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万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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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正合奇胜

众人四顾而寻,不见张三丰踪影。

门外一名后辈弟子叫道:“师祖在城墙!”

众人出来去瞧,却见张三丰伫立女墙之上,转身道:“徒儿徒孙们保重!”飞身飘然远去。

众人目送其隐没雾中,不由一阵惆怅。

张恭告知众人临行前其已派人快马通报靖海侯吴祯。裴定云得知守军已在路上,也请告辞以回。临别武当众人,俞莲舟赠了裴定云一柄长剑,道:“同历生死,裴将军珍重!”

裴定云带领两名兵士驾舟渡海,南回定海卫城。回城之际听闻笠山封堠与招宝山封堠同时报倭人来袭,此时倭人围困威远城,汤和正派靖海营堡守军驰援。

裴定云知道威远城堡城方正,依山势建于高处,本是易守难攻之地,却不知倭人攻威远城与攻寅阳城不同,事前借“蝠鹫鸢”探明了城中虚实,攻城又在子时,威远城虽拼力击退敌军,委积粮草却被倭人焚烧殆尽。

汤和见裴定云归来,听其讲述寅阳城及****城遭袭之事,惊道:“倭匪分击两处,又在同时,是什么古怪战法?!”

裴定云也知兵法“合兵一处”的道理,记起攻击寅阳、****的倭人人数之众,忖道:用兵以正合,以奇胜。按国公所述,进攻威远城的倭人非但众多,更得“蝠鸠鸢”辅助,分明才是正兵!

汤和道:“‘蝠鸠鸢’虽然机巧,搭乘承载总也有限。倒是城外倭人舰艇,舰上碗口火铳多有杀伤,威远城城楼尽被铳火所毁!”

裴定云道:“威远城碗口铳两百七十一架,竟然敌不过舰上火铳?”

汤和道:“碗口铳虽多,调配使用不利,我城外火铳军乃舟山精锐,你即刻纠集城北待命!”

裴定云领命去了,火铳军才聚集完,便得传令往中子山驻停等候。

众人在山中等候良久,接连听闻威远城方向铳火轰鸣之声,火铳军兵士自然焦切。裴定云派了两人往威远城方向细作察看,正待两人回来,去见山脚数人先行来到。

裴定云带五人下山去瞧,见到之时,惊喜得冲上前连声疾呼。

原来山脚六人,其中两人竟然是袁珙与天箓鬼仙。

裴定云大喜过望,二人也自惊奇。裴定云得知二人自威远城出来,急忙询问城中情况。

袁珙道:“威远城危矣!城墙四面及水门、小海、敌台、平浪台尽数被倭舰铳火轰击,城墙虽尚完整,但我等逃出之际,已见到‘蝠鸠鸢’携带抛撒装有‘金波旬花’毒液的水坛,将士们及百姓只恐……”

语至中途,忽然传令兵紧急来报:“裴将军,国公有令:今夜子时火铳军所有铳火齐宫威远城,务必将倭人‘蝠鸠鸢’与攻城器具一同毁掉!”

三人一惊。袁珙道:“国公此举乃是壮士断腕,为定海卫城安危考量!”

裴定云叹道:“正是!”

天箓鬼仙道:“不好!贵派杨璩杨姑娘身在威远城尚未离开,岂不是难逃一劫?!”

裴定云大惊,问道:“师叔?!她如何进了威远城去?!”

袁珙道:“杨姑娘自潭王府脱身后去往古墓,受妙修设计误中柳赟‘含沙射影’之毒,之后多次驱动内力,又受一名江湖异士寒冰真气,诸般起因终致其内力难以运用,毒痍郁结血脉。我于湖州赶乘战船之际与她巧遇,得知鬼仙赶来定海卫城化解‘金波旬花’,战船到达之后带她于定海卫城遍寻鬼仙。后来听闻鬼仙在威远城教守城兵士及城中百姓制作‘木蓝散’,是以带杨姑娘赶去求医!”

天箓鬼仙道:“我匆匆赶回定海卫城,途中遇到骆少侠才知袁相士至威远城寻我。”说着一指同行的一名青衣少年。

袁珙道:“我寻到鬼仙之际倭人已经发动攻城,城墙混战后倭人将外城占领,我三人试了几次始终冲不进城,不得已才出城来,只求往定海卫城寻求援军。”言罢望着裴定云,道:“裴少侠,是我将杨姑娘带到威远城去,你……你莫要怪我!”

裴定云心如雷震,却是心念打定,道:“袁相士一片好意,如何会怪?况我一条性命本也是二位所救,再造之恩唯恐难保,望请恕过!”俯身向两人拜了三下。

天箓鬼仙道:“裴将军……”

裴定云道:“鬼仙这般称呼折煞晚辈!”

天箓鬼仙道:“好,那我称一声‘裴少侠’。裴少侠,杨姑娘我必竭力相救。况我听袁相士言其内力深厚,如此也只消用‘雷火神针’稍加疏通,脉络便可调节顺畅。杨姑娘自行运功恢复内力,将身上‘含沙射影’之毒驱除不在话下。”

裴定云沉寂半晌,道:“我去威远城,救师叔出来!”

五名兵士大惊,一人叫道:“将军!你有军令在身!”

袁珙也道:“不可!裴少侠,你既是宣武将军,又是火铳军指挥,倘若舍了兵士而去,官位固然事小,之后要按军法论处!况威远城一去九死一生,纵你寻到杨姑娘,也未必能将她救出来!”

裴定云道:“事后能否论处军法岂能忖知?此生死之际,利害之念尽绝!昔者曾子谓子襄:‘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威远城一行,我当必去!”

那兵士道:“将军,临阵最忌意气,忿怒之际尤务妄断!此中节宜,难道还要属下提醒么?”

裴定云道:“兵法固云:‘不临危象,不恃险机’。却又云:‘陡临危象,常为险机’。我自知营救师叔势在必行,恩德思报,天必佑之!”转身向了天箓鬼仙、袁珙二人,道:“师叔待我一如二位,我如何蝇营狗苟、畏死避难?!我受国公错爱,军中实无威望,守城兵士与火铳军只须得从号令,我这指挥在不在也是一样。请二位执持此剑,号令铳军!”说罢将身上佩剑交到袁珙手中,纵身而去。

袁珙惊愕不已,瞧见天箓鬼仙微颔默许,悄声道:“鬼仙当真不作阻拦?!”

天箓鬼仙道:“裴少侠过目成诵、熟通兵法又胆识不俗,着实是天生将才!只怪老车没了先前胆量,同去作营救杨姑娘之举,此等豪义之举,焉能辑理翻覆妄加阻拦?!”

袁珙道:“原是你起了惜怜之心!这等豪义之举,便是你年少时模样么?!”

天箓鬼仙但笑不语。

裴定云赶至威远城天已暮色。倭人将城墙和外城攻占,剩余守卫及民众仍旧续作抵抗。他本欲从城墙而上,但见城墙上倭人林立,空中似乎有“蝠鸠鸢”盘绕飞行,只得作罢。

绕城墙大半,忽然记起查看城防之际北面水寨闸门有一道暗渠。

他于水中找到一个倭人丢弃的“水蜘蛛”,借其泅渡潜入。

城中横尸遍地,抬头但见黑漆漆一片夜色,空中有“蝠鸠鸢”来去。

他摸索进了内城,听见倭人在城墙“呜呜”乱叫。紧接听城外倭舰火铳轰鸣,空中尖利之极的呼啸之声如鬼哭狼嚎,不断冲向城墙方向。“通通通”的数声巨响之后,裴定云只觉脚下道路一阵摇晃。

他记得袁珙曾言与杨璩分开时,杨璩身在威远城南一座土地庙,入城之后便快步直行,借着燃烧的火光辨明方向一路寻去。

过一处转角忽然听闻有人打斗,探身瞧时,原来是一列倭人一字排开,正慢慢趋近一个坐在地上之人。

裴定云瞧一眼那人,暗叫:“万籁清!”

果然坐在地上的正是人称“万九侠”、绰号“余音落月”的那抚琴老者万籁清。他身沾血污,面前摆放的古琴五弦已断了两根,右手食指扣住一根琴弦,只待倭人走近撒手便要发射。

忽然城墙上一人大喝一声,怒叫:“倭贼看刀!”

裴定云凝神去瞧,这人他竟也识得,是当日赴应天查看榜文之际凉亭避雨遇见的东海帮主“福寿渔子”嵇成。

嵇成跃下之际,城墙又被铳火击中,终于坍塌了一处。

嵇成落地之后出手抢攻,刀锋挥舞连中数人。

裴定云当日记得他用渔网作兵器,此时换了单刀果然凌厉尽显。

只是不知他在城中已抵抗了多久,力道虽猛、步法踉跄。一不小心背上便中了一刀。他中刀之后身子一晃,盘坐地上的万籁清借机琴弦发动,数十枚钢针如疾风暴雨射向迎面的倭人。

前面一排倭人应声倒地,有几人举刀已向他身前砍来。

嵇成“啊呀”一声痛叫,背上原来又中一刀。

万籁清道:“嵇帮主,老朽已尽力!”吐出一大口鲜血,仰面倒去。

嵇成道:“死得其所,何惧之有!”单刀横扫,回身时胸前却中了一镖。

裴定云见他强撑着又刺倒两名倭人,终于一个跟头倒在乱尸之中。

倭人上前举刀在他和万籁清的尸身上连连直刺。

裴定云强忍悲愤,待倭人走远了复向城南寻去,路上尸横墙坍,铳火犹自燃烧未熄。他寻到城南一座暗道,见其中挤了十几名幸存的被困百姓。向众人打听,才知道土地庙早在倭舰的火铳攻击下破落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