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落幕诗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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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执念

由于还没有完全成熟,偷食蔬果的行径受到了爷爷的强烈谴责,他认为这是一种浪费粮食的表现。菜园子被严密地监控着,但每当爷爷的斥责声传来时,杨兰已经抱着她的战利品,尖叫着逃跑了。

奶奶偷偷告诉浩子,“兰兰猫着腰摸进菜园子的时候,早就被你爷爷发现了。你爷爷当初是干什么的呀,他可是侦察兵,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进去,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你爷爷就一直盯着她,看她蹑手蹑脚的,跟小猫似的。等她要走的时候,你爷爷才猛地推开窗子,喊一嗓子,‘干什么呢?’吓得兰兰呀,跑得比兔子还快。”奶奶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童真,“那么大个菜园子,兰兰他爸爸兄妹几个还在家的时候,都吃不完。要我说,种出来的东西没人吃,才叫浪费呢。不过,你可别进去啊。当初,兰兰她爸爸可没少挨过打,那菜园子可是你爷爷的宝贝。也就是兰兰!”

浩子憨笑着点点头,他不需要冒这样的风险,因为兰兰把收获的战利品多数都给了他。在爷爷家里,兰兰变成了一个让人陶醉的女孩儿,浩子感觉自己的忧伤被治愈了,真想就这样一直继续住下去。

趁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爷爷带着兰兰和浩子去了一趟河边,钓鱼是爷爷的另一项爱好。渔具只有两套,浩子和兰兰只好共用一套,这一套原本应该是兰兰专用的。鱼饵是爷爷在菜地挖的蚯蚓。爷爷说,这里的河水鱼多,每次来都能钓到两三条大的,够一家人美美地吃上好几顿。

路上的时候,爷爷背着手走在前面,两个小跟班提着所有的物品,跟在了后面。

“小伙子,以后想做什么?”爷爷问。

“想过做一名军人,因为可以上战场。但好像已经没有战场了。”也许,浩子只是很向往那种战火纷飞的场景,生死难测的迷茫中,似乎有一种自己期待的宁静。

“战争可比想象要残酷得多。就拿抗美援朝战争来说吧,我们的对手是以美帝国主义为首的联合国军,他们有更先进的飞机、坦克,有更多的手榴弹、大炮,还有更充足的补给,想要在这样的战争中取得均势是非常困难的。”

“爷爷,当初志愿军为什么要抗美援朝呢?不是朝鲜先侵略的韩国吗?”兰兰对战争的正义性怀有疑问。

“该不该打,那是政治家决定的事情。军人的职责,只是尽全力取得战争的胜利。且不论谁先侵略的谁,志愿军抗美援朝的原因是,美帝国主义肆意干预区域性的民族内部问题,且损害到了共产主义阵营的利益。如果美帝国主义不插手,李承晚的军队只要不渡过鸭绿江,我们是不会出兵的。即便美帝国主义插了手,只要联合国军不越过三八线,我们也是不会出兵的。是美帝国主义,把一个区域的名族内部对抗,升级为两种意识形态的对抗。中国志愿军是被动出击的,要是我们蓄意与美帝国主义率先开战,美国人恐怕没有机会在朝鲜半岛登陆,并且逼近鸭绿江,他们最多也就在航空母舰上钓钓鱼。”

说着话,已经来到了河边,爷爷挑选了一个开阔的地方,三个人摆出小板凳坐了下来。挂鱼饵的时候,爷爷又问浩子,“对于朝鲜战争,你知道多少?”

“就知道上甘岭战役,是从电影里看到的。很喜欢电影里的那首歌,《我的祖国》。”浩子回答。

“哦?那首歌你奶奶也最爱听了。回去告诉你奶奶,又要给你做好吃的啦!”爷爷为还有年轻人喜欢自己时代的事情感到欣慰,“不过电影里面还是过于浪漫了。”

爷爷讲述起了他的战争经历,从五次战役讲到和平谈判,从正午讲到黄昏,每一个故事都绘声绘色,每一位英雄都栩栩如生。直到夕阳映红了水面,蛙声也此起彼伏地鸣奏起来,远处村子里的袅袅炊烟催促着行人往家赶路。

看到奶奶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口眺望着,浩子提着空空如也的篮子,很是愧疚。爷爷却哼着曲子毫不在意。

“这么晚才回来。”奶奶问道。

“嗯。”爷爷轻声应答。

“怎么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今天的鱼呀,都比较聪明。”爷爷冲浩子和他心爱的孙女眨了眨眼睛。兰兰的婉然一笑,又让浩子神魂颠倒了半天。

浩子仿佛来到了陶渊明描绘的世外桃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在这里都是最平常的事物。转眼之间,浩子已在村子里住了大半个月。虽然经常听爷爷讲述关于战争的残酷,但这段时间,浩子的心灵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纯净,关于信仰的纯净。

爷爷有时会带着两个小跟班在田野里转悠,与村子里的其他老人们打着招呼,“干啥去?”

“去地里看看。老杨,最近精神挺好啊,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这不孩子们放暑假了嘛,兰兰和同学来家里住两天。”

“我说嘛,也难得你能出来溜达溜达。孩子们待到啥时候?”

“快啦,这两天就回去了。”爷爷的眼神里流露出稍许落寞。

离开的前一天,兰兰和浩子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奶奶则清洗着从菜园子里新摘的一大篮子青菜。爷爷屋里屋外来回踱着,坐立难安。

“老头子,你再去多摘点菜,明天让兰兰带回去。”奶奶指使着爷爷。

“对,对。”总算有点事情占住了爷爷的心思。

晚饭虽然依旧丰盛可口,但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大家已经开始怀念之前几个星期的生活了。饭吃到一半,爷爷停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当初,要是没有拦着兰兰妈妈就好了。”毫无疑问,爷爷和奶奶都十分疼爱兰兰。如果兰兰能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肯定会拥有更加快乐的童年。而且,女孩子很少对军事有天生的痴迷,让爷爷肚子里的许多故事,尘封了很久。

“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做什么。事情都过去这么久,谁都放下了,你自己倒是放不下。”奶奶其实也无法释怀,只是不愿再旧事重提。

浩子猜想,应该与兰兰妈妈想再要一个孩子,却被爷爷阻止的事情有关,但他只是装作不知情,继续啃着馒头。浩子理解爷爷的心情,因信仰而放弃美好应该是十分痛苦的。虽然痛苦会日益蔓延,虽然爷爷始终放不下,但真要是再回到当初,爷爷的执念肯定还是不会改变,只是寂寞太容易让人多愁善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