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万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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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古墓传人

沧州武盟三众固素知司徒槐武功之高,便是裴定云,从方才见得的一招半式中亦窥知个中端倪。谁料想在这少女面前,司徒槐非但无一分还手之力,竟然一招之间被夺去性命。“严兄”第一个双腿筛糠般跪倒在地,牙齿乱颤道:“姑娘……饶……命!”粉衫少女还剑入鞘,朝了这边走来。另两人却是原地站着,未曾稍动,只是张大了的嘴巴久久合拢不上,面色全似白日遇着鬼一般。

粉衫少女转过身子朝着“严兄”清声叱道:“似你等这般歹恶不堪、恃强凌弱之徒,还有脸面求得我饶恕么?”那“严兄”将头在地上撞得“咚咚”作响,口中也只喃喃:“姑娘饶命……饶命……”

及至此刻,裴定云才将这少女瞧得真切:可谓衣沾朝云,袖掩霞光,眼泛秋水,面带桃花。若非亲眼所见,万难将其与武功冠世、剑术卓绝的武林人士联系在一起。

那粉衫少女上前一步,道:“尔等所作所为,岂容宽宥?”裴定云见那粉衫少女虽武功超绝,言语中也已对三人明示必诛之意,但神情里毕竟多有不忍,眉宇间暗露恻隐饶恕之意。三人依然各如其旧,一个不住磕头哀求,两个双双木然呆立。又待得片刻,那份衫少女右手终究轻轻垂下,头转向了一侧道:“你们走罢,今后再不许踏上此山半步!”

“严兄”闻言,飞一般从地上爬起道:“谢……谢姑娘……不杀……之……恩……”,掣了呆立当场的另两人,连滚带爬的往山下逃去。

地上的绿衣少女道:“师叔,你当真放他们走?”

粉衫少女上前扶她起来,替她解了穴道,道:“方才我着实是有杀他们之心。可是一招取了那人性命后,便转忖思:教训已叫他们领受了,万老伯又时常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若执意杀人,岂非违拗他诲劝教导之意?”

绿衫少女眨眨眼睛,道:“师叔今日一念之仁,放了他们离去。可师叔适才所杀,是沧州武盟的副盟主,他沧州武盟本就与我派颇多嫌隙,来日岂肯善罢甘休?受牵连的还恐是派中如我这样的无辜弟子……”言及此处,神色半是认真半是调皮,目光却直盯着那粉衫少女。粉衫少女跺脚嗔道:“雯媗你要我怎样?我救得你下来,你不加感谢,反倒拿这样的言语来叫我为难?这些话方才你哭的时候怎的不说起?”绿衫少女笑道:“早知有师叔这‘自归山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烟灭残敌目一瞬,灰飞强虏不血刃’的人儿在,我又何须要哭?该哭的应该是他们才对!”粉衫少女听她言语之中有诌扯调笑之意,本已攥了左手作锤击之状,却忽然又记起旁边的裴定云,纤腰轻转,朝了绿衫少女低声道:“雯媗,那人是谁?”

绿衫少女道:“我也不知。只是方才危急之际,他曾朝那武盟众人喊过‘住手’二字,看来多半不似坏人。”言罢走到近处,询道:“这位公子怎生称呼?”裴定云应道:“师姐,我是师父近日新收弟子,名叫裴定云。”又朝了她身后的粉衫少女望得一望,言道,“这位我听师姐方才称‘师叔’的姑娘,可也是我古墓一派?”绿衫少女“呵呵”一笑道:“我说我如何不曾见过你,原是师父新收的弟子,这师叔……”望见他一直坐在地上不起,却转言道:“你怎还不从地上起来,方才被那司徒老儿点了穴道么?”裴定云身上花毒正隐隐又似将发作,只道:“师姐,我身上未曾被点穴道,只是中了异毒尚未得解。”绿衫少女一惊,道:“中了异毒?难道师父也未能解得了么?”裴定云却是再不答话,只咬紧牙关,闭起双目,面色甚是痛楚。绿衫少女又是一惊,转身呼道:“师叔,这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你的新师侄,他说他身中异毒,你快过来瞧瞧!”粉衫少女方才已听得二人话语,闻及此言,便上得前来,询道:“你中得何种异毒?”裴定云剧痛之际,张不开口应答,那粉衫少女也不再追问,剑交左手,右手食指轻点他身上“云门”、“璇玑”两处大穴,跟着伸右掌在他背上“大椎”穴运得一股真气,慢慢熏冶输注。不臾片刻,裴定云已觉痛楚消减,双目睁得开来。

绿衫少女道:“瞧你方才模样,着实中毒不轻,今日若非幸遇师叔,也不知撑不撑得过去?”粉衫少女却向了裴定云问道:“你这身上所中,莫非是情花之毒?”裴定云听方才那绿衫少女言语中道“这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你的新师侄”,已知这粉衫少女确是本门长辈,只是不知竟如此年轻,唤一声“师叔”,应道:“正是。”粉衫少女低声又道:“为何此毒偏都教我古墓派门人中得?”裴定云听她此言不似向人问询,却带得些许缠婉叹息,便又问道:“师叔,我古墓派里还有别人也中得此毒么?”

不待粉衫少女答话,绿衫少女却抢先嚷道:“要说话咱们寻个好的去处,在这乌七杂八的后山,旁边又有死了的司徒老儿尸首,怎让人有心思言语得下去?”粉衫少女闻言,只道:“雯媗,你与师侄先回去罢,我须上‘凤羽岩’,传紫琦、玉儿素心心法。”言罢转身行去。

裴定云痛楚消散,站起身来,道:“师姐厌恶那老儿,我去将他尸首埋了。”找根枯枝,行至司徒槐跟前,却见那司徒槐身躯前后并无伤痕血迹,心道原来人被剑芒袭中后,脏腑血脉殛灭毁损于无形,真不愧“杀人不见血”、“夺命于无形”之述状。掘得一尺来深一个长坑,将司徒槐尸首翻入,却忽见司徒槐身上失落一封书信,上有“镇南镖局罗总镖头亲启”的字样,背面还用红圈圈得一个“密”字,裴定云心下纳罕,便将其撕开来看,那绿衣少女也凑上来瞧,二人瞧得片刻,几乎同时见到信中书:应罗总镖头所托,铲除丐帮河间分舵一事,已作周密谋计,些许细节,由司徒副盟主拜会面商……信后落款为:陆刚天手札。

裴定云记得这陆刚天正是那沧州武盟盟主,心中一惊,向了绿衫少女道:“师姐,方才沧州武盟众人上山之际,言语中曾有上山探查是缘我派与丐帮有牵连之故,现下是否应立即禀告师父,请师父详作定夺。”绿衫少女道:“正是,咱们立即去禀报师父。”说罢二人直往山前而去。

裴定云一路反复思索方才情形,心道这沧州武盟既敢结交镇南镖局与丐帮为敌,自然也非虚名小派,方才所见其副帮主武功,绝非等闲之辈,只是己派那粉衫少女师叔的功夫,才真也是世间罕见。

忽然间记起那粉衫少女言语中曾提到“万老伯时常说道”一语,暗忖:难道她竟是自己先前所遇的那姓“万”的麻衣前辈的弟子?一想至此,心中自言自语道:定然是了!在这世上能传授这等惊世骇俗剑法的,屈指算想必数见得过来。念及此处,却又一阵惊喜:这可当真机缘巧合,天可怜见!今生如若有幸再见到那麻衣老者,定然要向他讨习剑法——现下自己已拜入古墓门下,再拜师自然是不能够——可既然他能传剑与己派师叔,与己派想必渊源不浅,修习一招半式多半算不得难事——只要修成一招半式,也算平生无憾了。

那绿衫少女走在他前面,见他一直不语,开口道:“师弟,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来着?”裴定云答:“裴定云。”

跟着上前了一步,朝了那绿衫少女道:“师姐却还未告知我姓名。”那绿衫少女笑道:“怪我方才忘记说起,我叫戴雯媗。大家都唤我作‘媗儿’,只有师叔——她老人家称我‘雯媗’。”裴定云微笑道:“方才的那位师叔,名讳唤作什么?”

“问我便是姓名,问师叔便是名讳——看来这辈分资历也当真重要。”绿衫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告诉你,你可记住了,师叔单名一个‘璩’字。‘璩’者,玉环也,再加师叔姓得巧妙,弟子们背地里都称她‘贵妃师叔’。”裴定云先是一怔,旋即恍然,也禁不住会心一笑。又听戴雯媗接着说道:“其实若真说起来,师叔倒比我还小两个月呢。她平素里待人和善,没有那么多碍事规矩。”裴定云道:“方才听师叔说,要去‘凤羽岩’传什么心法,倒不知师姐是跟着师父修习武功还是跟着师叔?”戴雯媗道:“师弟你有所不知,师叔虽是我派门人,却只有内功承系出自我派。师叔年幼之时体弱多病,师爷爷师奶奶为她多方求医,均未彰明显起色。后来师奶奶用《九阴真经》天罡无相法门将己身内力传输与她,居然颇见成效。再后来,师爷爷……心疼师奶奶,便替师奶奶传了师叔三十二年内力。”听到此处,裴定云心中亦为之一震,刚要言语,却听得戴雯媗又道:“我曾听师父说起,师爷爷之内力乃是于瀚海波涛中练就,浑厚无比、精纯异常,师父年幼之时,便曾见过师爷爷一掌将一块六尺见方的玄武山岩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