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仗剑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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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威难测

正当此时,船外猛然射过来一道极耀眼的光,将聚义厅内一切照得通亮。此时三人都是侧对着窗外,这一道强光闪过三人均耀眼生花,眼睛里白茫茫一片。片刻之后,无数红色斑点在眼前飘来飘去,哪还看得清分毫?老坏止住身形,已找不到毛毛的所在。三人正错愕之时,一声巨响传来,这一下响彻天地,如同岳撼山崩。

老坏怒道:“妈的什么鬼东西。”此时又有一道光闪过,毛毛和夜刹连忙背对窗口免得强光晃眼,却只看见老坏长大了嘴巴,声音一点也分辩不出。如果说老坏的吼声是振聋发聩的话,这巨响便是天崩地裂,胆小的连魂都要震了去。三人一阵胆寒,老坏更是心惊——他的声音饱含内力,自修炼成功之后从没有什么响声可以盖得过。

三人被这开天裂地的声威震慑,一时顾不上争斗。夜刹第一个闪到窗边,往外面瞧去。只见天空中看不见任何月光星光,整个天幕如同一个黑色的大洞,把一切能看见的东西都吞噬了进去。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如同一条散发着金光的巨龙,将天空一劈两半。紧随着便是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雷声本是一声过后随即止歇,但这声巨响过后却是连绵不绝,如同万马齐喑。毛毛此时也忍痛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惊恐道:“你们看那里。”

只见电光映照之下远处一条白线从天边滚滚而来。那白线越来越粗,三人正待仔细分辨,一阵狂风夹杂着腥咸的海水迎面扑来,打在脸庞上微微生疼,眼睛也难以睁开。朦胧中,毛毛只看见一道七八丈高的大浪迅速靠近,如同天都要塌下来一般,接着船身一阵剧烈摇晃。毛毛身体轻灵,差点被甩出去,连忙抓住船梆子以防摔倒。其余二人也是站立不定,老坏大喝一声双脚踏入楼板内,夜刹长剑刺入壁中定住身形。

巨响之中,毛毛隐隐听得一阵“呲啦”的木材断裂的声音,墙壁和屋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开裂变形,似是纸糊的一般。毛毛情知不妙,这二楼在风中太过突出,定会被大风巨浪掀掉。他心知只有下到下面船舱内方有一线生机,忙大声唤道:“危险,下去。”但是外面声音太过巨大,将他的声音全然盖住。毛毛拾起地上断木丢向两人,待二人瞧向自己,一只手指了指屋顶,摇了摇手,又指了指下面。老坏原本根根竖立的须发皆已湿透,趴在脸上显得很是可笑,平日圆睁的牛眼此时已是眯眯眨眨,努力朝毛毛看过来。夜刹也看着毛毛一眼,一直冷峻眼神中也有了一丝慌乱。毛毛见二人均不解其意,便冲他们招了招手,不再理会,伏低身子摇摇晃晃从楼梯口走将下去。

毛毛刚刚到楼梯口,只觉得船身一震,一时站立不稳,连滚带爬的来到一楼,又快步趋入船腹中的下层。海上的风浪虽然依然肆虐,但声音传到这里已不似上面般在耳边疯狂嘶吼。不一会儿夜刹和老坏也走了下来。此时外面风雨交加灰蒙蒙一片,船舱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船身剧烈摇晃着,不知何时便会被巨浪劈做两半葬身海底。三人本都是各有绝艺,老坏和夜刹更是在江湖中跺一脚便要震三震的高人豪客,此时在掌管一切的老天爷面前,也只能紧抓着固定货物的缆绳听天由命,无暇兼顾其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船外的风浪渐渐变小,船身的摇晃已经不那么厉害,通向仓库的入口透进来一道柔和的白光。只是身边还是震耳欲聋,原来老坏不知何时抓着缆绳睡着,鼾声如雷。夜刹已不见踪影。

毛毛站起身来,昨夜湿透的衣服现在已经半干,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缓步走上甲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闷的湿漉漉的气息,船的一层二层都已被风浪刮走,中只剩下一截木茬子丫丫叉叉的立着。几根桅杆倒是没断,孤零零指向空中。头顶的天空依然盖着老大一块青黛色的云,毛毛细雨纷纷而下,但是远处的天空一碧如洗,湛蓝而深邃如同海洋在天上的倒影。太阳浮在海平面上,将天空和海洋交接处照出一片白色的光晕。四周看不到陆地,船已不知漂到了何处。

毛毛眼角白影一闪,只见夜刹不知何时站在甲板边缘看着远方。毛毛忙闪到一边,笑道:“这场风雨之后咱们也算生死之交了,还是别打了吧?”夜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双手背在身后,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之前打斗之时光线甚暗,相互都瞧不太清楚,毛毛此时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连海沙帮都谈之色变的魔头。那夜刹身材颇为单瘦,根本看不出是个练武之人,脸色铁青如同僵尸,让人瞧着不寒而栗。眼睛闪闪发亮,顾盼之间精芒尽现,左边腰间配着一把长剑,便是昨天饱饮鲜血的黑剑了。夜刹也看着毛毛:衣服松松垮垮,头发乱乱糟糟,面上满不在乎的笑中带有一丝狡狯。不想昨晚轻功能和自己一较短长之人便是这么一个狼狈邋遢的惫懒少年,夜刹眼中透过一丝讶然。

毛毛看他僵尸脸上的眼睛瞪着自己,不禁心里有些发毛,笑道:“我的肉不好吃,我去找点吃的。”说着三两步窜到仓库中。

一会儿他从船舱内出来,手里拿着几块肉干,又在船上的废墟之中翻找了一番,忽然欢呼一声,原来一层的炉灶未被风吹走。便捡了一些木头生了火烧烤起来。片刻之后老坏从舱内摇摇晃晃走出来,长大鼻孔在空中猛嗅,口中嚷道:“好香好香。”毛毛本来还有所提防,见老坏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径直走到炉灶边抓起滚烫的肉干便嚼。夜刹也过来取过一块肉,似是不愿和这二人一起,走到甲板另一边去了。

毛毛填饱了肚子,偷眼瞥见老坏目露凶光脸色渐渐难看,显是想起亡徒和被捣毁的海沙帮。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咧开嘴赞道:“老坏蛋,说你是天下第一坏蛋还真不为过。”

老坏愣了愣,脸色一缓,道:“老子怎么坏了?”

毛毛道:“无论何门何派,奸细被抓到了都是要千刀万剐的,而你作为海沙帮的护法,明知我是潜伏在海沙帮的奸细你都不动我,你真是坏到家了。”

一边的夜刹听得奇怪,毛毛不但骂老坏坏蛋,而且还自诩海沙帮的奸细,这不是找死吗?岂知老坏一愣神,脸色更是和缓,道:“那是,老子天下第一坏蛋可不是浪得虚名。”忽然又竖起眉毛,怒道:“可是你小子杀了老子心爱的徒弟。我那徒弟跟我一样,也是惹是生非的主,老子好不容易找一个肯做老子徒弟又酷肖老子的,你却把他给杀了……”说着头发根根竖起,立时便要发作。

毛毛忙道:“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作为天下第一坏蛋,只一个包庇奸细怎么够?常言道,虎毒尚不食子,而你个坏蛋,连杀自己徒儿的仇人站在你的面前你都懒得动他一根手指头,你这真是坏到畜生都不如了。”

老坏前面听得连连点头,但听他说到“畜生都不如”,怒道:“你奶奶的,你才畜生都不如,你个小混蛋。”

毛毛道:“我肯定不如你了,你坏成这样,我是连你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

老坏满意的点点头,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说完竟不欲动手。夜刹瞧得讶然,毛毛却心中暗笑——老坏从来是以坏蛋自居,越是说他坏,他越是高兴。这样一来既阻止了老坏找他报仇,又说明自己是奸细防止夜刹来找他麻烦,真是一举两得。

老坏转身朝向夜刹,道:“你小子杀了我们海沙帮这么多人,我们必须要做个了断。”夜刹冷哼一声,握紧剑柄。

毛毛忙道:“是了,他杀了海沙帮那么多人,你都不追究,天下第一坏人真是名不虚传啊。”

老坏抓了抓头发歪头一想,而后疑惑道:“老子难道连他也不能杀?”

毛毛道:“当然,我问你,我和这位夜刹先生对于海沙帮来说就是坏人,你说对吧?”

老坏嚷道:“当然,你们一个做奸细,一个挑了海沙帮总舵,能他奶奶的算好人?”

毛毛道:“坏人杀的便是好人,好人便要杀坏人对吧?”

老坏道:“当然,难道好人杀好人?”

毛毛道:“所以你不能杀他。”

老坏怒道:“为什么老子不能杀他?老子想杀谁就杀谁。”

毛毛摇头晃脑道:“他是坏人,你杀了他,你便是好人。”

老坏怒道:“他奶奶的,这也不能杀,那也不能杀,老子这天下第一坏人还真难当。”

毛毛道:“当然了,要是天下第一坏人那么好当,那人人都是天下第一坏人了,怎么能显出你的厉害。你看那夜刹,杀了那么多人,想杀谁就杀谁,但他比起你来还是差了不少。”

夜刹虽差点败在老坏手下,但其实二人功力相差并不多。老坏听毛毛说夜刹比他差了不少,顿时哈哈笑道:“他怎么能跟我比,老子天下第一坏人他以为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遂朝夜刹道:“喂,小子,大家同为坏人,老子今天就不跟你计较。”忽然隐约想明白什么,却又不是太确定,转头对毛毛道:“你小子莫不是糊弄我?”

毛毛道:“你乃天下第一坏蛋,有什么东西可以瞒得过你?是了,我们三个坏人为什么会在这一条船上?还不是被您这天下第一坏人所吸引嘛,你可是德高望重、众望所归,可要成为我们的典范。”

老坏闻言捻着胡子咧嘴笑道:“那是那是。”傻乐了一会儿,又下去船内拿肉烤吃。

夜刹对毛毛冷冷道:“你胡说八道,可别指望我因此而感激你。”

毛毛笑道:“这个自然,咱们三个如今在海上不辨东西,须得以上岸为第一要务,务要精诚合作,可别浪费力气在互相争斗上面。”夜刹冷哼一声,走了开去。

毛毛瞧了瞧天色,日头越升越高,原来那场暴风雨下了一天一夜,这已经是翌日上午。极目远眺,视野里除了海水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也不知道身处何处。毛毛在船上四处查看一番,船舱内的东西基本上都完好无损,但是船上面的东西只剩下一个炉灶、几根桅杆,其余东西已经在暴风雨中丢失,尤其是船舵和船锚。毛毛问过老坏和夜刹能否驾船修船,老坏张大嘴巴一副白痴嘴脸,夜刹只是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睬。毛毛无奈,只好一个人从船舱内拿出备用的船帆和几根木杆,用缆绳升了起来。自己也没操作过船只,只是看着海沙帮众弄过,弄了半天船一动不动。亏得毛毛跟猴子一般,爬到桅杆上调整了一下船帆的角度,一阵风吹过,船帆吃满了风,往前驶去。毛毛高兴得欢呼雀跃,老坏那副凶暴狰狞的样子和夜刹那张僵尸般的冷面在他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