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九舞沿着花神湖一圈圈向外层寻去,视线不停地扫视人群,却始终不见夜澈的身影。
虽说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有危险,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来顾安,又是不告而别,她还是有些担心。
思索片刻,她决定折回湖边叫上月和与青影一起寻找,青影毕竟是他的手下,或许有特别的联络方式。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墨色锦袍,银月点缀,除了夜澈还能有谁!
“夜澈!”
阮九舞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向他走去,偏偏夜澈就像没听见一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不断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渐渐地,阮九舞发现了不对劲,夜澈与其说是在街上漫步,不如说他正在尾随一个小男孩。
那不正是刚才在湖边吃花瓣饼的孩子吗?
男孩怀里还抱着半张没吃完的花瓣饼,夜澈负手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她的注视下,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
他不会是要抢孩子的花瓣饼吃吧?刚刚她确实没来得及给他买。
不,他怎会是如此无聊之人。
可是他尾随一个小孩子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突然,阮九舞面色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那孩子跟“胡族”有关?
虽然她不清楚“胡族”指的是什么,但想到夜澈逼问自己时那副咬牙切实的模样,估计他与“胡族”的关系并不好,没准还是仇家。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阮九舞咬了咬嘴唇,拔腿向巷子口跑去。
幽长的小巷寂静且没有人烟,唯独借着满月之光,遍地银辉。
面色发青的男孩将剩下的半张花瓣饼用油纸整齐地包起,紧紧抱在怀中,面对夜澈毫无畏惧地闭上了双眼。
夜澈缓缓抬起右手,手掌上悬浮着一团暖白色的光,光团内游走着银色闪电。随着光团慢慢靠近男孩的额头,闪电也兴奋地“嘶嘶”吟叫。
“住手!”
突然,一声怒喝石破天惊,一柄黑色长剑破空而出,猛地向光团砍去。
对于这凌空出现的纤瘦身影,夜澈眼中划过一丝讶异,迅速收回光团闪至一边,小男孩也困惑地睁开眼睛。
“夜澈,你不能这样!”阮九舞手持黑剑护在小男孩身前,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刚刚那一幕,若不是她动作及时,真的难以想象这孩子的下场!
他不过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啊,就算是仇家之后又怎样,他并没有权利选择爹娘,选择是否出生啊!
这种面对人生毫无选择,只能任人宰割、茫然无助的感受,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无论如何,她也要护住这孩子!
夜澈寒着脸与她对视,紧抿的唇线表示他此时非常不悦。未等他开口,一只小手从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口,紧接着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姐姐,你让开。”
……?
“姐姐,你快让开。”
……??
“姐姐,你别挡着大哥哥,快来不及了。”
“大,大哥哥?他,他,你……”什么情况?
“无知的女人。”
夜澈冷哼一声,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借用她双手的力量将黑剑收回剑鞘,与此同时,她与小男孩的距离也拉开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等她回过神,夜澈早已再次站在男孩面前。
“夜澈,这……”看着这一大一小默契十足的样子,她竟不知要问些什么了。
“闭嘴。”
夜澈神情专注,掌中暖白色光团再次出现,眼看着光团就要触碰到男孩的前额了,男孩终于忍不住弱弱问道:“大哥哥,会疼吗?”
夜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放缓了语气,轻声说:“不会,闭上眼睛,很快就结束了。”
小男孩听话地点点头,同时将怀中的油纸包塞进夜澈的另一只手里,“送你,谢谢大哥哥。”
随着光团贴上他的肌肤,小男孩瞬间倒在地上,身体虽然还残留着余温,呼吸却已经消失了,一声“大哥哥”成了他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光团像是完成了使命般消失不见,巷子里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阮九舞呆愣地看着紧闭双眼的小男孩,不知为何,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如何也呼不出来。
“他死了?”她试探着问道。
“嗯。”
死了。
死了。
真的死了。
刚刚还对她说话的孩子,转眼间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对生死没有过多触动,在她看来,死亡不过意味着解脱。可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消逝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死亡带走的不仅有痛苦……还有希望……
无论或大或小的希望,在死去的那一瞬间,统统消失不见了。
夜澈握紧了手中的油纸包,没等她发问便开口说道:“我们在湖边看见他的时候,他刚死不久。”
“怎么会,他明明好好地站在那里,还能吃东西,还能走路,怎么会是死人呢?”阮九舞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那只不过是他的灵魂还留恋世间,强行进入到身体里罢了。”夜澈看了眼地上的男孩,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样拖的时间越长,他的灵魂就越破碎,直至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灵魂破碎,魂飞魄散,这些言辞她从未听过。
“你以为半月宫为何存在?”
“半月宫……我不知道。”在他出现之前,她也从未听说过半月宫。
夜澈瞥了她一眼,徐徐说道:“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物极必反,这是天道。人的生命本该遵循天道的轨迹,世世轮回,生生不息。但是难免有一些今生已经逝去的灵魂,出于各种原因仍想弥留世间,半月宫的职责,就是送走这些灵魂,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送走灵魂?
阮九舞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你是神仙吗?”
“……”
“还是阎王?”
“本宫是人。”起码目前还是。
阮九舞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望着小男孩的尸首问道,“如果刚才没有及时送走这孩子的灵魂,他会怎样?”
“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三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