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一生都爬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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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乡知青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阿龙徒步串联结束,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回到了向阳中学。

学校空空如野,鸦雀无声。凌冽的寒风无情地剪下片片树叶,胡乱的散落在地面和房顶上;教室、宿舍、教师楼的外墙上,前些时候贴的标语,有的发黄起皱,有的烂纸飞飞,有的残缺不全,只能够看见“立即掀起…”、“…熊实”字样;教室门上的“将军锁”粉碎落地,课桌横七竖八、东倒西歪;宿舍地面上臭烂鞋、臭袜子、烂纸飞飞散落一地,一张两层铁架床堵在门口……,阿龙侧着身,左闪右躲钻进屋去,攀到上铺,取下铺盖、衣物,打捆回家。

“铁柱子,啰啰嗦嗦干啥子?快点!”朱阁催促。

菲菲急忙跑到朱阁面前,苦着一张脸,说:“大脑壳,我的口袋装不下了。劳驾帮我拿一下脸盆,行不行?”

“你我授受不亲。还是叫铁柱子帮忙好一点。”

“狗嘴吐不出象牙!阴阳怪气的。讨厌!”菲菲气耸耸的。

阿龙收拾完行李,背起背包,与朱阁、菲菲急冲冲往家走。走着走着,眼睛枯涩,胸中烦闷,腿上无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着他的心,拖着他的腿。

“铁柱子,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儿。在想什么呀?”朱阁回头问。

“我在想,按照上下统一说法,我还是个回乡知青。回乡后怎么给家人和队上的大爷、大娘们交代呢?人家有出息的是衣锦还乡。我这算什么?风风光光地出去,学无所成、窝窝囊囊地回乡,实在是有点像头戴袜子~脸上下不去啊!”

“简直是一个提不起、放不下的东西!”菲菲板起个脸,含沙射影。

“铁柱子,你那脸硬是好值钱呀?读书当然可以,不读书也行撒!你我回家挖泥巴,也是一个有点文化的回乡知青。难道不值得我们骄傲?”朱阁得意洋洋。

“你别说,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哈!走!”阿龙听着听着,似有所悟。

阿龙走到张家冲黄口坳,俯瞰全冲,一遍生机。走到清澈见底、鱼儿漫游的大堰塘,突然听到颜素芬远远高声在问:

“铁柱子,你们啷个把铺盖都背回来了,不读书了?”

阿龙没有了“近乡情更怯、不敢见来人”的面子,大声回答:

“停课了!”

“什么时候又去?”

“天知,地知,就我不知!”

走到院门口,阿龙轻轻“闪”过四合院,悄悄“窜”进堂屋,偷偷“瞟”了一眼厨房,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亲切可爱……

人生之路哼哼/山坡多啊/横横,我要加油哼左哼/哼哼/爬山坡呀/嗬哼

爬上山坡哼哼/唱山歌啊/横横,山歌比山哼左哼/哼哼/还要多呀/嗬哼

(画外音:自然界中,有些动物皮值钱,譬如狐狸;有些动物肉值钱,譬如牛;有些动物骨头值钱,譬如人。)

”自强不息是生命的天使!我能够做一个自强不息、有骨气、让人家看得起的人吗!“阿龙反问自己。又想:”打鱼的不离河,打柴的不离山。身处农村的阿龙,啷个离得开地呢!而今正值少年,对于少年,勤劳是实现梦想的基础,是离不开的美德!“阿龙越想越有劲,决心做到凡事顺其自然,遇事处之泰然,得意之时淡然,失意之时坦然,艰难困苦自然,历经沧桑悟然。常常不由自主哼着《谁不说俺家乡好》:

“……哎!谁不说咱家乡好,得儿哟依儿哟,一阵阵歌声随风传……”

每天,阿龙仰起方脸,上山干活。碰到大爷、大娘们就主动打个招呼或点一下头。之后残酷折磨自己,把“干劲”撒在土里,使出全力,埋头苦干。坚持天天出满勤,不言不语,挖地、松土、锄草,样样干得巴巴实实。干部、社员看在眼里,交口议论:

“铁柱子这娃儿有文化,却没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气。干活踏实、卖力、不耍奸。”

不久,阿龙当上了记分员。

记分员就是负责把全队每天每个人干了多少歇活路记下来,再根据生产队为每个社员确定的每歇分值相乘,得出当天分数。

伟大的人格,才有伟大的事业,这是千古不移的真理。记分员工作并不伟大,但是也能够体现出人格,折射出是否对乡亲们的尊重。

古人把为官者与人民群众的关系喻为“舟”和“水”的关系,为官者是“舟”,人民群众是“水”。古人敬告为官者: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就是告诫为官者尊重人民群众,要看到人民群众力量的伟大,不可轻视人民群众,不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否则,就会被人民群众拉下台。

人以尊为贵,品以端为贵。记分员不是官,是为社员服务的。阿龙尊重社员,认真记分,耐心听取意见,不与任何人争吵,遇到问题做好解释。反过来社员也尊重、信任、支持他,耳里常常装的是拜年的话~好听。

社员视如命根子的工分,凝聚着他们的汗水和泪水。每天,大家重活赃活、忍气吞声、拼死拼活的干,以求多挣工分满足养家糊口、孩子上学、穿衣购物、油盐酱醋、礼尚往来等开支的需要。有时,个别妇女因忙于家中琐事延误了上工时间,本来可以不上工了,但是为了工分,就悄悄混入劳动行列,结果还是难逃队长王够雄的眼睛,必然遭到谩骂和扣分。老实的,忍气吞声。凶一点的,则是一番对吵。

鉴于社员如此看重工分,阿龙记分时,特别小心,生怕给哪个记错了。每天收工前半小时,就拿着记分册在劳动现场大声喊着一个个的姓名,让其自报当天歇数:

“段三娘,你今天干了几歇?”

“颜素芬!朱阁!菲菲……”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本人知道记录了当天的歇数,心里放心。二是报歇数时,其它社员在场,也有个监督。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沿着革命先辈的光荣路程,爱国家,爱人民……”《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时常在阿龙口中唱响,记分工作越做越好!

实践证明,低调做人就会一次比一次稳健,高调做事就会一次比一次优秀。每月结束,有的社员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找阿龙核对,竟一分不差。交口称赞阿龙的记分工作像鴨子下水~

呱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