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妤踏着夕阳而来，满身满眼皆是霞光。
她定定站在光明身前，随手幻化了纸笔，簌簌落字。我看着她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般脉脉注视光明，便又摘了几颗桂花糕，边吃边猜，她到底在纸上写了什么要给光明看。
等我几口糕点塞满一嘴，她却将那纸条摊在我面前，我始料未及，一口渣卡住喉咙，剧烈咳嗽起来。光明赶忙帮我顺背，我扶着他勉强缓过来，不可思议道：“竟然是给我的？我当你那样深情的看光明，必是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说。”
她脸上浮起两朵红云，轻轻咬唇，示意我快看。
我将眼珠子移到那字条上，立马就如坠冰窟。
“桃君颜魂魄碎裂，药石无医、性命堪忧。他想见你。”
似是本能，我猛的站起身拉住予妤，大吼道：“什么性命堪忧，你不是有织魂针？你连太阳的魂魄都能缝补，凭什么缝补不了他区区一个散仙？”
听我言毕，光明却突然起身，声音有些低沉：“你如何知道她层缝补太阳的魂魄？你还知道什么？”
我此刻根本没空同他细说，便随口道：“都知道，我偷看过予妤记忆。”
光明面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似恐惧，又似痛心，“小桃……你，我不知你已经知道了，但是你相信我，我并未喜欢过予妤，那时也并非因乾坤囊而否认。现在……我喜欢你，亦不是因为你是乾坤囊。”
我根本没听明白他这一番奇怪自白是何意思，不过我并非是那天地至伟神器乾坤囊，我只是一只不小心叫做“乾坤囊”的纳污囊，日后有必要向他好好做一番解释。
予妤又写下：“他此时就在城郊的农家里，等你。”
我再也不能等，急切想要随予妤驾云而去。正待走，却被光明抓住裙边，他眼里写满忧伤：“小桃莫忘了，你说要努力。”
我心一痛，咬住下唇做了决意，反手将他手牵住，道：“我记得。一日为师，他性命有忧，我只是去看看罢。你同我一起去。”
他唇角终于牵起笑容，与我一起踏上云朵，疾风略去。带上光明也好，我不会踏云术，看着予妤那纤弱模样，召唤的云朵怕也同她一般不结实慢悠悠，不若光明脚下这云头又稳健又迅速。
这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桃君颜，怎么就性命堪忧了呢？他那日还能召唤三昧真火，还为我铺就半山桃林……我想起那几****总是剧烈咳嗽，想起予妤为他浣洗的衣服上一片血迹，想起他本就是红烟东拼西凑的灵魂……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部如同投进业火中，煎熬难耐。
城郊的茅屋前，我看着虚掩的门，手伸出又缩回，犹豫几番进退踌躇。原因无他，仅仅是不知见面如何开口。曾经他伤我伤的决绝，那****离开的亦是决绝，不过三五日，我却感觉恍如隔世。
光明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道：“既然已经决定来，又有何踌躇不前的道理？我相信你不会忘记你我之约。”
他很信任我，我却有些不信自己。我真怕推开门，里面是孱弱垂死的桃君颜，我不知我的魂魄能否经受住亲眼目睹他死去。
光明帮我推开门，鼓励的眼神让我有些心安。我最终还是进门，光明想要跟我一起，却被尾行的予妤牵住。予妤略带祈求的望着他，我心知她定是有话想单独对光明说，便道：“我自己进去就好。”
光明冲口而出“不可……”，话音未落，面上却又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似了悟什么般，改口道“也好。”
农家茅屋，很是简陋，屋里并无窗户，若是不点烛火，即便青天白日里也是黑漆漆一片。此刻这屋中便是如此，我摸黑前行，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些许光亮，想找到烛台。
我方幻出一莹烛火，凑近蜡烛，却猛地被一阵掌风熄灭，继而有个身影重重的将门关上，阻绝了最后一丝光亮。我眼前彻底一片漆黑，伸出手来四处摸索，试探道：“桃君颜，是你吗？你在哪里，出……”
我的话尾，被一双柔软的唇堵在口中。我大惊，想要挣开他，可是他竟将我重重向后推，一下子抵在墙上，我伸手欲推，却被他一直手轻易捉住，桎梏在头顶。我启开贝齿想要咬他，却被他趁机侵入，一条灵巧的舌犹带浓烈的酒气，那不是桂花酿，是市井里最为醉人的高粱酒。他在我唇齿间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我再顾不得其他，一用力便咬了他的舌尖，随着他一声闷哼，浓重的腥甜弥漫开来，他撤开唇，我终于得以喘息道“桃君颜，你放开我，我只是……”
始料未及，他竟然对我念动了咒语。我想张口求饶，下巴脱臼。我想要将手从他的禁锢中拿出来，胳膊脱臼。我用尽最后的决心，打算挣脱他逃走，结果腰肢酸软、脚踝脱臼。呵呵，原来是松骨咒，好样的。我如一滩等待蒸发的水渍，绵软无力的倒在地上。
他俯下身子，冰冷的手指触碰着我的面颊，一下一下的如同冰凌敲打在心尖上。他极为用心的描画我的眉眼。描画一遍又一遍，似乎仍旧不满足，凑唇过来，亲吻我的眉梢、眼睑，在眉心一遍遍流连，继而顺着鼻梁，一路吻过，最终停在唇上。
起初他只是慢慢描画我的双唇，继而长舌侵入，犹带血渍甜腥，紧紧将我的舌缠绕。舌无骨，我企图将我的舌在他的压迫下撤离，可这撤离却被他当做回应，反而更加用力将我唇齿收入他舌下。
我有些害怕。此时此刻的桃君颜，不像我的老桃，不像我的师父，他像是一只狂躁的兽，啃噬着他的猎物。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呜咽声也模糊在他的唇齿之间。
这吻蓦地停了，我以为他终于肯放过我。可是下一刻，他的唇却如春日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我的脖颈上。恐惧混杂着一丝噬痒一齐冲上心房，他冰凉手掌顺着我的双肩一路游走，划过两肋，停在腰畔。那湿润的唇亲吻过脖颈，向下游走，留在锁骨间徘徊不前。
我看过多少话本子，清楚的知道若是再继续，将会发生什么。纵然我此刻依旧有这爱他的魂魄，这件事却是不想，不愿，也不能。我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告饶，这声音放在他耳中却成了动力，他颤抖着将我胸前衣襟解开，此时我竟有些庆幸这屋里的黑暗。
我此刻心中仍旧有一丝期盼，期盼他悬崖勒马。可是在他的手掌覆上我的前胸，我那仅存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亦在颤抖：“我爱你，一直爱，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一个人的爱，为什么会换来怨？若我们此时在一起，日后就不会再分开了吧？”像是自言自语有了答案，他又再次低沉的亲吻上我的锁骨。
我亦是一颤。他说，他爱我。这一句爱我等了很久，久到时间静止、日月无光。此时他终于说出来，我却没有一丝欢喜。因为我爱他，仅仅是因为那本不属于我的爱魄。我想要努力改变，变成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条爱魄。
我终于沉沦在他的吻里，不再呜咽。若是万劫不复，为了这句“爱你”，我亦心甘情愿。我尝试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他得了默许，亲吻的更加肆无忌惮。
就在我以为，这方黑漆的寸隅之地已经变为天涯海角，以为这短暂的时间已经化作地久天长，他嗓音溢出极轻的两字，将我打入那业火池中，渣滓不剩。
他呢喃着“红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