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浮沉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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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霸王别姬

这是一部很“老”的文艺片,估计很多人都看过。我是久闻其大名,近几日才陆陆续续看完。这部影片虽然“老”,但是堪称经典,从清末到建国后,深刻地展示了传统文化、人的生存状态以及对人性的思考和领悟。三位主角的表演都很精彩,尤其是饰演程蝶衣的张国荣,将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

京剧《霸王别姬》是曲悲剧,电影《霸王别姬》也是悲剧。鲁迅先生说,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我认为这是从主观层面上说,从客观层面上说,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的毁灭过程表演给人看。京剧《霸王别姬》是客观悲剧,电影《霸王别姬》是主观悲剧。客观悲剧只是增加艺术色彩并不改变事件原貌,主观悲剧则是根据事件进行演绎、升华并增加艺术色彩。

我是不大愿意看悲剧的,因为太过沉重,有时候太过残酷。我一直坚信着人生是充满光明和希望的,只有如此,方能让我有信心和意愿在这人世间生活。倘若人生是毫无希望并且充满黑暗的,那么将如何面对?生命还有何意义?从这点上说,我更愿意看喜剧。然而,人生虽然充满着希望和光明,但总是有不如意的事情,或者不如意的事情还不少。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忽视或者回避这些,我必须得从这些我经历过或者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中汲取经验和教训。于是,不仅仅是反思自己,而且要从各种途径对各种事情加以正视并思考、领悟、最终升华自己,尽可能规避以后生活中可能出现的悲剧。因为,悲剧很有可能就会发生在现实生活当中。这就是悲剧所能带给我的感受,虽然不如喜剧轻松、圆满,但悲剧更能深层次地揭露出现实社会。或许,这就是悲剧的力量和作用。

看完电影《霸王别姬》之后,我心情是沉重的,久久不愿意说话。一方面,为三位主人公坎坷凄惨的命运而叹息,一方面联想到现实生活当中的很多。人生之中,若能遇到菊仙这样的女子,足矣!人生之中,若能遇到程蝶衣、段小楼这样的朋友,足矣!虽然他们都不完美,或者他们都曾犯错。但是,他们对生活都是无比热爱的,他们对感情也是无比重视的。菊仙为了段小楼,不惜跟着他受苦,最后以生命作为代价;程蝶衣对艺对友都全心,不仅忍辱求全更是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段小楼呢?在爱情上他是和菊仙一样的人,在友情上和程蝶衣是一样的人,称得上顶天立地。然而,在影片的结尾,我确看到了段小楼先是背叛友情继而背叛爱情,原因只是为了苟且偷生。若是段小楼不背叛,《霸王别姬》算不上是悲剧,正因为他的背叛,才给悲剧画上了浓重的注脚。纵观整个影片,段小楼会不会背叛?或许,他会为了菊仙违心地背叛友情,但是他绝不会在背叛友情后为了自身安危而背叛爱情!然而,影片没有按照人物的固有性格进行演绎、发展,而是设计出段小楼先是为了爱情背叛友情,再为了自己背叛爱情的桥段,这正是鲁迅先生所定义的悲剧,也是我所认为的主观悲剧。人世之间,有多少事情与影片中的相似!又有多少人与影片中的相似!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人或许误以为剧中的程蝶衣是同性恋。实则不然,程蝶衣并非同性恋,而是将段小楼当作兄长、父亲一样。只因为程蝶衣此人太过于专注、不想与段小楼分离,再加上从小到大一直饰演的是旦角(京剧中的年轻女性),不免导致阴柔之气过重。事实上,程蝶衣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是男人,他对段小楼的感情是一种弱者对保护神的渴望和依恋,程蝶衣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很段小楼这位保护他的师兄唱一辈子《霸王别姬》,而这也是段小楼对他的承诺!可惜的是,程蝶衣太过单纯,太过刚烈,太过自私,入戏太深不可自拔,恰如段小楼所说:不疯魔不成活。

“不疯魔不成活”这句话在剧中出现过两次,原本是段小楼评价程蝶衣的,是形容程蝶衣入戏太深,有走火入魔的味道。换句通俗点的话来解释,就是形容做事达到了痴狂的程度。这句话应当算不上褒义词,然而细想下来,人生很多时候或许还真得“不疯魔不成活”才行。无论对于感情或是事业,不专注不足以成就传奇或者辉煌,不痴狂不足以彰显个性和自我。世界上虽然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世界上相似的树叶太多了。感情不专注,无法体验真情和感动;事业不专注,无法收获成功和荣耀。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喜新厌旧是无法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有很多令世人感动的感情是因为专注,有很多令世人艳羡的事业也是因为专注,然而很多人们仅仅看到了事情的结果却看不到事情的原由。于是,总在羡慕嫉妒恨当中度过,总在怨天尤人中虚度,而忘记了自己应当去做什么、怎么做。也就是说,要想获得自己想要的,必须得自己努力,而不是寄希望于他人。换而言之,用电影中的话来说就是“要想成角儿,得自个成全自个”!

“要想成角儿,得自个成全自个”这句话在电影中也出现过几次。(角儿,北京话,明星的意思,应可引申为出人头地)我认为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要想成角儿,必须要自己努力,不可寄希望于他人。一是要想成角儿,必须要把自己当成角儿,不能妄自菲薄。第一层意思很好理解,用更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要想人前显贵,必先人后受罪”。第二层意思是不要自己看轻自己,不要自己糟践自己。自己看轻自己,那么就不会有自信可言。没有自信,是无法令自己的行动坚定而有力的,自然也无法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糟践自己,更是无法获得尊重和理解的,所谓“人不自重、斯招侮矣;人不自强,斯招辱矣”。试想一下,若是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如何能够出人头地?或者说,纵然出人头地又有什么意义?有的人想成角儿想疯了,他们倒不是看轻自己,而是跟着所谓的潮流、风尚糟践自己。结果呢?这些人绝大多数成不了角儿,连给角儿跑龙套都不够格,反而遭受人间的蔑视和侮辱。这样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悲剧。要想成角儿,必须把自己当角儿,因为角儿有角儿的范儿!成功者可谓角儿,失败者也可称之为角儿。成功的角儿有光芒,失败的角儿有风范。角儿不仅是大众的,更应当是自己的!

项羽虽然失败,但他无疑是历史上著名的角儿,他的光芒和风范令后人仰慕,一首《垓下歌》更是成为千古绝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