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就是你的不是了,身为曙光骑士的首席训练官,这么大意可不行啊。”伊兰迪尔貌似不以为意。
“殿下,”阿尔达利安拦在了门口,“这是我的错,但我们应该赶紧想对策啊。最近您将大多数曙光骑士都派出去了,我们城堡只能依靠那仅存的隐遁魔法来保全,这可不是开玩笑!”
“阿尔达利安,你有点小题大做了,这种事,我早就料到了。”王子示意阿尔达利安往窗外看,这时他才回想起当时女祭司说话时王子的几个貌似不经意的动作,原来他早有准备。想到这里,阿尔达利安再次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殿下!”一名女游侠撇开堵在门口的阿尔达利安气喘吁吁的跑向伊兰迪尔,“公主、公主她又做噩梦了。”
“什么?走,去看看!”伊兰迪尔小跑着进入内庭,而阿尔达利安独自一人留在大厅里,在微弱的烛光下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只见他用手抓着墙壁慢慢蹲下,用右手捂着嘴巴不停地大声咳嗽。
鲜红的血液透过手指滴下,他匆忙的掏出手帕将血拭尽,喘息片刻后起身到桌前将蜡烛吹灭。
狂风卷积着乌云,暴雨肆虐的天空没有一丝生气,如同阴霾一般仿佛要压向地面。马甘地的预言正在实现
命运的齿轮正在旋转
尘封于历史中的真相终将昭显
埋葬于沙场的英灵终将被铭记
希望于黑暗中显得更加耀眼
信仰于浮水中变得格外澄清
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们摒弃前嫌
为了最终的硕果我们一同努力
现在,执此剑化作号令万民之旌旗,纵横万千战场而不败!
“这么久了还没出来,看来是死了,嘶嘶!”一名眼镜蛇骑士正骑着黑色战马在暴雨中穿梭,四周的低矮灌木在冲撞下发出“霹雳啪啦”的响声,“要赶紧将情况报告给蛇神,嘶嘶,要。。”那隐藏在绿色巨盔下的红眼警觉的瞥向一边。
“塔。。塔。。塔塔!”另外的马蹄声从侧面传来,白色掠影在树木缝隙中闪过,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划破雨幕与他并马齐驱。
眼镜蛇骑士狠狠地踹了一下他胯下的战马,只见那黑色的战马肌肉胀起,以更加夸张的力度践击着地面飞奔起来,任何阻挡它去路的障碍物都因撞击被冲的粉碎。
——冥界冲锋马,蛇神只将这个东西赏赐给为神教做出过重大贡献的教徒,那每一批战马的蹄上都沾满了古帝国抵抗人士的鲜血。
在暴雨中,眼镜蛇骑士根本不用担心弓矢的袭击,因为雨水会严重阻碍弓箭的弹道使之变得压根没有准头,而像投矛那样的重武器更是不可能在树木丛生的森林里发挥作用,所以,凭借着蛇神的恩赐,他认为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逃出森林并将消息报告给蛇神,助她早日完成霸业。
“嗖——”破风声冲破雨幕传入骑士的耳中,紧随其后的是一支仿佛无视任何阻碍的箭矢,那霸气的力道直接贯穿了骑士的重甲,箭镞洞穿左臂而出,将他从马上硬生生的扯了下来。而那匹战马压根没有意识到主人的负伤,依旧拼命的向前狂奔,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该死,嘶。咳咳!”眼镜蛇骑士挣扎着站起,鲜血不断地从盔甲缝隙中流出。这时,一匹灰白色的精灵马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马背上披着斗篷的高挑男子以一种俯视庶民的眼神扫视着他。
眼镜蛇骑士背靠着一棵树艰难地支撑着,在与之目光对视后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不可能。”骑士不由地产生了敬畏,这完全是一种威慑力的压制,自己犹如一只面对猛虎的羔羊,本能的颤抖。
但是,他不能退缩,如果自己死了,父亲一定会被蛇神绞死,拼一下。也许有一线生机,骑士抽出腰间的佩剑向精灵发起了挑战。闪电划过印出了精灵的脸颊,只见他赞许的点点头后跳下战马,缓缓抽出长剑,那剑上的符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
“殿下,快看啊!”诺多女游侠率先跑到公主房前推开了房门,这个房间里的水汽明显超过了应有的饱和度,伊兰迪尔走进后瞬间感到燥热难耐。此时,伊兰罗斯死死地抓着床单前后翻滚,并不时的讲着梦话。
伊兰迪尔没有多想,赶紧走到她床边蹲下,立马便被床头柜上的物品吸引住了,那个挂饰显现出的玫瑰仿佛被血浸染了一半,鲜红的荧光发出躁动不安的光芒。
“嘘!”他示意女游侠不要出声,然后慢慢的将耳朵贴近罗斯想知道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哥哥,对不起。”女孩的声音有点沙哑,伊兰迪尔眉头紧锁,仔细分辨着女孩含糊的梦话。
“求求你们,放过——哥哥。”
“你们的神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压迫你们了。”
“不,她还在。”
“找到每一个婴儿,杀掉他们!”女孩的声音严厉起来将伊兰迪尔吓了一跳。
“上古的浩劫居然没有彻底抹去你们!”
“杀戮机器而已,还妄想得到平民的待遇?”
“我赐予你们生命,就会给予你们应有的权利。”
“杀戮吧——杀!”
女孩停息了片刻,伊兰迪尔满脸迷茫的样子,于是将耳朵又贴近了一点。
“拉里亚!哎呦!”女孩大叫一声猛地坐起与伊兰迪尔撞了个头碰头,随即便抱着头在床上像小猫一样打起滚来。流言:
一个落魄的帝国老士兵说着酒话:“记得有一次我跟着上任领主到拉里亚森林里去搜索被诅咒的诺多精灵,我们没有被尖耳朵的精灵打败,反而栽在了一群人类手里。我至今都记得领头的那个人胸前的圣树纹章,貌似在哪本神话故事中读到过。哎,能活着回来实属侥幸哦!”
说罢他倒头就睡,引得酒馆一阵嘲笑声。“哗啦”雨顺着斗篷滑下沾湿了精灵的长发,他缓慢的张开手掌,发现掌纹中充满了血水。只见他赞许似的点点头,随意的甩了下手,向倒在树下的骑士走去。
眼镜蛇骑士的头盔已经被劈飞,现在暴露在外面的是那触目惊心的腐烂面孔,双眼充血,皮肤溃烂,如果他躺在某处不动一定会被人当做已死多年的腐尸,但就是这幅躯体,在刚才与精灵展开了殊死搏斗。
眼镜蛇骑士的右臂被完全折断了,鲜血仿佛流尽了似的只是点点滴滴的被雨水带出,但他完全没有退缩的神情,用左手死死地抓着佩剑,无力的比划着。
“她把你们折磨到这种地步,你为何还要为之卖命?”精灵开口说话了,同时轻而易举的将他的长剑踢到一边。
“嘶——嘶——”骑士发出了垂死的嘟囔声,与其说是不回应精灵,不如说是已经无力开口了。
精灵抬手将剑指着骑士的胸口,略显惆怅,而骑士则不断的用手无力的拨开长剑。这时,精灵注意到一行血泪顺着他腐烂的脸颊滑下。
“恩——”精灵微闭双眼深呼一口气,双手把住剑柄将长剑竖了起来对准骑士的咽喉,雨水顺着长剑滑下,符文紧随闪现。精灵停顿了片刻后猛地向下刺去。
“父——亲——”气若游丝的声音淹没在了肆虐的雨声中,狂怒的暴雨疯狂的敲打着森林奏出沉重的协奏曲。
“你和其他蛇教徒还真不一样。”精灵将长剑从骑士的左肩中拔出,再甩掉血渍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你的勇武,我会记住的。”
在拽下了眼镜蛇骑士的纹章后,精灵缓缓转身,战马猛踢地面露出整装待发的模样,他快步走向战马,但突然顿住了,嘴唇轻动,古老的精灵文响彻森林。
“gotosleep!”
精灵骑上战马后逐渐隐入黑暗中,留下一具被蛇教纹章整齐覆盖的尸体。无言的荣誉终将在时间的冲刷下荡然无存
“这雨——很不寻常啊。”阿尔达利安慢慢走向站在门前的伊兰迪尔,顺便把一件大衣披在了王子身上。
“恩。”王子把衣服裹了一下,目光紧盯着城堡大门,“公主睡着了吗?”
“还好,事情过后很快就睡着了。”阿尔达利安回复道,只见她把手抬起,逐渐伸到王子的左肩附近,可是犹豫了一下后又缩了回来,“殿下,您——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了吗?”
“轰!”一声闷雷仿佛一直等候着这么一句话。
伊兰迪尔扶着头倚在门上,眼帘低垂,阿尔达利安从来没有见过殿下露出这样的神情,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后,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抱歉,殿下。”
“我给你说件事吧。”王子没有理会她得话,转过身来盯着她的眼睛,这使得阿尔达利安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观察伊兰迪尔的脸,那被众“人”羡慕的英俊面孔实则充斥着焦虑与无奈,那种沧桑感不是用外观来表达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很久以前,我们和拜蛇教有过一次大战。”王子开口了,而阿尔达利安立马神情严肃起来表明自己在听。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的年代了,只是,那场大战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我的脑海。”
伊兰迪尔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忧伤了起来。
“我曾为我自己指挥过无数胜仗而感到骄傲,为我们的素质与能力而感到自豪。我被族人尊为“战场屹立的标杆”,只要我仍挺立的站在指挥的高地上,所有族人都会感到安心,挥洒着鲜血让我赢得荣誉。”
“而那场大战——它让我体会到了亲临战场的恐惧。”伊兰迪尔用手捂住胸口。
“拜蛇教冲散了我们的阵型,迫使我必须走下高地以保全性命,在只有数名曙光骑士的护卫下,我要冲出上百教徒的围攻。”
“分散的族人看到我身旁的旗帜倒下,更加奋不顾身的斩杀,他们以为我死了,他们要为我报仇。”王子的语气略显沙哑。
“像以前,我认为打仗就像一场棋局,我站在高地上纵观全场。我所关心的,是一场战役的胜败,在我的指挥下,我们开过无数次庆功宴,但在我举杯高饮时,却忽略了那在桌前目光恍惚的族人。”
“他们的亲人或朋友在战争中牺牲了,而我唯一能做的,也仅仅是为勇敢地战士们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但那时的我,并不为他们感到伤心,因为我的眼光,是胜败,而不是一兵一卒的得失。”
“可当我亲临战场时,我体会到了士兵们的心情。纵使他们素质很高,也英勇无比,但当他们面对以命相搏的敌人时,即使是最勇敢地士兵也难免会有所顾虑。因为,这不是演习,别人是一定要把你置于死地的,而你也必须同样这么做才能有凯旋的号角吹起。所以,所有人都在呐喊,都在拼命,俨然演奏着这世上最痛心的悲歌。”
“在那次突围中,我的护卫都死了。”
“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在他们倒下时,我甚至不能蹲下去搀扶一下他,我停下,他们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我必须冲出去。”
“他们用身体作为我的护盾,当一柄长枪穿过我朋友的胸膛时,他的鲜血溅在了我的脸上,而我却——不能有片刻停留!”
伊兰迪尔的声音充斥着无比的忧伤。
“我第一次感到无力,在我身边,有人切时切地的死了,金属撞击的声音不断回响在我的耳边,战友残存的喘息声不断地撕扯着我的灵魂,这时我才感到,我那所谓的荣誉,全都是建立在族人的尸骨上的。”
“所幸,我后来成功突围了,”王子顿了一下,“在拉里亚附近的森林里,我们集结了仅存的200名战士,他们都没有丧失斗志,一个个都整装列阵准备迎击拜蛇教的追击。”
“而你下令撤退了?”阿尔达利安终于说话了。
“是的,我们没必要为此豁出我们的全部,发出最后一战的呐喊固然可以守卫所谓的荣誉,但是荣誉——呵呵,算啥?”
伊兰迪尔的这句话把阿尔达利安问住了,她没有说话,认真地盯着王子。
“如果我们一死了之,那么谁!来记住我们那些牺牲的族人?黎明、狮鹫、猎鹰,他们的荣誉是保住了,可是现在有多少人类知道呢?最终还是冲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在人们的心中消逝了。”
“你说,他们这样用生命的付出,有价值吗?”
“轰!”又是几声闷雷打破了沉寂,伊兰迪尔轻咳几声。
“那次挫败,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啊——”
“我们需要一个希望?”阿尔达利安问道。
“恩——我和母亲的想法不同,她认为我们不需要一个救世主,而我却认为我们需要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英雄,只有这样的一个人,才能重聚流亡的义从,而这个人,必须要有能协调诸方势力的能力。”
“隔阂是不可能完全不存才的,但当我们目标一致时,就必须互相退让。否则——就会重蹈潘德王国的覆辙啊!”
伊兰迪尔闭上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