碗毒药……”
鹿笙漠然直视前方，好像直视着貊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貊歌打量了她一刻，却什么都察觉不到，没有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甚至连平日里的愤怒也丝毫无存。他不由得在心里疑了一疑，笑道，“莫不是……你一心求死？”
鹿笙轻声一哼，忽得笑起来，她笑看着貊歌，一言不发。
“你在等我问你笑什么？”
“是。”
“好。”貊歌抿了抿唇，带着戏谑的意味，“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鹿笙道。
“笑我什么？”
“笑你死守着自己的仅剩下的长生，慕羡着别人拥有的一切，竟还好意思炫耀？”鹿笙的嘴角挂上一丝轻蔑的笑容。
貊歌的面色变了变，“……你不该在此时激怒我……”
“我并不担心，倘若连守诺都做不到，你这无尽的生命可真是什么都不剩下了。”鹿笙答道。
貊歌笑，“啊，你还真是了解我……不得不说，我们很像……我曾走过的路，如今你也会走下去的。”
鹿笙漠然走到貊歌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是以后的事，如今还请你带路，我要见李源。”
“可以。”貊歌依旧笑道，“请往这边走。”
如果注定还会重逢，那离别的悲伤还是否还有意义；如果结局已知死亡，那么求生的挣扎是否还有意义；如果分明悲哀不可避免，那么快乐的刹那是否还有意义……
有些人追逐着意义，低首时却总痛苦于手中空空如也。有些人只是泰然地享受着所有，抬眸时却始终安然满足……
“就此别过。”
鹿笙对李源道，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李源握住鹿笙的手，认真地看着她道，“活着是一件幸事，好好活下去。”
“李源，我已经……”鹿笙想挣脱开李源的手，可李源却用他那双羸弱无力的手按住了鹿笙。他微笑着说，“我们几人相识这许多年，许多话已不必多说……这是我的选择。”
鹿笙目色微沉，“我知道了……珍重！”
“等这里的事了结了，去京城找我，我会等着你，等着你们。”李源却是少有的轻松，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被掀起，妮儿的笑靥自车中探出，“鹿笙，你可一定要来京城玩哦！”
赵倩菀微微欠身，颔首微笑。
李源放下车帘，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是难过，只留下一句约定，“京城见。”
马儿嘶鸣着离去，蹄后尘土飞扬。
这里原是金陵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出城与进城的人在鹿笙的身边如鱼贯穿梭。可她站在路上，心底所装满的竟是道不出的孤寂，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即使身处繁华热闹间，这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或一件事物记得她，或是值得她去记得，却原来这就是孤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