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仗剑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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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碧海潮生

三个月后,大海中央。早天的云烟游移着,摆成各种形状——抑或是有人看见时才有意的摆弄,无人看时便只疏懒闲适的舒展身体。海水不知疲倦的翻卷、奔涌,好似顽皮了一天了的孩子睡着了,肚皮仍在一起一伏。几只海鸟飞过,慵懒的叫声让人忍不住变得懒散起来。一阵海风从远方吹来,混杂着咸腥的远方气息,其中也夹带着一些嘈杂的人声。循声而去,会发现声音是从汪洋之中行驶着的一艘大船上传出。这艘船很是奇怪,甲板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根突兀的桅杆上耷拉着几张破破烂烂的帆,船上缆绳横七竖八毫无章法,大船上原来有建筑物的地方已是空空荡荡,只剩下木头茬子朝着天空伸着,有的开始腐烂翻卷,如同手指甲边缘生长的让人不舒服的倒刺。

这便是原海沙帮总舵、现破船一艘,在大海中不紧不慢前行着。此时一个人影从船舱内闪了出来,三两下蹿到桅杆顶上。另一个人影紧随其后,手里还拿着一条啃得残缺不全的鱼,站在桅杆下跳脚大骂道:“毛毛你奶奶的,带着我们在海上走了两个多月了还没到岸,你怎么开船的?会开船吗?老子每天吃这破鱼,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说着甩手将那鱼朝毛毛丢去。

毛毛侧身闪过那鱼,叫道:“我不会开船难道你会?船上本来有这么多肉,谁叫你三两天就吃个精光?觉得口淡就自己下海去喝个饱。”

老坏怒道:“你他妈个小杂种,带着我们在海上乱走乱窜。老子一肚子邪火没出放,你他妈先下来让我打一顿。”

毛毛听他骂自己“小杂种”,不由得勃然大怒,骂道:“你个老杂种老畜生,要饭的还嫌馊。你个废物吃完了拉拉完了吃,有鱼吃还不够你美的。什么东西到了你的肚子里最后还不是要拉出来,你还不如直接吃拉出来的算了。你个老杂种头顶长疮脚底板流脓屁股生痔疮,坏透了……”

老坏听毛毛骂得一套一套的,气的肺都快炸了,叫骂道:“小杂种,你给老子下来,爷爷保证不打死你。”

毛毛叫道:“有本事你上来啊,你个废物,吃就属你强,拉也算你棒,就跟以前我们家里养的那头猪还差不多。猪吃了还长肉,过年的时候还能杀了吃,你这头两脚猪吃了就全拉出去,还顶风臭出八百里……”

论骂架老坏哪是伶牙俐齿的毛毛的对手。老坏气得哇哇大叫,他双手抓住桅杆,靠着两膀子力气往上爬。快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迎面一阵凉爽,尝到嘴里还有点咸。抬头望去,只见毛毛一条腿钩在桅杆上,解开裤子冲下面***一边放还一边唱道:“两兄弟,抬大树,抬着抬着落大雨(湖南方言,树和雨均为第三声)。”

老坏气疯了,双手一松跳回甲板,冲着到船舱内找出一把斧子便要往毛毛所在的桅杆上砍去。正要动手,老坏只觉得脑后寒气袭人,拿斧子往后一挡,却挡了个空。老坏转身一瞧,见夜刹右手握着剑柄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他。

老坏怒道:“你小子也跟老子过不去?”

夜刹道:“不能砍。”

老坏怒道:“老子就要砍。”说着扬起斧子。

夜刹瞬间拔剑出鞘向老坏脑后袭去。这剑圆头钝边,既无剑尖又无剑锋,倒有些似一条薄薄的木鞭,只是毛毛和老坏早已见识到它的锋锐。若是老坏砍倒桅杆,这把黑剑也会削掉他的脑袋。

三个月前三人被困海上,毛毛虽受了点内伤,但伤势不重几天后便活蹦乱跳。三人将船上清理一通,三人之中只有毛毛稍微懂驾船,但是所谓的懂,也只是顺着风向扬帆而已。船舵早已损坏,毛毛也不理会东南西北,只管怎么跑的快怎么扯帆。行了几天之后遇上了一艘来自那霸的商船,毛毛同他们问路,但那伙人口音颇为奇怪,一句话也听不懂。老坏还道那几人耍他,恼得跳起来哇哇乱叫,又把船上一根两三百斤重的废木头掼将过去,把那艘商船吓得落荒而逃。而后两次次遇上路过的船又是重复同样的戏码,一言不合老坏便要打要杀,每次都把来船惊走。毛毛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扯帆前行。直行了一个多月,老坏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暴躁,几次都将毛毛骂得狗血淋头。毛毛自知武功差得太远,只好忍气吞声。之后一次老坏连骂毛毛三次“小杂种”,这便是触了毛毛的逆鳞。毛毛不知自己身世,最恨别人骂他杂种,倔脾气发作,两人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毛毛自不是对手,但胜在轻功比老坏高得多,打不过便爬到桅杆上,爬到桅杆上也不闲着,将老坏骂的狗血淋头。老坏打嘴仗怎是毛毛的对手,自己一两百斤的身躯太过蠢笨在桅杆上也根本摸不到毛毛一根汗毛,怒气冲冲便要砍断桅杆。夜刹看他们吵架打架也不理会,但只要老坏要砍桅杆,便出手偷袭他脑后。他与老坏的武功本就相差不多,且轻功亦是超绝,老坏要打倒他谈何容易。于是这一个多月来便无数次上演同样的戏码——毛毛打不过便上桅杆,老坏怒气冲冲要砍桅杆,夜刹出手阻止老坏砍桅杆。

这一次夜刹和老坏又动起手来,毛毛攀在桅杆上,嘴里还在叽叽呱呱的骂着老坏,只是声音无精打采,脸上也满是百无聊赖。忽然毛毛似乎发现了什么,睁大眼睛叫道:“别打了别打了,你们看那边。”

二人一路已经不知打过多少次,几合过后便也提不起兴致,听毛毛一说停止了打斗,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老坏睁大牛眼瞧了半天什么也没瞧着,骂道:“毛毛你个皮猴又打什么鬼主意?看什么看,有什么鬼好看?又戏弄你坏爷爷。”

毛毛兴奋道:“就在那边,你们没看到?”

夜刹忽然道:“陆地。”

老坏知这人虽然冷得像块冰,话语也极少,但是绝对不打诳语,忙手搭凉棚眯着牛眼朝着毛毛指的方向看了起来。只见远方海平面上显现出一线淡淡的黑影,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不是陆地却是什么?老坏顿时高兴起来,笑道:“他奶奶的,终于可以上岸了,老子这辈子再也不要坐船了。”

毛毛乐得手舞足蹈,将桅杆一推,在空中翻了三个筋斗轻轻落在甲板上,姿势颇为好看。夜刹虽然仍然面无表情,但眼中也透出喜色。老坏道:“老子上岸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下馆子,大吃大喝三天,这鱼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吃了。”

毛毛也道:“同去同去。夜刹先生,你也去吗?”

夜刹依然是冷冷的语气道:“不去。”

老坏没好气道:“不去更好,瞧着这张僵尸脸,我什么都吃不下。”

毛毛道:“趁我们没上岸,我可要约法三章。老坏蛋,我虽然在海沙帮探听消息,但只是为了调查我家被灭门的线索,绝对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海沙帮的事,所以你也不必再找我麻烦。还有夜刹先生,咱们共历生死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你也不要跟他动手。若是能分胜负我们在船上早已分出来了,回到岸上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没必要做扫兴的事。若你们还想打架,下次见面再打吧。”

老坏心情正好,闻言抓了抓胡子道:“好吧,上岸之后不打了,不过小子你以后小心点,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夜刹冷哼一声,懒得搭话。

这海上事物看着近离着却有老远,两时辰之后毛毛方才将船搁浅在沙滩上,三人跳下船去蹚水行至岸边。毛毛平素就看不惯海沙帮所作所为,又知夜刹乃是为人报仇才大开杀戒,对他颇有好感,朝夜刹拱手道:“夜刹先生,后会有期,若是有机会再见,希望我们是友非敌。”

老坏叫道:“见个屁,再也不要见了。”

夜刹朝毛毛微微点头,蓦地弹飞而起,身形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片刻便消失在视野中。毛毛暗暗乍舌,这人曾说过若是在平地上追逐,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一见果然没有打诳语。

沙滩边上便是一片树林,二人钻将进去逶迤前行。毛毛道:“老坏蛋,咱们去大吃大喝三天三夜,之后也分道扬镳了,海沙帮我是呆不下去了。”

老坏道:“大吃大喝颇合我意,不过海沙帮你还可以呆下去,我不跟他们说你是奸细便是。”

毛毛道:“你不说我也呆不下去了,我到这里本来是想查找我干爸爸全家被杀的线索,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到,我还是到别的地方去碰碰运气算了。”

二人边走边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穿过树林是一片农地,阡陌井然河渠相间。一个农人拿着一把木锄弯着腰在锄地,田埂上放着木屐和外套。那农人扎着裤腿,装束宽大有点奇怪,额头上绑着头巾,发髻扎着往后翻。毛毛心知老坏脾气暴躁颇容易坏事,便叫他不要做声在旁边先等着,上前问道:“大叔,锄地呢?”

那农人抬起头来,面露惊奇之色道:“诶?”

毛毛以为他没听清,又或此处口音有异,又大声重复道:“请问这里是哪里?哪里有酒家?”说着喉咙里咕咚一声吞了吞口水。

那农人奇道:“那恩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