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仗剑远扬
48435100000101

第101章 、武无第二

韩不客和柯公祜等人冷不丁听到身后有人发声,忙回过头来一看,只见一叶禅师身后地上坐着一个和尚,面色蜡黄,死眉瞪眼枯枯焦焦如同只剩半条命。众掌门人身后均有一个属下传令服侍,韩不客等人均未注意到此人,只有紫虚道长才认识此人乃是少林寺三大耆宿之一与一叶禅师齐名的一花大师。

一叶走到后面,弯下腰问道:“师弟,你有何高见?”

一花道:“此事如此仓促,怎能凭此等人一起哄便行决定?你他妈就不能缓一缓再决定吗。”

韩不客从紫虚那里打听得这个干瘦和尚乃是天下闻名的一花,暗道此人生成如此模样,语言又是粗鄙唐突,竟然法号“一花”,实在奇怪。忙道:“一花大师此言差矣,我等又是江湖中的直爽汉子,怎能学那书生一般温温吞吞?且这江湖诡谲多变,夜长难免梦多,早日决定便少一分变数。”

一花道:“有些人外表憨直,其实内藏祸心。你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为何还在这里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韩不客身居上位多年,少有人敢在众人面前如此直言讥讽,不由得又窘又怒道:“你……”

一叶忙在旁道:“我这师弟耿直迂腐,疯疯癫癫,望韩教主不要放在心上。”又弯下腰问道:“师弟,此事你意如何?”其态度恳切,哪有半分将他看作疯子之意?韩不客冷哼一声,也不好再追究。

一花脑袋一歪,缓缓道:“你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是须小心在意,不要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

一叶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道:“紫虚真人,你意下如何?”

武当紫虚道长身材微胖,身着道袍,笑着道:“我武当自张真人创派以来,少与他人争竞。这本门功夫博大精深,道家真言更如繁星浩瀚,我派修真自强尚且不暇,哪有余力去管他人之事?且这区区一武林盟主是否便能将武林变浊为清?老道难下定论。既然各位欲寻一德高望重之人来执掌武林牛耳,贫道认为,少林寺自古便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一叶大师乃江湖中的前辈宿老,他来做这武林盟主便挺好的嘛。”

一花坐在地上闭目道:“紫虚你这牛鼻子老道还算说了句人话。”紫虚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

一叶禅师忙道:“贫僧何德何能,怎敢腆居此位?万万不可。”

下面也有人叫道:“这武林盟主之位,您少林寺方丈不坐,谁还能坐?”

一屠夫模样的人道:“一叶大师不错,不过在下觉得丐帮申老帮主更加妥当。申老帮主武功盖世,偏又侠义心肠,常年行走江湖,懂得江湖险恶。一叶大师固然德高望重,但若是这江湖经验来说还是及不上申老帮主。”

一人叫道:“我推举洪帮左大侠,他为人正直任侠好义,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若是他做武林盟主,定然不偏不倚。”这人扎着衣袖裤腿,显是海帮中人。

屠夫模样的人道:“不成不成,左大侠人称怒狮,若是其发起怒来谁也拦不住,怎能秉公持正?”

那海帮中人见有人反对,叫道:“你有种当着左大侠的面这么说。”

屠夫模样的人大怒,嚷道:“我有什么不敢说?就凭你认定我不敢当着左大侠的面说话,我就反对左大侠做盟主。”

那海帮中人叫道:“若是左帮主做不得,这世上就没一个人做得,你们说是不是?”一大群海帮中人大声称是。

又有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人插嘴道:“你们在这里拍马屁有什么用?左大侠又看不见。”

那海帮中人怒道:“你说谁拍马屁?”

那尖嘴猴腮的人悠然道:“大家都看见了,阁下抱毛腿、捧臭脚、顺风接屁,你说还会有谁拍马屁?”

那海帮中人怒道:“你他妈的……”

韩不客见众人都要打将起来,忙站起身道:“诸位莫要做这口舌之争。在下也有心推举某一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来做这武林盟主,只是无论选了哪一位出来,总会有人反对,难孚众望。”

柯公祜点头赞同道:“是啊,这武林盟主总要做到人人服气才行,否则怎么从中斡旋?”

紫虚道:“那韩教主可有什么方法可以遴选出人人服气的武林盟主来么?”

韩不客抚须道:“江湖之中,人人都是学武之人,当然是以武功论高下。”

一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以武功高下来选定武林盟主,难免会有所损伤。”

柯公祜道:“大师宅心仁厚,不过在下认为,就是不选这武林盟主,我江湖上每日的血雨腥风还少了?长痛不如短痛,选得武林盟主来,日后可少却许多杀戮。”

旁边丐帮帮主苏由柏一直没说话,此时冷冷道:“若是真的武功高下来选这武林盟主,我们也不必比了,申老帮主和左老帮主不在,这武林盟主舍韩教主其谁?我看韩教主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这苏由柏四五十岁年纪,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百衲衣,扎着衣袖裤腿,腰间别着根棒子,刷子眉水泡眼,八字胡梭子脸,嘴巴一斜着,显是一拧巴人。

韩不客笑了笑,也不生气,道:“苏帮主此言差矣,这武林盟主之于我,如同浮云耳。老夫就在这里言明,只要申老帮主和左老帮主不上场,在下也绝不出手。”

苏由柏嘿嘿冷笑道:“你不出手,自有你那什么护法上场争夺,你也不用装得那么清高。”

韩不客笑道:“苏帮主光风霁月,看来也是不打算上场的了?”

苏由柏嘴巴一斜,道:“若是你东来教无人上场,我便不上场,若是你们有人上场,说不得我也要上去领教领教。”

韩不客冷笑道:“那等会儿便欣赏苏帮主在台上的高招了。”

一叶忙站起来道:“二位掌门人不要动怒,苏帮主,那你是反对以武力选武林盟主的了?”

苏由柏暗忖若是真的要选武林盟主,也并无其他办法。不过韩不客言明自己不上场,我就不信连他们一个护法都打不过,遂大声道:“在下倒也不是反对,只是怕某些人使阴谋诡计。”

柯公祜道:“苏帮主不必担心,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谅谁也难以使出什么诡计来。”苏由柏冷哼一声,不再答话。

一叶高声道:“各位英雄,你们可赞成以武功选盟主这个提议否?”台下吵吵嚷嚷,却也是赞成的居多。

一叶道:“老衲先在这里言明,这武林盟主的选举是为了主持武林公道,而不是为了出头扬名。这武林盟主立得,也就废得。若是我少林、武当、东来教、洪帮、丐帮五个掌门中有四人同意弹劾,便可废除武林盟主。其次这以武选盟乃是为了促进武林中的公平道义,虽然拳脚无眼,但须点到即止,不可得势不饶人,不可痛下杀手,不可死缠烂打,以免多生仇怨。”众豪轰然应诺。

韩不客道:“老夫还有一个提议,若是连续胜得三场之人,便可以下台休息,可休息六场之后或无人挑战之时再行上场。”

一叶点头道:“善哉善哉,如此甚好。”

习武之人大多性格直爽急躁,做事雷厉风行。一叶等又与众掌门商议了一番,将座位放到台上靠后的位置排成一排,少林等五大掌门和左右两边的峨眉、昆仑等派掌门落座评判,武林盟主甄选便开始了。

上官先站到台中道:“各位英雄好汉,今日我中原武林在此决选武林盟主,各位若有意者,请上台赐教。若能技压群雄,又无德亏行薄者,咱们便奉他为武林盟主,统领中原武林。”

他连叫了三声,一人踢踏着石台边的石块的蹿上台来,粗声道:“若无人上来,那就由我开个头咯。”

此人浓眉大眼,面如生漆,生得五短身材骨骼粗大。穿着一深蓝色土布衣服,包头扎裤腿,腰间别着斧头、凿子、刨子、墨斗和尺子,手中抓着一个乌黑油亮的锯子,却是个木匠装束。

上官先道:“这位英雄怎么称呼。”

那木匠一口浓烈的湖湘口音道:“在下沩山派掌门刘居,你们叫我刘木匠就要得。”

上官先从未听说过沩山派这个门派,也客气道:“原来是刘掌门,久仰久仰。”

刘木匠道:“您客气,这武林盟主我是做不来的,阁下刚才说要做引玉之砖,在下便做这武林盟主的垫脚石咯。若要做这个武林盟主,至少也要胜过木匠才要得。”

上官先见此人其貌不扬,口音古怪,但谈吐有致,倒也不敢小瞧了,忙拱手道:“在下在台下瞻仰您的高招。”说着退到一边。

刘木匠围着石台走上一圈,抱拳朗声道:“各位英雄,有哪位有意上台讨教的?”

话音刚落,一胖大身影“咚”的一声落到台上。刘木匠定睛一瞧,却是个妇人,生得白白胖胖,头发纷乱随意往头顶一束,眼睛细小,满脸横肉,口中嚷道:“木匠,我也不和你动手,你自己下去吧?”

刘木匠奇道:“搞么子?”

胖妇人小眼睛一瞥道:“你不在家劈木凿眼,偏要到这里来讨打作甚?”

刘木匠道:“你这堂客们(妇人)意怪,我还没说你不在家相夫教子,你倒管起我来了。你是哪个?我不想跟来历不明的人伸手。”

那妇人叉腰神气道:“老娘是抱犊岗岳家寨的寨主夫人,人称雌张飞宿春娘。”

台下之人见此妇人言语嚣张,长得又狼犺,纷纷起哄道:“什么岳家寨,什么雌张飞,没听过……”“我看叫雌八戒还差不多……”

宿春娘听得此话,气炸连肝肺,锉碎口中牙,声音猛然高八度尖道:“谁说老娘是雌八戒?”

这声音高亢嘹亮好似河东狮吼,震得近前的众人耳朵一阵发麻。正说着手一扬,一枚暗器飞出,人群中一人惨叫道:“我操嘞……”倒了下去。众人正慌乱间,又一人从旁边蹿出,跑到那中暗器之人的身边将他扶起来,拔出暗器一擦血迹放到怀中,顺手拿出一瓶伤药撒下去,口中唠唠叨叨道:“小心在意小心在意,不要出口伤人,不要冷面对人,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嗔恚在心,犹如火烧,无嗔无怨,心自清凉……”

那受伤之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其犹如苍蝇一般嗡嗡不绝,正要大骂一句:“嗔你妹夫……”嘴巴一张,那人将那伤药往他嘴里一撒,只觉从嘴巴到喉管一路清甜凉爽,腿上的伤口也是冰凉凉的十分受用,却也骂不出来了。

宿春娘叫道:“庆子,出来跟他们言明。”

那人将受伤之人交给赶来救治的少林僧,站起身来道:“各位请听在下一言。”

众人一瞧,此人身形短小精瘦,颚下稀稀疏疏的山羊胡子,一脸讨好甚至讪媚的笑脸对众人团团做了一个揖道:“不才姓岳,乃是岳家寨的寨主,这位是我浑家宿春娘。她人是很好的,只是有时候爱使小性子,万望各位担待则个。”

话音刚落,有人惊问道:“阁下与火锭刀岳自庆什么关系?”

岳自庆道:“不才便是岳自庆,曾有过这么一个名头,不过乃是朋友抬举而已,其实纯属胡吹大气而已……”

有认识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火锭刀在江湖上颇有名声。曾经山东地面上有一马贼团伙,名为十万两,据说其为首的十七名马贼头子的悬赏令加起来有十万两之巨,团伙名由此而来。这十万两不知何事得罪了岳自庆,其老寨一夜之间被岳自庆一人给挑了,七十余人的马贼团只有几个留得性命,震惊武林。后来崂山派掌门天元道长与其比刀,二人大战二百余合,最终平分秋色。自此名不见经传的岳自庆誉满山东。此人刀法如野火燎原,铺天盖地,故被好事之人称作火锭刀岳自庆。如此响当当的人物,竟长得如此一副猥琐模样。

宿春娘叫道:“庆子,下面要是谁还敢聒噪,你便帮我把他们的口唇削下来腌了下酒吃。”

岳自庆轻声道:“娘子尽管你和这位木匠兄放对,我叫他们不言语伤人便是。”

宿春娘点了点头,对刘木匠道:“木匠,老娘陪你玩玩。”

刘木匠道:“别看我一身木匠器具,磕碰到可不是搞起好耍的。”

宿春娘叫道:“少废话,出招吧。”

刘木匠闻言退后两步,将锯子挂到腰上,又取下一把斧头来,一只手掌竖直,眯着一只眼睛瞄着宿春娘道:“这块木材蛮大,是块好材料,先用斧头劈去枝枝桠桠再说。”

宿春娘见其将自己比作木材,勃然大怒,挥拳抢将过去。刘木匠侧身避过,一斧劈来。那宿春娘虽然身形狼犺,动作却是不慢,左手抢先一步去拿木匠的手腕,右拳直捣其小腹。木匠身子一旋,躲过宿春娘的右拳,又将斧头的木柄往下一收,只抓住斧头脖子,那斧刃对着宿春娘的虎口。宿春娘身手也是滑溜,左手一错边躲过斧刃,反过去抓其腰带。木匠手中斧头滴溜溜打了个旋,斧头背对着来手敲下去。

二人你来我往,使的都是近身小巧功夫。二人功力相差无几,不过刘木匠手中多了一把斧头,这斧头便如匕首一般是近身武器,可劈、拨、抡、砸、挑、挂、冲、杀,斧头柄还可以挫,招数变化多端。数招过后只听得“嗤啦”一声,宿春娘衣袖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露出肉嘟嘟油淌淌一段白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