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姐姐房间的时候,我的精神是紧张而错乱的,已经怀疑我和裕想关系的她,现在在做什么?裕想,对她而言似乎是一个绮丽的美梦,而我竟然是对她美梦伸出魔爪的人?天啊!我今晚该如何面对晚晴,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的一切?几百次,我伸手去敲门,几百次,我的手已经举到半空却无法敲下去,几百次,几千次,几万次……天啊!裕想,你太高明了,太高明了!你让我对姐姐充满了抱歉、悔恨和自责,你让我心慌意乱,让我心惊胆跳,你真的让我生不如死了!抱着一篮筐的后悔,我蜷缩在晚晴的门口,无声痛哭。
“砰砰……”
门内突然传来连续的爆破声,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的担忧,再也管不了有多少的抱歉在心里,我冲进去,看到晚晴正坍塌在阳台上,凳子被踢到在旁,地上散落的竟是我为姐姐辛苦编制的串珠风铃,此刻,它就像十三年前一样,散落得满地都是,而我的姐姐竟然还和以前一样,疯狂的,焦急的,近乎挽救的一颗又一颗的捡着珠子。
我伸手阻止她,但她吐露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把它拿下来,可我却踩翻了凳子,我扯断了它。”
似乎是自责,似乎是赔罪,她竟然为了那串珠子跟我道歉,那我呢?我是不是应该为破坏她的婚姻去死。
“见晴”,姐姐突然抓住我,“你还留着我的紫色串珠,你还记得给我编制风铃,那么,你一定还怀念我们的姐妹情分!”跪倒在地的姐姐转向对着我,紧扣着我的手,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跟我说,“所以,我求你,求你离开裕想,求你把幸福留给我!”
我的心酸涩而苦痛,看着姐姐患得患失又倍感渴望的神色,泪水就满满落在我的眼眶。
“见晴,我知道是我不够好,不够让裕想留恋,但我真的努力了,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做得更好,所以见晴,你帮帮我,帮帮我,离开裕想,离开裕想,好吗?”
看着姐姐越来越强烈的渴求,感受到姐姐来自手心里的期盼,那份坚实的情感让我产生无尽的好奇,让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吸引着姐姐,让她如此死心塌地的恋着裕想。“姐姐,我想听听你和他的故事,能告诉我吗?”
姐姐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在我的搀扶下,坐到床头休息。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大概十分钟后,她的脸颊上带出幸福的笑颜,然后开了口。
“他父亲是我的大学老师,在一次学术讨论中,我有幸去到了他家里,那时候他正在弹钢琴,但是,他似乎遇到了麻烦,弹错了一个音,又弹错了一个音,他停下来,苦思冥想。而我恰巧也听过那曲子,就好意提醒他,应该在‘3’声之后,稍微停顿一下!他尝试着试了一次,果然,慢慢的,慢慢的……那首曲子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弹了出来,那琴声时而如微风过耳,时而如细流过沙,时而如雨敲盘……他欣慰一笑,拉着我一起弹奏起来!就在那天,我被这个男人毫不保留的吸引!后来,经过老师的邀请,我又见了他几次,我才知道,他不仅会弹钢琴,还会跳各式各样的舞蹈,于是,在悄然无声中,我爱上了他……”姐姐停了下来,方才幸福洋溢的脸渐渐遁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思,一种隐藏的难过,然后,她接着说,“我也以为他会和我一样,有同样的感受,可是原来不是,自从爸爸和铭天有了生意上的往来,自从他们有意撮合我们,让我们亲上加亲之后,他变了,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我,甚至要离开美国来躲我!”往昔似乎刺痛了姐姐,她侧过头,神色暗淡下去。
“他是不想被商业联姻束缚。”看到姐姐的难过,我急于解释,没想到却换来姐姐惊讶而惶恐的神色,幸好,她并没有过多的追问我为什么知道,而是在肯定我的话,“对,你说的对,就是所谓的商业联姻,我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没想到却是噩运的来临,不知道为什么?裕想对此很反感,那段时间他都魂不守舍!然后,他毅然选择离开美国,躲到上海来!我以为这样也好,让他到上海放松一下心情,说不定他就想明白了!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想明白就是从上海回来和我分手!”姐姐再一次陷入难过里,我伸手搭在她的手上,试图安慰她,却发现她的双手像触电般颤抖得厉害。
“姐姐,你还好吗?”
她盯着我,瞳孔中瞪出令人心寒的落寞,一种脆弱的,飘渺的,柔软的落寞。她擦掉眼泪,用说话来掩盖她的凄怨,“如果可以后悔,我真想阻止他来上海,也许,他就不会遇到那个像我的女人,就不会回到美国后就急切的跟我说分手!”
姐姐的话让我不寒而栗,她口中那句‘像我的女人’让我有了一些可怕的猜想,于是,怀着一种不安,我颤颤悠悠的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8月底,我记得那个时候铭天百货还在招募代言人,所以,和我提出分手后,他就匆匆的赶回了上海!”
终于证实了我的猜想,那个“像我的女人”竟然真的是我,回想当时的场景,裕想在飞机场公园告诉我,我是一个很像他女朋友的人,没想到他说的女朋友竟然是我的姐姐,我更想不到,那次裕想回美国,竟然是跟我的姐姐提出分手,而他匆忙赶回上海也是为了回来参加我的比赛。天啊!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竟然有这样命中注定的牵扯。为了躲开这锥心的真相大白,我寻找着岔开话题,“那么,后来呢?为什么你们突然又结婚了?”
“呵呵……”她笑,眼睛里闪着幽幽的蓝光,脸颊上更是泛起一层深深的红晕,“似乎是老天在可怜我,裕想再次回去上海后的第三天,他又回来了,但是,他似乎很不开心,没日没夜的喝酒。有一天他醉了,扑倒在我身上,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走,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要抛弃他!然后……”姐姐的脸上绽放出羞涩的光晕,“他拿走了我的第一次。最后,在两个大家庭的集体轰炸下,他答应考虑和我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他并不爱我,似乎是在生气,似乎是在用婚姻开玩笑,不过,我不在乎,只要能在他身边,我就满足了!”似乎给了内心强大的力量,姐姐左手握拳的挡在胸口,那时候,她就似乎体会到了未来的曲折,体会到了这段婚姻的悲哀,更体会到在这不平衡的爱情天平上,她要加多少砝码才能让倾斜的天平保持平衡。一种怜惜的,疼惜的痛窜上心尖,我看着为爱牺牲的姐姐,一时间,愁云密布。而姐姐似乎看出了我的同情,她笑笑,“你不用同情我,不用怜悯我,因为最后他答应了和我结婚。”
姐姐脸上闪过光彩夺目的欣喜,原来面对再不爱她的人,只要她还深深爱着,她就能漠视掉自己的感受,因为他的一句在一起而获得全世界。就像她此时此刻一样,依然用一种放开的心境去描述裕想对她的残忍。“突然有一天,他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抓着我,要求我尽快完婚!结婚的当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如泥,扑倒在我身上,一次又一次的问我,为什么和他结婚,为什么和他结婚……我捧着他的脸,吻他,告诉他,因为我爱他,所以不顾一切的嫁给他。可是,他挣脱开我,疯狂的叫着不是你,不是你!于是,我明白了,他是在质问另一个人为什么和别人结婚。”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知道,姓‘齐’,或者姓‘启’,我不确定是哪一个字?但是,我可以肯定差不了多少,因为我曾在他懵懵懂懂的时候问过他,他是谁?他紧皱眉头,吐露了这个字,我相信,他就是裕想的情敌,是抢走裕想女人的人。”
那一刻,我多想告诉我的姐姐,不是“齐”,也不是“启”,是“祁”,祁堇年的祁?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说,说了就证明我真的是抢走裕想的女人,说了我就是那个下作的第三者,就是破坏姐姐的感情的小三,所以,我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见晴,如果这个女人是你,请你大方的告诉我。”
“不”,我捂住姐姐的嘴,“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那个女人,因为……因为我还有丈夫啊!”
“不可能”,姐姐厉声否决,“妈妈已经告诉我了,你跟那个男人离婚了!你现在是自由身,你随时都可以……都可以找别的男人!”
“姐姐”,我叫,“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呢?况且……我和丈夫感情一直很好,是妈妈她不知情才会乱说话!要是你不相信,就和我一起去民政局查查,哪里是不会骗人的。”我把姐姐的手按在我的腹部,对她说,“而且姐姐,我还怀孕了,怎么可能不顾及孩子,轻易和丈夫分手呢?”
姐姐略带诧异的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开始认真的摸我的肚子,之后,她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眼,向我证实,“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急切的说,“妈妈也知道的,你可以向妈妈证实啊!”
“你能带你的丈夫给我看看吗?”
“当然”,我肯定的回答,但是瞬间,我的神色就暗淡下去!天啊!我在许下什么承诺,难道我真的要找回祁堇年,让他陪我欺骗姐姐吗?祁堇年,哦!祁堇年,你这样残忍的对我,难道我还是得为了姐姐,向你臣服吗?可是,不向你臣服又能怎么办呢?姐姐那双笃信的眼睛一直在逼我,在逼着我给她一个希望,一个善意的谎言。
“可是……裕想他真的有一个女人?”未等我思索周略,姐姐再一次提出棘手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我怕再也应付不了,“姐姐,我并不了解裕想,这个问题你只有去问问他。”
“可是……”姐姐再一次盯着我,恐惧使他的嘴皮发白,“我刚才对他那样恶劣?他连理都不理我,又怎么会告诉我呢?见晴,你说你和裕想是好朋友,那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帮我把他找回来!”
我心中一怔,震惊了!难道又要我去面对那可恶的裕想吗?
“见晴,你不能拒绝我。”姐姐泪眼朦胧,“见晴,你不明白,有的时候,我觉得他人在我身边,但心却离我好远好远,有时候,我觉得他人不在我身边,却时时刻刻感觉到他在身边,但是我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姐姐苦闷的说,“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管着他,认为那是我在束缚他,可是见晴,你知道吗?我是怕,怕他突然就不在我身边,怕他突然就离开我身边。所以,帮帮我,如果我亲自去找他,他一定不会理我。”
“不要乱说了”,姐姐很激动,引发了心脏的不安分,她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模样,我知道,是那可恶的先天性心脏病来找她了。所以,我快速捂住姐姐的嘴,不让她在说下去,“姐,我答应你,把裕想找来,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把姐姐摊平在床榻上,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那张和被单一样惨白的脸,和那披散在枕头上乌黑的头发,以及姐姐那双还落有泪珠的大眼睛,一种锥心的痛贯穿心尖。
站在她床边,等她安静的闭上眼睛,我那竭力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才顺势落下,落在她安睡的脸上,震惊了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