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止了声，接过白祗递过来的茶杯，抿了口。
已是午后，阳光过屋。
此时，杨婶端上一盘冒着热气的馒头，不做声退了下去。白珏看书无趣，趁着白祗不曾留意他，便身一侧，眼一闭，管自己睡过去了。
白祗也不说他，拿过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女子还是忍不住，踌躇开口道：“白姑娘。”
话还没说到一半，便见白祗将瓷盘往自己这儿推了推，心下明白，就也止了话语，随意拿了个，只放在手上。
白祗也不在意，待吃完了馒头后，拿手帕擦了擦嘴，便推着轮椅往后院走：“我既已答应了你，就会做到。”
女子微怔，待将馒头细细吃掉了后，起身静静跪下，以头抵地：“多谢。”
是夜，夜微凉。
白珏坐在大堂柜台上，晃着双腿，偏着脑袋看着静坐着的女子。
女子定定看着桌上的酒盏，手中抱着向小童借来的古琴，不时轻拨琴弦，不知想甚。
白珏呆了会，只道无聊，刚想回去，便听得女子低低问道：“你可要听琴？”
白祗一下子来了兴趣，忙不迭的点头；女子便又道：“我弹得可不好。”
说罢，指尖轻动，曲韵曼妙，女子一展眉头，嘴角噙笑；弹了不多时，便又听得女子开口唱道：“他日愿言配德，聊诉衷肠，携手相将。”翻来覆去，却只有这一句。
小童哪里懂得，只摇头晃脑，大赞好听。
后院内，白祗懒懒靠在轮椅上，听着隐约的歌声，手指不住打着节拍。身后杨婶依旧忙碌着。
“杨婶，怎解相思呢？”
白祗突然问道；身后人的动作一滞，却是没有回应的。白祗轻笑出声，又将白布蒙上了眼睛。
“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第二日醒来，酒楼内已不见女子身影。
白祗恍若从未觉女子出现，只白珏偶尔翻看琴谱，略显窘迫，喃喃道：“那姐姐弹得好听，只可惜听不见了。”
过了半天，白珏又拿着琴谱跑过来，嚷嚷道：“主子，那日姐姐弹得可是这首？”
白祗偏头，点了点眼上白布，道：“我可看不见。”
白珏撇撇嘴，缩到一边，紧蹙眉头，认真道：“这什么字呢？”
凤求凰。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将军。”
门外声音轻柔，将军放下了手上的笔，轻揉眉间：“夫人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正是长公主。
“夫人，可有事？”
长公主手上拿着一酒盏，笑意盈盈。将军看着长公主，只道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待她走至身边，低头放下酒杯后，才恍然大悟道：“你这簪子？”
长公主呼吸一顿，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摸上了簪子，笑道：“好看吗？今日侍女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我见着好看，便戴上了。”
将军心里略感不舒服，脸上却没现出来，点头道：“不错。”
女子笑出声来，拿起酒盏斟了杯酒递给将军：“你且尝尝，刚赐下来的，说是极好的。”
将军不疑，拿过就仰头饮下，酒微苦。饮尽后，却觉心里蓦得空了一块，不觉身体轻颤，抓紧了桌角。
公主面色一白，连忙掺住将军问道：“这是怎么了？”
将军此刻头痛欲裂，脑海中闪过许多个画面，小时在街上看皮影戏，后来在青楼里听空竹之声，又在亭外见红衣盈盈伏地，那画面稍纵即逝，将军紧皱眉头，却是再也想不起来那女子样貌，心内也惶惶然似空了一块。
“将军！”
公主声音愈急，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却是眼神空洞，公主心一惊，下一刻却见男子眼神清明，反手握上了她的，柔声道：“无事。”
公主张了张嘴，却听得窗外侍女走过，谈笑道：“听说那青楼花魁刺死了人？”
“可不是，果然是烟花女子，没个好的。”
将军眉一紧，沉声道：“府内何时有这些嚼舌头的了？当真需要整顿了。”
公主勉强扬笑，收拾了酒盏，朝外走去，道：“你继续忙着。我不打扰了。”
将军点头，复坐下，拿起旁边闲置的一本书，却看见书下放着一只与公主头上簪子一模一样的玉簪，只是不知为何，那簪已是从中间碎了开来，不过后来修修补补，勉强回了原状，却是难看的紧。眉一皱，便将那玉簪丢进了纸篓里，道：“无用。”
公主走到自己房内，无力靠在椅背上，微阖眼，将手上酒盏递给了侍女，道：“去倒了它。”
侍女低眉顺眼，应声接过。
女子似寐，却是笑出声来。
哪家青娥不爱郎？
她将与他携手，共老。
女子缩在牢狱一角，蜷起了身子。
“公主幸得良人。”
“此为三月半，可忘相思。”
“您若收下，便帮我一次。”
“弑母之仇，如何敢忘？”
女子闭上了眼，如此甚好。
我亦不负君。
“主子！”
白珏心急如焚得跑回来，却也不忘自偏门进，见到在前院里摆弄花草的白祗，忙跑到她面前，气还未喘匀，便慌张道：“那位姐姐！”
白祗转过了身子，语气淡淡：“看书去。”
白珏微愣，见白祗神色微凉，嘟囔了一句“狠心”之后，便耷拉着脑袋往回走了。
白祗手指摩挲着衣服下摆，良久未有动作。
她道痴心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