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咱圆老师的个儿不高,腔调儿却足够圆润,在发布正式的政令之前,先酋长那样权威似的清了清嗓子。一双不大却溜溜圆的精明劲儿十足的小眼睛绕过我们的脑壳,直接深入到我们的心灵深处,确保我们的听话乖乖没有抗击。
“在上课之前,我先问大家几个问题。很简单,我希望你们能够如实回答。大学生了,假话不要不要的!”圆老师的小眼睛在教室里环伺了完整的一周,确信我们的注意力都在讲台上集中了,才圆嘴儿一扁,吐出几个这样让咱们多少有些意外的字眼儿。
所有才凑到一起的同学们立刻把全身的注意力集中在两只不怎么炯炯有神的四只眼上面——这老师,上课你就上课,为什么上来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问什么问题。好吧,好吧,你问吧,谁让咱落入了你的巢窠无力自拔呢?
圆老师很满意自己初来乍到的权威盖过咱们对她外形的评估,圆嘴儿开动,就让那几粒白生生的牙齿和咱们对白:“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学校,又为啥选了这个专业?”
不对啊,老师,你晓不晓得在我们的学历词典里,回答问题的机会多得是,只是那问题有一个绝对绝对标准,绝对绝对划一的标准答案。可以说,我们心里怎样想,怎样说,作为老师的你,已经揣摩个八九不离十了,之说以一定要问上一问——吃正规的大餐之前,还能没有一道可口的开胃菜吗?
可是,老师你现在的问题……我们咋样回答呢?
譬如,你问我们的这学校自然不难理解,咱地府的高校本来就不多啊,拢共凑到一起,连个加强排都不足啊。哪像阳世,不大一所小县城,吃公家饭的人口尚不满千,就也想办一所名震寰宇威吓海内的高等学府。
相比之下,咱地府的学府真的只能用悲催来形容了。正规的不就那几所行政类财经类政法类交通类大学,还无一例外地都集中在咱地都的周围,好像咱王爷们还有时间从头开始虚心求教似的。别的,也许真没有什么别的了。
这鼎鼎有名的民办地府科技学院,就是再孤陋寡闻的学子也应该听说他的小名啊。连个地府科技学院都没有听说过,呀,你还是再到你的幼儿园好好混两年吧,还是小班的。
只是,这专业是嘛专业,老师你给我们说个明白啊。那几个难听难堪,旁人问起来总让咱目瞪口呆脸红耳赤的字眼儿,我们不好意思说得出口,难道作为老师的你,也还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什么意思啊?
难道在你的潜意识里,我们报考了这样专业的同学,都是些意识意识贼害思想思想贼落后,见了美鬼都斗篷高竖,连脚步儿都迈不动的坏东西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自告奋勇做了我们的班主任,小心着啊,一个惹火的咱都让你心惊肉跳,还说这一群饥渴的S鬼激情儿发作的时候,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就是这样不着调调的小问题,旁人有没有反应咱不晓得,就立刻唬得咱的脊背发麻了——在咱的记忆里,咱一向是羞于回答老师的任何问题的。每次老师的问题还没有说出口,咱的脖子早缩了又缩,一直缩到前面同学的阴影里,好似只有这样,才不能让心情倍棒最喜欢自娱自乐的老师发觉咱的存在吧。
遇到这样时候,咱最拿手的技能就是在心里默默祈祷过路的大仙大鬼菩萨开眼保佑咱吧:“千万不要问我!千万不要问我!”为了掩饰,咱把咱向来低垂的脑壳往下压低了又压低,要不是咱座位里狭窄的空间实在太过局促,咱一下就能钻到地板缝隙里面去。
咱圆老师的小眼睛从厚厚的镜片后面射出一条威严的灵光,咱壮着胆儿,借着咱高大前座的掩护,咱偷偷地观察那灵光正在行进的巡视路线。亏得咱的前座敦厚壮实的脊背,我想就是老师的小眼睛看见了咱裸露在外面的头发顶部,也还要诧异不止吧:“这儿到底有没有人呢,咋就黑黑的一片儿!”
幸好,幸好,圆老师的小眼睛火炬似的绕来绕去,绕过咱的前座,绕过咱的左侧,绕过咱的右侧,连后座都照顾到了,似乎已经在咱的同学们身上左近扫描有十几个来回了,这才终于抓着了一个倒霉的同学:“好,你,就你,那个留着长发的男同学。”
咱长长松了一口气,也才有胆量和勇气趁着这功夫仔细端详端详咱的同学们有着怎样的组成与构造。上了这么些年的学校,到一个地儿先观察观察咱的新同学,似乎已经是咱保留节目了。
不看还好,越看咱的心呢,越是哇凉哇凉的——好多年了啊,咱的同学们再怎么阴阳失调,再怎么水土不服。譬如咱站着小解的男鬼比美艳的女鬼多上三几个,就是再夸大一些,弄个三七分成,也还是平平常常的事儿了。谁叫咱地府的风俗这么守旧,都什么年什么月了,还抱着男尊女卑的老例儿不放呢。男娃一生一大把,女娃一个儿都讨厌:“赔钱货,长大还不是人家的人!”
反映到咱的同学们,那可是女同学一年比一年稀缺,一年比一年宝贝,惹得咱的政治老师都常常感叹起来:“你们长大了,可咋找媳妇呢?”
可是呢,你看你看,咱现在这样严重到近乎稀有的失调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圆老师和咱的同学们他们正在那边忙得热火朝天地回答问题,咱这边儿把咱的同学默默地数了又数,已经数到第三次了,咱还是不敢确信——似乎有些不对,似乎还就应该是这样。
咱不死心,拿手背使劲揉了揉有些发胀发涩的眼皮子,整夜黑没有睡着的阴影还在咱的眼皮子上面反映着。咱那一次都数得不错,咱教室里不多不少刚刚44个同学啊。44个!
这数字,放到阳间去,就连最开放最赶时髦的潮流人士也瞪着这倒霉的数字只咂巴嘴儿:“能不能多一个呢,能不能多一个呢,实在不行,少一个也行啊。这数字,这数字……”
可惜呢,咱地府才不在乎这些没有意义的数字游戏呢。44,44……同444一样,不就是一个计数的数据吗?纯在乎这些无伤大雅的数字游戏,难道你们就此能够长命百岁了吗?真要那样,咱地府这个掌控生死轮回的机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管它44,54,还是64……咱不在乎,问题是,咱班级的阴性成分实在太过虚无缥缈了吧。怎么会,怎么会仅仅只有作为零头存在的4个女同学呢???
这样可悲可怜的数据,是不是严重地宣告着:在以后咱学习专业课的过程中,真要有什么实践操作姿势的机会,咱一个鬼要同时面对九匹狼的围追堵截啊!
真到了那个时候,明明咱的女同学已经摆好姿势迎接咱的冲锋陷阵了,那个什么什么都纤毫毕现了。历经枪林弹雨获胜的咱们却早顶着血淋淋的伤口累得连床边都上不去了,还姿势?
哇呀呀,爹呀娘呀,你们疯狂造小鬼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咱的基因造得和阳世的世界第三极一样强大威武彪悍,再和凶恶的群狼竞争那不多的女同学时候,咱单凭一飞冲天的气势不出一举就压得那帮小子跪地求饶。
就是不能那样,至少你们也要把咱弄成和咱地府的冤家对头猴子那样的七十二变本领吧。那样的话,再有多少的群狼过来和咱对搏混战,咱也不怕。咱只消轻轻拔出几根毫毛,吹出数万个替身,三秒钟就打得这家伙们屁滚尿流地逃。
然后呢,几个势利眼的女同学还不得低眉顺眼地过来求咱:“哎呀呀好人啊,你先上了我吧,我第一次!”“啊呀呀亲,你先和我吧,我有经验!”“哎哟喂……”
想到那样美滋滋的场景,咱的口水都汹涌澎湃了……
“哎呀呀……哎呀呀……叫我怎么说你们好呢。”是谁这样不识好歹的,你晓不晓得我正在好事里想入非非呢,就这么大嗓门嚎叫,你的老师长辈没有教育过你,不要打搅别人的好事儿吗?
咱恼怒地抬头看去,正看见咱圆老师的肥脸都给难得的红霞占据了大半个中心,小眼瞪得忒大,咱家乡盛怒的老牛远没有这样可怖的表情。怎么回事啊?
这会儿,咱圆老师的大嘴儿已经变身成突突冒烟哒哒喷火的野战巨炮了:“我当过这么多年的辅导员了,见过意识差的,就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样不要脸皮的坏东西,看见姿势都想着那事儿,看见女鬼就迈不动脚步。是不是我的外衣刚巧破了个小口,你们是不是得上去就把我的衣服直接给扒了,马上就……”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咱圆老师的脸圆心不是更圆吗,慈眉善目的和咱没有见过面的观世音菩萨似的,怎么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俺不是才刚刚开了个好梦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