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曹云珠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芮籁欣是真的爱罗亚，爱到骨子里才会在新婚之夜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来。她知道当年罗亚的离开并非完全因为她的刻薄，但一定也受到了部分影响。如果三年之前她能够善待罗亚、善待罗亚与芮籁欣的感情，兴许事情又将是另一种发展，至少不会害了无辜的秦倩。
在伴郎和家人们合力扶走实在有些出格的芮籁欣后，秦倩和孙虹看着楚旭面无表情地牵起罗亚的手，没入电梯，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顿时涌上她们的心头。
发生这种事，最难以交代的恐怕便是罗亚了，芮籁欣可以在第二天醒来时以一句“喝醉了”而将所有的一切归咎于撒酒疯，可她呢？她如此清醒，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他，并让楚旭眼睁睁地目睹了她的无所作为。
返程的途中，楚旭安静地开着车，没有任何言语表示，也没有任何表情反应，空气中弥漫着让罗亚不安和惶恐的味道。
楚旭可以这样对待他手下的队员，而他也习惯用这副表现来制约队员们的浮夸及稚嫩，可此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是罗亚，她从未受到过此般冷落，一时间竟冉起无限的伤感与失落。相较高峰时段，夜间的道路要好行驶得多，从虹桥到楚旭家，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下闸道时，楚旭放下车窗，让窗外寒冷的空气吹入，像是要清醒一下自己。
“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罗亚终于忍不住问道。
楚旭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回话，他该和她说些什么呢？接到罗亚电话后，他先到了交警大队替她给之前的那起追尾事故善后，还联系了保险公司询问各项处理事宜，然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婚宴现场。整个过程他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结果还赶上了一出震撼人心的好戏，他是真的无话可说。
车子在楚旭家楼下停泊，楚旭握着方向盘，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寒风继续通过车窗袭入，直到罗亚打了个喷嚏，他在回过神关上车窗熄了火。
“回事务所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他？”许久，楚旭冷冷问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
“回答我！”不待罗亚说完，楚旭坚决地打断道。
“当然是因为工作，我跟他之间没有——”
“回事务所的事情你从头到尾都没和我商量过，我默许了，是因为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的吗？”楚旭抬高了嗓门，从开口的那一瞬间起便开始了自己的宣泄，“你可以忘记三年前在冰库里发生的事情吗？如果你可以，那我告诉你我不可以！当时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所有之前没有违反过的纪律我在那天都违反了。可是打开冰库之后看到的是什么？是和今天一模一样的场景！别跟我说是他要抱着你，你是丧失行为能力了还是丧失思考能力了？你就不能果断地拒绝他？”
“楚旭！”罗亚委屈地喊道，泪水湿润了眼眶。
“你闭嘴！”楚旭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看到的是你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你还敢跟我说你和他之间没什么？你要我和孙虹保持距离，那你自己呢？你回华西做什么？回去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就是奔着回去和他续旧情！罗亚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的女人！”
坚定地说完这一句，楚旭揽过罗亚便覆上了她的双唇。这不是温柔缠绵的吻，而是用足了力道和发泄的告示，唇齿间的碰撞让罗亚只能感受到疼痛。分不清究竟是伤心还是那份疼痛，总之眼泪就这样不经意地流了下来。楚旭的手指触及到其脸颊的湿润，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似是有了一丝清醒，他稍势缓和了自己的动作。
然而很快，他又被脑海中不堪的那一幕击中要害。
“下车。”话毕，他跳下车，几步来到罗亚那边，打开车门将她拽了下来。
“你做什么？”不知从哪钻出的惊恐侵袭着罗亚的思维，这个和她亲密无间的男人，像是铁了心地要惩罚与伤害她般，让她畏惧。
“嘭”的一声巨响，楚旭甩上车门，径自拉着她进入了家门。
罗亚想起了那一次聚餐回来的情形，只是这一次楚旭的冷酷与愤慨达到了极致，那种不由分说的态度让她毫无反抗的能力。
“我不要！”当罗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时，竭尽全力地想要去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楚旭。
“不要？”楚旭嗤之以鼻地微扬起头看向做着抗拒的罗亚，“你有那么大的力气刚才为什么不推开他？为什么现在要推开我？”
“那不一样——啊——痛！”他居然咬她，疯了似的咬她的脸和脖子，剧烈的疼痛顿时在罗亚的周身蔓延开来。
楚旭看着她脸上两排淡淡的齿印和她惊恐的眼神，苦涩地提了提唇角，他还是在心疼她，所以没有用足力气，可她却在怕他，即便他们早已合欢过无数次，她依旧对此时将要发生的事心存戒备。读出她表情中的不愿意，楚旭咬咬牙，用力钳制住了她抗拒的双手。她哭也好，骂也好，都弥补不了他今夜所受到的刺痛，所以他一定要让她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很快，罗亚便止住了哭声，默默地、静静地、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任由楚旭在她身上恣意掠夺，没有温存，没有爱抚，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宣泄。泪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连绵不断的疼痛。楚旭低喘着在她身体里洒下了孕育生命的种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天是她的排卵期。
透过窗外的一丝亮光，她看向身体上方的楚旭，此时他紧闭着双眼，深锁眉头，像是对自己今天行为悔恨无比。半晌他睁开双眼，替罗亚抹去眼角的泪水，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对不起。”将罗亚紧紧搂入怀中，楚旭讶异于自己今天的莽撞和失态，可是他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他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法律的准线。
罗亚解释不清自己此时的心境，她不恨楚旭，因为她爱他，可是她又无法原谅他今天带给她的伤害，因为他不信任、不尊重她。就着楚旭的怀抱，她慢慢地平静下来，唯一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想，就这样睡去。
楚旭出门上班的时候，罗亚还躺在床上，看着她轻柔的呼吸和手臂上那一道道青青紫紫，楚旭懊恼地叹了口气，昨晚他真的做了回不折不扣的坏蛋。为她将羽绒被盖好后，楚旭依依不舍地出门，桌上放着他为她准备好的早餐，等她醒来热一下便能吃。
这一路似乎特别漫长，到队里时，恰巧看到张咏伦带队训练，他也没什么心思督导，直接将自己关入办公室，心里还想着罗亚究竟能否原谅他。
罗亚醒时不过八点，拖着疲惫且酸痛不已的身子吃完了一桌子的早餐。思绪良久，她把楚旭家的钥匙留了下来，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让彼此冷静一下。经过几近折磨的那晚，她也希望能够好好反思自己与楚旭、与芮籁欣的关系。
幸好还未出冬，她身上的淤痕不至于被人看见，但凡有磕磕碰碰，她也尽可能地避让。打车到事务所，她难得在车上继续眯睡了一会儿，脑子里则是一片空白。
“罗亚同志！女神罗亚！”刚将拎包搁至办公桌上，谢耀阳的声音便自里间办公室由远及近地传来，话音未落，人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罗亚扫了一眼与昨日截然不同、面貌焕然一新的谢耀阳，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嘴，也不知道他一大清早的高兴个什么劲。谢耀阳见她没反应，连忙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昨晚那么劲爆的场面，也不跟领导分享分享？”
“有一句广告词，不知道你听过没？”罗亚淡漠地说道。
“什么呀？”谢耀阳好奇地问道。
“分享？想都别想！”
“这么小气……那算了，反正我今早来了之后已经听了好几个版本好几遍故事的来龙去脉了，所以你不说也不打紧。”谢耀阳自我安慰地说道，“难怪你昨晚还变着法不想去酒宴，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个山路十八弯的曲折桥段，现在我是明白了！差一点就被你个小妮子给利用了哈……哦对了，曹云珠找你。”
“她找我？”对于谢耀阳思维跳跃的说话方式，她是见怪不怪，毕竟两人有时候还挺臭味相投的。只是曹云珠在这个时候找她，倒是她未曾想到的。
“嗯，上来两三次了，我说你今天人不舒服，估计昨晚受到惊吓，所以还没缓过神来，需要好生休养。”
“你真这么说？”罗亚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怎么看谢耀阳也不像是会和曹云珠开玩笑的人啊！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就是我加油添醋的了。”谢耀阳也不避讳，乐呵呵地笑道。
“哦。那我先下去一趟。”打开笔记本电脑后，她搭电梯来到了商贸经济事务部的办公层，里面稀疏地坐着几名实习生。在看到罗亚时，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她不习惯被人指指点点，于是转身向其他部门寻觅起曹云珠的踪影。
“你找我？”最后还是在茶水间找到了喝着牛奶啃着曲奇的曹云珠。
“坐。”曹云珠点头，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昨晚被吓坏了吧？”
“还行。”罗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比起之后所发生的，芮籁欣的行为的确算不上什么。
“你还是赶紧和楚旭结婚吧，省得芮籁欣不死心。”曹云珠说得语重心长。
“他都已经结婚了，有什么好念想的？”罗亚嗤笑着取了块曹云珠面前的曲奇。
“他和秦倩的关系，你也看到了，全事务所上下的人也都看在眼里，你要是还不赶快结婚，回头人家还要说你闲话，犯不着啊！”曹云珠皱着眉，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不会为了避嫌而结婚的。”罗亚丝毫没有动容。
“脾气真倔。”曹云珠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拗不过罗亚，便转换了方向，“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对你们两冷嘲热讽，也许昨晚的新娘，就是你了吧？”
“曹老师，”罗亚淡然一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那段时间的提点，才能让我保持清醒的头脑。”
“安慰我吧？”曹云珠略带内疚地抿嘴，“芮籁欣条件不错，当时他的女友对他和事务所同事都不错，逢年过节的还会送些东西过来。我一直觉得那姑娘挺懂事的，芮籁欣不该辜负人家。可现在看来，在芮籁欣眼里，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就只有感觉，感觉对了，一切都对了，感觉不对，什么都不对。看看这几年他在事务所的口碑，私生活就一团糟，像我这种脾气的人是看不下去的。要不是我老逼着他和秦倩好好相处，也不会有昨晚的事……”话间，曹云珠顿了顿，随即望向罗亚说道：“我算是明白了，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曹老师，我有男朋友，而且我是肯定会和他结婚的，只是我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更不会因为其他客观因素改变原则。”罗亚能够理解曹云珠此时的心情，却未想自己会如此坚决地述说出要和楚旭结婚的计划。她不是在宽慰曹云珠，而是不经意地道出了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可笑的是，即使经历了昨晚的创伤，她的决定依旧没有任何的动摇，想来她对楚旭的感情是有一定的深度了。
“话我也不多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早晚要结的，还不如趁早办了，对大家都有好处。”曹云珠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拍了拍罗亚的肩膀，“去工作吧！”
目送曹云珠离开后，罗亚深吁了口气，手中的红茶早已凉了一半。
芮籁欣婚后连着周末可以休息三天，短期内也没有婚假蜜月的计划，所以下周一就会回事务所上班。谢耀阳早早与刑事案件部门的负责人打了招呼，能将案件分享且主要收入利润归刑事案件部门，是部门经理再乐意不过的，特别是客户还是来自塞尔莎国际，对刑事案件部门，也算是开源的重要渠道。
想到即将与芮籁欣合作处理案件，罗亚并没有多大的顾虑——与楚旭的关系已经跌至谷底，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了。她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以及所有的流言蜚语，唯独无法在短期内重新面对楚旭，那才是问题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