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仗剑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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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踏歌而行

旁边众人一片惊呼——这那查功力高深斗志坚韧,岂料一招之内便被韩不客打翻在地,这三大高手果然名不虚传。韩不客却知这一掌虽然打中那查,却是没用上力,对手并无多少损耗。果然,那查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摇了摇脑袋冷冷的看着韩不客。韩不客冷哼一声,又竖掌攻了过来。那查凝神屏气催开业因和合掌与其相抗,但觉浑身难受,只得咬紧牙关。却直如秋虫落蛛网,小舟搏巨浪,费力挣扎却毫不济事,一掌使到半途似后继无力,被那柔劲催得东倒西歪。韩不客乘着间隙一掌拍来,那查勉力躲过韩不客来掌,却又被其掌缘之力推得往后翻了几个跟斗。韩不客一掌又到,那查正站立不定,只得就地一滚,躲过一招,狼狈不堪。

正挣扎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身似柳絮就春风,意如枯叶随流水,柳絮乘风遂远志,枯叶随波入海游。”此时韩不客又迫将过来,那查来不及分辨是何人所讲,身子往旁边一歪,几个踉跄躲过韩不客。

台下毛毛看那查一直落在下风,正焦急中,忽然听得旁边“呵呵”“哈哈”一阵怪笑。转头看时,只见台下十数人面露痴狂,喉头咕咕作响,口中怪笑不止。旁边有功力较深的人道:“不好,他们中了韩教主的惑术。”

毛毛回头看了看玉琰,见其眸正神清,放下了心。台上闻声飞下两人,乃是一花和紫虚。二人各自将一人放到地上盘腿,将手心贴在其灵台穴上,一会儿中邪恢复清明。二人又拉过两人坐下,却只见怪笑之人又多了四五人。此时一人越众而出,道:“不晓得我这个东西要得不。”

众人一看,乃是刘木匠。刘木匠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时靠近的人只觉一股凌冽之气从鼻端直透脑仁,眼泪都快冲出来,忍不住直打喷嚏。紫虚站起来接过陶罐闻了闻,抹了一点在那中邪之人鼻端。只见那人猛的打了四五个喷嚏,眼泪花花迷迷瞪瞪道:“他妈的我鼻子哪去了?”

紫虚喜道:“木匠这药颇有神效。”

二人正要将这药膏一一涂抹,一个黑影窜将过来,紫虚只觉手中一空,那膏药就被人抢去。一花大怒道:“妈拉个巴子……”还没骂完,那人又嗖的一下窜将过来,将那膏药放回紫虚手上。只听得周围“阿嚏、阿嚏”声不断,定睛看时毛毛笑嘻嘻的站在跟前,原来他一瞬之间便将那药遍涂中邪者鼻端。

一花回嗔作喜道:“小孩子身法好快,妈的这江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奇怪的小孩子,还有你这样不务正业的木匠。”

紫虚笑道:“我觉得你这大和尚才是江湖上的一朵奇葩。”

毛毛道:“事有缓急,在各位前辈面前献丑了。”

紫虚笑道:“当机立断,不错不错。”

一花道:“便宜了申游那只老猴。”

紫虚将罐子还给刘木匠,刘木匠又将之交给毛毛道:“若是再有发病的,劳烦毛少侠出手相助。”

毛毛接过罐子,转头望向台上。此时战况又有不同。只见那查东倒西歪脚步虚浮,却始终将韩不客的进击落在身后。紫虚道:“这戴滕侠果有过人之能,一会儿便找到应对之法。”

一花道:“不想此次武林大会,能在三大高手手下全身而退的,除了这个嘴上无毛的小孩,便是那个浑身是毛的大汉了。”

毛毛道:“这韩教主攻势如此猛烈,若是我,只怕一下子就要大叫投降了。”

一花问道:“牛鼻子,你说若是与韩不客对敌的人是你,能坚持多久?”

紫虚沉吟一会,方道:“只怕也不会比这位戴腾侠更久。”

一花笑道:“你们人人都在想若是与韩不客对敌的是自己,会如何难受。我却在想,若是我站在韩不客的位置,对手是戴腾侠,会是什么情景。”

紫虚道:“这位戴小朋友年纪轻轻功夫有如此造诣,实乃武林中难得一见的人才。但此时功力也并不比你我更强,与他对敌难道会比韩不客更难?”

一花道:“站在韩不客面前,我知道自己必输,但站在这位长毛侠面前,我却没有必赢的把握。”

紫虚道:“你这秃驴故弄玄虚,什么没有必赢的把握?韩不客便有必赢的把握。”

一花道:“未必,你看韩不客也是一筹莫展,马上便要改变打法。”紫虚心中不信。一会儿,只见果然如一花所说,韩不客将周身气势一敛,拳脚普普通通似不含丝毫内力。

紫虚道:“果如你这秃驴所说。”

一花道:“韩不客一开始便毫无保留,要在数招之类将戴腾侠毙于掌下。但这长毛侠的打法似也是遇强则强,让韩不客数度无功而返。此时韩不客将锋芒内敛,出招平平无奇,其实蕴含无穷威力。此人确乃一代宗主,其修为已臻化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不客招式普通,那查瞧出间隙催开拳法与其对攻,却忽然险象环生,数次差点便被韩不客打倒。紫虚叹道:“这戴腾侠支持到现在已实属难能。他年纪轻轻,假以时日必将能与韩不客等人一较长短。只是此人行事亦正亦邪,武功也是与当年大魔头应属同源,不知是我武林之福还是祸。”

一花道:“自古邪不胜正,即便此人堕入魔道,也自有我等武林正道与其相抗。牛鼻子不必杞人忧天。”

韩不客早已知晓此人功力颇深,但应该也只是与本教护法不相伯仲。本以为自己一上场便使出从未示人的弥勒血煞功来可以将其立毙掌下。不妨此人应变极其迅速,数招之间便找出应对之法。此时再使出欢喜掌来,虽占尽上风,却一时不能将其打倒。

却不知那查更是难受异常,对手功力已臻化境,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堪堪抵住韩不客的进攻,再也没有余力还击。韩不客手上加劲,那查难以为继,眼见胜负只在毫厘之间。忽然从石台布幔后传来一个女子尖声道:“大叔,快来救我。”

那查正凝神对敌,此时即便是山崩地裂天雷滚滚也充耳不闻,此时听到这么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却犹如雷殛一般身形一顿,招数立时也慢了下来。韩不客见状大喜,一掌从那查额上拍下。眼见那查要以额头硬生生受了韩不客这开山裂石的一掌,忽然一个暗器不知从何处飞来,无声无息后发先至,直取韩不客脑后。此时韩不客一掌正拍向那查,若是不管不顾先毙掉敌手再作行动,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以躲开暗器。即便躲避不开,也可以以手脚等化解暗器的来势,减少其威力。只是韩不客一生唯谨慎,唯恐这来物乃是霹雳火、铁莲蓬之类的可爆炸的暗器,只得放弃眼前这个将心腹大患打杀的绝佳机会,右手衣袖往后一扬,欲将那暗器抛在地上。那查趁这机会闪到一边。只见那物飞到韩不客跟前,却忽然方向一转,往旁边一折直接掉到地上。众人看去时,那暗器却是一个卤鸭头,上面还被人咬了几个牙印子,亮晶晶的口水淋漓。

韩不客怒道:“何方鼠辈,妨碍我们比武公平?”

只听得一人远远的长吟道:“落魄江湖载酒行……”一句话落,人也近了几分“……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声音闲适懒散,吟诗之人慢慢的飞将过来,身形缓慢似在空中行走一般。那人落到地上道:“……赢得青楼薄幸名。”

那查一见那人,大喜道:“公羊兄,你来了。”

那人葛衫青巾,作书生打扮,只是那葛衫上脏兮兮油乎乎,青巾也是随便绑在头上,十分的不修边幅。眼睛半睁慵懒,嘴角微翘含笑,不是公羊松士却是谁?公羊松士懒懒的招了招手道:“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那查老弟,为兄来迟也。”说完打了个嗝,伸手欲捡起地上的鸭头,又见旁边人多有点丢丑,忙忍住,只咂了咂嘴讪讪道:“这鸭头我还没啃完,可惜了的。”

韩不客道:“阁下是谁?为何暗箭伤人?”

公羊松士忙抱拳作揖道:“哎呀韩兄你好,如雷贯耳。在下公羊松士,这个在下刚才在树上吃鸭头,忽听得哪里有个女子尖叫,我一惊慌手上鸭头没拿捏得住掉了下来,这个……这个……”

韩不客心知此人是在讽刺有人故意使那查分神,正欲叱责其胡说八道之时,台后传来女子声音道:“表哥?”

只见布幔一掀,从后面走出一个中年mei妇。只见这妇人三十多岁,身形妙曼,穿着一件淡红纱衣,皮肤吹弹得破,一双翦水秋瞳顾盼生姿,站在每个角落的人都觉其正在看自己,却是之前与那查有过一面之缘的婉姨。公羊松士抬眼一看,高兴道:“表妹你怎么也在这里,你还好吗?”

韩不客回头一看,面色尴尬道:“思婉,你出来做什么?快进去。”

思婉却不理会韩不客,只幽幽的看着公羊松士道:“十数年未见,你……你……”说着眉头轻皱,眼中烟波朦胧,似要掉下泪来,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番怜惜爱护之心。思婉一时间难以自已,好一会儿才道:“让哥,这是我表哥公羊松士。表哥,这是外子。”

公羊松士道:“原来阁下便是表妹夫,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韩不客早见此人出手相救那查,话语间装疯卖傻,心知是敌非友,又见思婉表情有异,心中愠怒,只冷冷道:“表哥你好。思婉,你先进去,此间危险,待会儿我与表哥一起来与你叙话。”朝旁边挥了挥手道:“丙影使,快扶夫人下去。”语音刚落,旁边悄声无息出现一黑衣人,搀着思婉往回走。思婉回头看了两眼,不舍的走进布幔后去。

公羊松士道:“表妹夫,我这表妹十数年前出嫁远地,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不想妹夫便是阁下,真是荣幸万分。只是吾妹从小孤苦无依,还望表妹夫善待于她。”

韩不客道:“思婉我自会善待,只是刚才阁下忽然出手干扰我们相斗,却是何意?之前左老帮主和申老帮主上台来相斗,打败数人之后又飘然离去。他们是世外高人,虽言行失当我们也不好追究。此时阁下又在紧要之时突施暗算,若是此风一起,我们这武林大会也毫无规矩可言了。”

公羊松士笑道:“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暗算,一则我这乃是一个普通的酱卤鸭头,并非什么暗器;二则我这鸭头也并非冲着韩教主您去的,只是一不小心掉到地上而已,否则便是一个庸手,也不至于将暗器打得离目标这么远吧?三则我这鸭头人人都看见了,我自己也下来赔了不是,最多也只能算是明算,不能算暗算,您说呢?”

韩不客冷哼一声,心道若是与此人做这口舌之争没得堕了自己的威风,道:“好一张尖牙利嘴,不过公道自在人心。”转头向一叶道:“一叶大师,请您主持公道。”

一叶点了点头道:“公羊施主在他们比斗之时插手是有所欠妥,这个……”回头与众人商量了一下,道:“我看这个暗算手法以玩笑居多,这次算了,下不为例。若是再有胡乱插手之人,便立即逐出龙须岛。”

韩不客缓缓道:“这比武较艺胜负本在一瞬之间。若是有厚颜无耻之人拼着逐出岛,上前插手帮助同门好友,那便乱了套了。公羊兄,你说是吗?”

公羊松士呵呵一笑,道:“那依表妹夫尊意如何?”

韩不客道:“阁下与这戴滕侠熟识,显是事先相商,千钧一发之际便出手相助。此乃串通舞弊,应当双双逐出龙须岛。”说完望着台上众人。

那查忽然道:“在下与韩教主相差甚远,公羊兄出手之时,在下已经输了,公羊兄出手只是扰乱韩教主,以相救在下而已。”说完望了望松士。

松士冲他淡淡一笑,接口道:“在下出手一是相救那老弟,二是也想上台来领教一下韩教主的高招。”

一叶等人商议了一番道:“既然戴施主主动认输,那便是韩教主获胜,戴施主落败。”

上官先扬声道:“请戴滕侠下场,公羊松士上前挑战。”

那查下场,场中央只剩下韩不客与公羊松士两人。众人议论纷纷,这韩不客的功夫他们是见过的,就算站在台下都难免受其波及,天下第一等的武功也不外如此了。这公羊松士却不知是哪里来的人物,其年纪约三十有余,看起来弱不禁风,却也不像有什么高深功夫,竟然敢挑战悲喜嗔三大高手之一的一喜。只是他刚才上台时露了那一手轻功,却似有其过人之处,料想也不会轻易落败。

一阵风过,众人只感觉面上有冰凉之感,却是天上下起星星点点的雪来。此时已是亥时,周围的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将场地周围照个灯火通明。松士、韩不客二人立在风中,衣袂飘荡,须发飞扬。

韩不客道:“为什么我之前从未听过思婉说有一个表哥?阁下是从哪里来的?”

公羊松士微微笑道:“在下当年上京赶考,离家两年,回来之后只听得表妹远嫁他方,此时方知妹夫便是大名鼎鼎的东来教主,实在是三生有幸。”

韩不客冷笑道:“阁下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书生,又身负武功,我看你是满口胡柴,没有一句真话。”

公羊松士笑道:“让表妹夫见笑了,在下乃是昔年正统元年登科传胪。当年皇帝卿命国子监将一届进士之名锲刻于石碑之上,表妹夫若是有意可去一观。只是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即便是连中三元又如何?忍把浮名,换了低斟浅唱。”

韩不客听此人竟然当年竟考取了进士,此时却弃文从武,言之凿凿似非虚言,料想其能不足为患,笑道:“公羊兄既然考得二甲头名,如今官居何职?在何处高就?”

公羊松士道:“在下当年考中之后未曾就职,如今亦只是白丁一个。”

韩不客讶然道:“阁下既已高中,为何不留在朝廷,或常伴天子左右,或做一方大吏。却混迹江湖,与我等贫贱草民混在一起,岂非不智?”

公羊松士笑道:“********负心多是读书人。世上之人有贤有愚,但不分贵贱。与巧言、令色、足恭之人相交,与匿怨而友其人者相交,方为不智。贫贱多达观,与之相交有何不智?”

韩不客笑道:“老夫意思是,阁下为昔年进士,却混迹于江湖,磕着碰着岂非不智?”

公羊松士微微笑道:“在下磨砺钝顽日久,正欲入江湖一试锋芒,乃欲伤人,怎会自伤?”

说完一掌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