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代言情山脚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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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原来在无意当中行走的路程是在有意识测量时的一个不可预估的数。至少现在的我,非常懊恼自己怎么可能走了这么远。按现在的行程速度,回到家也是要到一个小时后了。也许,还会下雨。

仅管我心里在哀嚎着,最终还是不停地安慰自己说就当是一次意外的旅行吧。

我这乌鸦嘴不幸言中事实。半路上变了天,开始打雷下雨。老师曾教导不能在树下躲雨。那好吧,我只有一路狂奔。不穿鞋子的好处终于来了。路上的泥土坑坑洼洼再也不会卡住鞋子了。我光着脚丫子,一只手挂在头顶上,尽管效果微乎其乎,但仍旧可以保住头顶的一小片天地。

泥水溅得身上到处都是我也不管了。可走的是田埂的时候,才发现苗头不对。田埂并不像大路那么宽,而是又窄又深藏危险。我还没有来得及减慢速度,脚下一滑,田埂的青草之下,泥土下陷,感觉如踩了香蕉皮一般,“啾——”的一下,瞬间摔了个狗啃屎。

脸上的泥巴,雨水混合成的泥水,让我欲哭无泪。

当我推开大伯家的后院门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之后的事情了。不敢直接回家,我怕有人在那里等着。我不想见到那个人。于是两头为难之下,宁愿选择来面对大妈。大妈上下打量着我,脸上微有怒意。我知道现在什么状况。及腰的头发甩散得乱七八糟的,还有草屑和泥巴。脸上,衣服上,脚上,全一不是被泥水打湿着。湿答答的样子,让人看了都觉得是在泥水里打了滚出来的。我站着,忍着,没敢动。

“你这是干嘛了。”大妈冰冷着语气,砸了一块大毛巾到我脸上。我接着,不吭声。

“怎么,还等着我给你擦呀。”大妈从屋里回到后院见我仍旧站在那儿,又生气地嚷了一句。我咬着下唇,抬脚要进屋时,左脚因奔跑而扭伤的疼痛倾刻袭来。我感觉脸上的肉都要皱成一团了。低呼了一声,忍住要走进去。

“拿着。”是一叠干净的衣服。大妈硬塞到我手中。

大妈还是关心我的。我想。

一瘸一拐的样子,实在没有办法收敛。我抬头,看到三个愕然的面孔。看到他们,我更加讶异。这不是别人,正是大伯和方洛哲和二新。

我躲在洗手间没敢出来。

第一, 大伯成功了。

第二, 那个人是方洛哲,我的眼睛没有看花。真的是他。

第三, 他们——四个人会怎么对付我?我感觉事情仿佛不太妙。

我用毛巾抹干头发和身子,换上干净衣服。躲在洗手间的一角。必须想好保全之策,不然不能出去。好一会儿二新就在敲门,大声地说,“出来!风雪。你不要霸着这个地方,我也要用呀。”

“楼上不是还有一个嘛。不要跟我抢。”发现我的声音开始嘶哑,使不上劲来大声回应。也许是累了,我想睡一会就好。

“你出来。”

“你走开。”

“你真的要出来。”

“我真的不出来。”回应完,发现这句话不是二新说的,是那个家伙。他又来想吼我,训我么?我弄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嘛?你难道还要继续伤害我么?你以为我真的怕了你么?我奋力起身,身子因为眼前一黑摇晃了一下,碰倒了放在梳理台上的瓶瓶罐罐。赶忙用手撑着身子,等眼前渐渐光明,弯身将瓶子拾起来放好。

好的,风雪。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过就是淋雨回来么,有什么。最大的关无非就是大妈那里而以。方落哲不算什么。从此以后,杜绝他的任何伤害。

拉开门,望着他们。

站在眼前的是方洛哲,他脸色比我还铁青。我不看他,旁边是二新。他笑了,“风雪,终于出来了。没事吧,吃饭了吧?”此刻他的关怀胜过于一切,我迈向他,脚又痛得抽搐了一下。我摇头表示没事。

大伯走过来关心至极,“风雪呀,你一定饿了吧。赶紧来吃饭。”二新和大伯一人扶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客厅的餐桌。身后,丢下了他。

大妈上的菜。都是热的,饭是大伯盛的。鸡蛋汤,还有鲜鱼肉。头一次感觉大妈对我的好,不是口中说说和表面看到的而以。我紧紧地攥着筷子,紧抿着唇。大妈总是刀子嘴,喜欢训斥我,不满意我这个,不同意我做那个,管我这个,嫌我那个,我甚至开始习惯麻木这样。可是现在,大妈好像,是我没有发现大妈对我的好么?

“孩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么?”大伯急了。

“再不吃就冷了,我可没空再给你热。”大妈在门口搓着毛巾说完便进了后院。我想笑,含着泪笑。只是,不看他。

吃完饭后,我告诉大伯累得想睡。大伯立刻扶着我进了房,大妈也不再叫我收拾碗筷。上床后,大伯这才想起我的脚扭伤的事情,连忙找来了药给我敷上,再贴上药膏这才了事。

他们谁也没有责备我,侥幸躲过一劫,想着便偷笑不矣。

我迷糊中感觉天亮了,门外吵吵闹闹的,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打了个满意的呵欠下床来心想着今天又是一个无聊的日子。我还没有走出去,就有人推门进来。由于门外的光线太强,让我睁不开眼睛看清光芒里站的是何许人也。

大伯的身后远远传来,“风雪,快叫爸爸妈妈呀。”

我没反应过来。

大妈说,“这孩子。”

我想张口念出这四个字,是什么原因却让我无法发出声音,张了张嘴,说出不话来。

这两个高大的身影上前来想牵我的手,我后退了一步,并闪躲开来。

“风雪,是我呀。你怎么了?”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眼前这两个人,面容有些苍老了,眼角还有皱纹,他们穿着朴素,头发还有些发白。记忆中的父母亲,不是如此的。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

“风雪,我是妈妈啊。”她的眼神充满慈爱和泪,她真的是么?

“不,你不是。”我拼命地摇头否定,“我的父母亲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们不是我的父母。不是,不是!不是!”

“你醒醒!”

谁在摇着我,而且是非常用力。我的头都要给摇出头皮屑来了!

整个人感觉如在不停地晃动之中,来不及睁开沉重的眼皮,就呢喃着痛呼,“别,别,摇了。”

渐渐感觉到是有人按着肩膀使力摇的,于是缩了缩肩,试图移动身子。我想努力睁开双眼,只是眼前的一幕幕真的不想眨眼,也许从他们身上可以知道一些真相。

曾经从不试图让大伯为难,所以不打探那么多最亲的人的消息。即使一直盼望着,有那么一天,他会拨云见日,会现身在眼前,会用他磨满茧子的大手揉着我的头发,用他的胡茬来扎我的面孔。他会乐呵呵地带一堆礼物,会让妈妈穿得漂漂亮亮的笑眯眯地煮一手热气腾腾的菜等着我。让爸爸和妈妈坐在电视面前话着家常而我会为吃一颗糖而激动不矣。

可是,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欺骗我?

我不想这样使你们离开我的视线,直到刺眼的光芒灼伤我,迫使睁开双眼。

“你睡得跟猪一样。”二新坐在床边嘻笑道,“还在喊‘爸爸妈妈’呢,都几岁的人了。”

“我又不像你,还有爸爸妈妈。”幽怨之声,溢于言表。刚才,是在做梦么?我猛然坐起,左右观望。什么身影什么声音?屏息也听不到。一切都宁静得要命。我不乐意了,一脚踹他的屁股,“这么早你跑我这来干什么?闪开!”二新踉跄几下,朝我委屈地说,“妈让我叫你起床吃早餐的。你这个蛮女,好心没好报,二话不说的就动手,嫁不出去啊你!”他揉着屁股还准备继续说下去,我已经拿起枕头作势要砸,他果然仓皇逃窜。

有大妈在,就没有懒觉。我必须非常认命地起来。

餐桌上还是四双碗筷,我洗涮完毕出来的时候他们三已经在吃得津津有味了。二新边嚼边引诱我,“今天妈做了四个肉包子,你的那份我吃了!”镇于大妈在场,我并不说什么,乖乖地上前坐好。餐桌上有稀饭,包子,牛奶,小菜几叠。

二新的手伸向包子的时候,“啪”的一声被打得缩了回来。另一只手伸了出去,稳稳拿住放入口中。二新低声埋怨,“我只不过逗你玩嘛,干嘛那么认真!打得好疼的。”我才不管,大妈做的肉包子馅料足,个大,味香,真是厨师级人物啊。

大妈并不说话。二新只好喝稀饭,又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妈,为什么不让我去叫那个男的下来吃饭?”一阵灵光划过我的脑海,昨晚的记忆片断回想起来,他,方洛哲,不是出现在我的眼前过么?他真的,真的出现在这里了。

顿时僵硬至极。他在这里的处境,让我感觉不自在。

大妈冷冰冰地说,“吃饭。”

大妈的冷酷无情我是了解的,这个家伙住在这里看来将会是拽不起来的。他将会“好好地”享受大妈给的一切。如果他还继续赖在大伯家的话。

这个结果想起来我都想笑。甚至期待他吃苦头的样子。

走的时候,我决定去看他一眼。或许这个时候我一定喜欢落井下石。大妈将他安排在楼上的房间住,隔壁便是敏新的房间。破过玻璃窗往里看,他仍旧躺在床上背对着。看不到他的表情。这里没有人再伺候他,看他怎么拽下去。我心中暗暗偷笑,推开门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

“你还知道来看我?”他并不回头。

我讶然,“我为什么就不能来看你。”

他翻过身来,脸上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用猎杀般的眼神盯得我不寒而粟。我打算不再向前走。他用低低地声音说,“我答应你的事,我做了。”

“答应我的事?”他曾答应过什么?我居然都回想不起来。

“风雪。”他的眼神放柔了。

“啊?”他头一次叫我的名字。又把我吓了一跳。

“你不是过来嘲笑我的嘛?”

“非也。”怕他那种眼神再袭过来。

“我懂。”

“给你。我走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许我不该来。把东西放在旁这的桌子上,我扭头逃窜。内心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大声呼喊,你不该,你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