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玄幻地府考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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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之十 心慌么

“娃呀,刚刚饭菜端上来的早,我也没有来得及问你,你究竟考上咱地府哪所有名大学了?私办学校职业学校不算的。”咱娘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柴桌上留下的杯盘狼藉,少不得我要跟着帮忙,收起了一大堆的杯盘碗碟正要离去的当儿,早被剔着牙花,抠扒稀稀的牙缝里残存的萝卜渣渣的大舅叫着了。

“还问个啥呀,凭着咱栗娃数一数二的学习成绩,咋说也要考个赫赫有名的政法大学吧,还是顶顶好的行政法学专业,学好出来了,指定要到咱地府朝廷里当大官的。你还说什么私办学校,还什么职业学院,咱栗娃瞅都不要瞅,还要去考。切!”咱还没有顾着回答,早把萝卜渣渣鼓捣出来的二姨夫先抢着帮咱回答了。

亏得咱姨夫的学问不算大,听说老早的时候,大约只念过多半年高中吧,就这居然知晓了行政法学和刑事法学绝对不是一档子事。要是他的学问再深厚些,是不是还要一五一十地向咱介绍这行政法学和刑事法学究竟有着怎样巨大的差别,各自不同的学科定位,各自不同的学科发展方向在哪里呢。

“妹子,是不是这样啊?”咱大舅不理会姨夫满嘴里跑马,喷得一桌儿都如同下了残羹剩汤雨,更加撇了窘迫羞赧的咱,只管对着咱娘开问。

这问题,让陪坐的咱爹如坐针毡了,黑脸可比咱五王爷的招牌肤色更加醇正地道了,曵斜咱的目光几乎能够将咱毒辣地立即消灭在咱地府清新恬静的空气里——可是,咱爹更紧地咬住了香烟屁根儿,涨红了黑黑的脸颊不说话。

“那个……”咱娘也好是窘迫,手里成摞的瓷碗抖了几抖,差点儿就全给脆碎了,总在关键时刻,又一次颤巍巍站定了。咱娘这才有机会恶狠狠瞄剜了咱一眼,终于还是咽下了什么噎挡的东西,“他……他考上了,考上了……”

丢完这句无法自圆其说的谎言,咱娘也不等大舅再来得及追问些什么,就小贼似的匆匆跑掉了,成摞成摞的瓷碗就在咱娘粗糙的怀抱里叮叮咣咣唱着蹩脚的五重奏。

“我就说呢,我就说呢,”二姨夫很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惊喜且惊叹着,等到把寥寥无几的来宾目光都集中在自家身上了,才故意拔高了声音宣布,“我给你们说呢,以后遇着啥特别棘手的难事,可不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了,俺家栗娃就是官儿了啊!多大的事,只要你报出咱栗娃的名号,保准你一根烟不掏,一瓶酒儿不拿,事儿就办成了!”

不等旁人接茬,还不忘及时敲打咱,“娃呀,等你有本事了,千万不能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你好歹拉拔一下,俺们可就过上好日子了,你拔根细汗毛都够俺们啃半年!”

“哦!”来宾投下许多粗大粗壮的惊叹号。他们惊奇的那意思我明白,大约他们已经未卜先知地看到了若干年后侍卫环伺仆从一大帮高官爵厚衣锦还乡的咱。

“切?”咱爹却不合时宜地投下这巨大的问号。

咱的脸红烧得厉害,如果有可能,咱真想变作一只与世无争的小蚂蚁,就在众人咄咄的目光鄙视下,匆匆躲入自己的小家深处,一个人淡淡地舔舐自己刻骨铭心的创伤才好。

咱为什么一定要选报那该死的姿势学,明明出于自己不可掩饰的肮脏心灵,却偏偏冠上治国安邦经天纬地的宏论,还为自己满肚子的下流无耻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我这是关系咱地府生死存亡的大学科,你们知道个鸟啊!

现在怎么着,这怪论要是给上过几天学堂的明白人知晓了,再沸沸扬扬地传播开去,咱的名声果真要坏透了,咱家的名声果真要坏透了,咱爹咱娘的老脸可往哪里搁:“啊呀呀,哪都是些啥人家,一个小破孩,啥好学问不学,净鼓捣寻思些男女的破事儿。要我说呢,这家子从祖根上就不是个好东西!”

“啊哦,对了,对了!我听俺家爷爷给我说了,这家祖上就是嫂子跟了小叔子一家了啊!”听到的人还不立刻怀疑到咱根红苗正的祖上问题,气得咱太爷爷的太爷爷还不立刻从炼狱那边赶回来纠正,“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我的种子绝对纯正,偷鸡摸狗的事情,俺可从来没有干过!”

哎呀呀……咱就是对那些姿势特别特别好奇,比一般般的常人更加多几分好奇,咱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吧。要多些那样的知识还不简单,入夜之后,路灯黯淡的花丛旁边,戴着大毡帽,还把帽檐压到眉边,又用口罩把嘴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小贩就鬼鬼祟祟出现了。

人家不喊也不叫,就等着像咱这号大样子已经成熟了,可什么东西还都迷迷瞪瞪的傻帽走到近前的时候,那大毡帽就忽地嗨到你的近前,用只有走到切近,才能听明白的暗语和你对话:“片子看吗,绝对过瘾!”

你还在犹豫,那小贩早更近一步:“我那边放着机子,要不你先试着看一段,觉得好了再拿回去!哎呀,得劲得很呢!”然后,就牵着无限神往的你往很是偏僻的背街小巷里面走。

一番推拉讨价之后,你就可以明明白白地知道这姿势究竟是怎样的姿势,那叫声是怎样的叫声,代价还那么小——不就300块金钞吗,少吃一顿大餐也就是了。

现在怎么着,怎么着……我能直直白白地和诸位亲戚长辈们告白吗?真对不住了,名牌大学我真没有考上,就考上了民办的地府科技学院,还学了个那样专业。

你要再追问一句:“什么专业啊,热门的国际贸易专业吗?”呀!我还是直接跳进咱忘川河死翘翘了——真要赶了那样的时髦,我还不喜相相地同你们坐在一起得意洋洋地侃大山,“老表想做进出口生意啊,简单得很,到时候只管找我,我把啥事儿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他只用躺在炕头数钱就行!”

可如今咱报了那个该死的姿势学,还是个民办学院,咱好意思对外人小声宣扬呢。咱不说,这倒霉的消息怕是就自己带了腿儿满世界飞翔去,传千里的坏事可比大张旗鼓宣传的好事传播的速度更快,传播的范围更广。

咱甚至怀疑那些大娘大婶们是不是已经知晓了这非同寻常的大秘密,咱每次出门的时候,总远远地就看见她们三五成群地对着咱指指点点的,真要等到咱一步步走进了,人家连咱看都不要看了。似乎咱就是一堆臭不可闻的臭狗屎,看又看不得,闻又闻不得,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候着咱快快无害通过才好。

然而,咱刚刚走过人家的视线,人家叽叽呱呱的笑声立刻又响成一片了,咱真的怀疑,人家是不是一色儿拿了咱特立独行的专业来讨议咱家的家教浅薄,居然拿了那事儿当作未来奋斗的方向——那事儿,真蠢笨到还要学学才会吗?瞧那笨死的样子!

可惜,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吗?通知书已经发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难道你们有本事叫泼出去的水完好无损地撤回到你的盆里吗,难道你能叫做了娃他娘的婆姨重新回归成水嫩嫩的大姑娘吗?既然不能,咱就只有恭恭敬敬等待报到的日子吧。

接下来等待入学报到的日子,咱可比霜打的茄子还更加无精打采了。最起码,霜打的茄子还有几天展展尜尜的好日子过过,咱的好日子就只有短短的几天,连黄花菜都没有做好,直接就吧唧摔在地上尸骨无存了。

咱真的可以算作活着的行尸走肉了——咱娘吩咐咱帮着干活的时候,咱就老老实实地做了,咱娘没有最新指示的时候,咱就闷在咱蒸笼似的小屋里发呆。

那本咱曾经珍宝似的揣在怀里的《地府大辞典》,早被咱恼怒地丢在垃圾堆的旁边,接受蚊虫的叮咬耗子的啃噬了。咱祖上辛辛苦苦置下这小份家业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我这个败家为业的后世子孙会这样虐待他的这份珍贵的祖产啊。

咱似乎什么都在思考,似乎又什么也没有想,连眼珠也不转。就那么傻呵呵地闷在酷热难耐的小屋里,可比谁家真正的大家闺秀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要不,栗娃叫他复习一年吧,那专业真的……”这是咱娘的话音吧,只是那声音咋那样怯怯的,底气真的严重不足。

“复习,复习个鸟,他自己拉的橛子,就得他自己擦把了。管他什么鸟专业,不鸟专业,爱上就去上,不爱上就跟着我到街上打零工去。还复习个啥啊,上了恁么些学,咱辛辛苦苦攒下的几文钱都让他糟蹋给学堂了,还上,难道要我砸锅卖铁不成?哼!”咱娘的话还没有落音,早被咱爹硬邦邦截了回来。

“啪……”咱爹摔门而出的声音多么响脆,惊得咱的汗毛都一炸一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