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张灵甫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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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弃文从戎(1)

一、重大转机:会晤于右任

张灵甫在西安市读初中,住的是学生通铺,3年后考入了陕西第一师范。念书期间,周末张灵甫得空便去“东大村会馆”。在那里,他有机会接触到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如国民党元老、原籍为陕西三原县的于右任,陕西督军、后任国民革命军陆军元帅的冯玉祥。

于右任,前清举人,早年师从清末著名教育家刘古愚。刘古愚生于1843—1903年,一生学子盈门,桃李满天下,有“南康(康有为)北刘”之誉,于右任、张季鸾等诸多名流均出自其门下。清朝末年,于右任留学日本,加入了孙中山发起的同盟会,曾担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为国民党元老级人物,其书法在中国近代史上也享有盛名。

1910年,陕西富平县的胡景翼以革命者的身份逃往日本,结识了孙中山和于右任,回到陕西建立革命据点,任于右任领导的靖国军第4路军司令,伺机打倒袁世凯。后任国民革命军第2军军长,年仅30岁。

一次,师范学校举办展览,于右任前来观摩。他向学生们发表演说:“书法的躯体为汉字,书写则赋予汉字其灵魂。书法是没有物象的绘画,没有声音的音乐,没有材料的高楼大厦。书法要掌握两个要素,一为汉字,二为书写……”会后,张灵甫当众挥毫,一连写下五张条幅,于右任拍着张灵甫的肩膀连连夸奖:“好字!好字!有筋有骨,有血有肉,后生可畏!”

1925年年初,22岁的张灵甫风华正茂,性如烈火,心比天高。虽在乡下教书,但有闲暇,便参加师校同学联谊会。他听同学们说国民革命军第2军军长胡景翼,是陕西富平县人,年轻有为,如日中天,两年前屯兵陕西,击败了直系军阀吴佩孚,继而进军郑州,屡战屡胜,已确立了自己在河南的统治地位。之后胡景翼遵照孙中山的旨意,集结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等政治势力,准备在河南实施新政,富国强民,其所辖的军官教导团正在河南招生。陕西与河南毗邻,有两位师校同学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去应试,居然被录取。

有些事情似乎上天早有安排,正当张灵甫也想去胡景翼部一试身手之际,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见到了于右任。这次会面,为张灵甫人生新的起航提供了重大转机。

“关于张灵甫与于右任会晤的事儿,我也是听长辈人说的。”张居正教授曾回忆说,“当时于右任担任上海大学的校长,学校由一大批社会名流担任教学工作,有些青年学生毕业后又转往俄国莫斯科中山大学(由共产国际创立)继续深造。那一年,张灵甫可能是慎重起见,在去河南军官教导团应试之前,拐道去了一趟上海,会晤了于右任,从此一举改变了人生轨迹。”

“若想从军,不一定非要去胡景翼的地方部队。”于右任告诉张灵甫,“说来巧了,怎么都在河南呢,位于广州黄埔区的陆军军官学校也正在河南开封秘密招生,该校带有培养国家军事人才的性质,机会难得,不妨前去一试。如需要,我可为你写一封推荐信。”

自此,张灵甫打消了去胡景翼部从军的念头,手持于右任的推荐信,改赴开封应试,一举成功。

转眼到了1925年(民国14年)4月,突然传来年轻的民主革命家、国民革命军第2军军长胡景翼病逝的消息,享年34岁。当初如果不是于右任的指点和推荐,热血青年张灵甫一旦投奔胡景翼部,其前途命运也就不好说了。

二、走访黄埔军校旧址

位于广州市黄埔区长洲岛的陆军军官学校(又称黄埔军校)建于1924年,该校以培养军事人才著称,自成立起,为国共两党培养了大批军事、政治人才,在反帝反封建的北伐战争和伟大的抗日战争中,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授衔时,10 大元帅中有5位出身黄埔军校,10位大将中有3位出身黄埔,在被授予上将、中将、少将的将军中,黄埔学员占有的比重就更大。

校长蒋介石更是靠黄埔起家,国民党嫡系部队的将领,十之有九出自黄埔。在蒋介石的“五虎上将”中,有4人曾担任过黄埔教官;“八大金刚”多出自黄埔;“十三太保”也尽被黄埔学员占尽。

那日在黄埔军校旧址,作者走进一个摆有多部大厚书的普通房间,一本厚达400页的《黄埔军校同学录》赫然在目。简直不可思议,作者右手托书,左手随意这么一翻,居然第一下就翻到了花名册第105页,但见黄埔4期学员名单,密密麻麻,一行接一行,张灵甫的名与字赫然在列。有一行这样写道:

“张钟麟,字灵甫,23岁,陕西长安户县秦渡镇聚成隆收转东大村北门”。

上苍保佑!400页的大厚书,第一下就让我顺利到达彼岸!惊喜之余,“户县秦渡镇聚成隆”一行大字引发了作者的兴趣。

户县位于长安县东大镇的西北方向,而户县秦渡镇的位置与东大镇和东大村并不远。当年凡有寄往东大村的信件,邮递员只送到秦渡镇“聚成隆米店”,这家米店兼营杂货,后来改名为“靖信合”。因秦渡镇与东大村之间有沣河、太平峪河及2条道路相连,只要东大一带有乡民来店里买米买物,顺便就可将信件捎回东大村。如今两条河的河水依旧静静地流淌,而“聚成隆米店”却荡然无存。

1926年1月,张灵甫去陆军军官学校报到,同期到达的还有陕西同乡刘志丹,湖北省黄冈地区的林彪。张灵甫被编入第4期入伍生总队步兵科2团2连,林彪被分到步兵科2团3连。同期入伍、一同分到步兵科2团的林彪和张灵甫,后来均成为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在中国军事史上均占有一席之地。

1926年1月17日,军校举行第4期学员开学典礼。也就在这一天,校旗高高飘扬,校舍的墙壁上醒目地镌刻着孙中山、蒋中正、廖仲恺等人的手书校训。在开学典礼大会上,军校的校歌雄浑嘹亮,此起彼伏,场景震撼人心。

莘莘学子亲爱精诚三民主义是我革命先声

革命英雄国民先锋再接再厉继续先烈成功

同学同道以学以教始终生死毋忘今日本校

以血洒花以校为家卧薪尝胆努力建设中华

凡参观过陆军军官学校旧址的人都知道,就校舍内外的设施而言,校园并没有什么特别和奢华之处,然“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继续翻阅《黄埔军校同学录》,便知这所军校当年可是卧虎藏龙:蒋介石、周恩来、林彪、叶剑英、聂荣臻、陈诚、何应钦、陈赓、张治中、刘志丹、张灵甫、胡琏、文强、李弥……这些担任过校长、政治部主任,乃至后来成为国家级政治人物及各路统帅的黄埔军校学员,在中国近代史上都留下了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三、“园子爷”跪磕老雇工

1926年的正月,从秦渡镇转来一封来自广东的信,“园子爷”张鸿恩不识字,去找三侄子张致甫,这才知道是老五来信催促寄钱之事。信中写道:

父亲大人尊鉴:

久未通信,朝思暮念。伯父与父亲玉体健安?

赴粤求学,一切无恙,诸门学业考试,儿均遥遥领先。唯物价飞涨,费用高昂,虽节约省食,一切励俭,仍囊中空虚,行动为难。万不得已,恳请严父寄银若干,望速酌办。

安祝

身体康健!

儿:灵甫

民国一十五年冬

次日五更,“园子爷”急急叫醒伙计张顺德,二人给青骡子和枣红马喂足了青草细料,又往水槽里注满水。不消一刻钟,一辆满载大米的双挂马车,从东大村北门出发,沿着黄土坡路快速向西安方向行进。

昨晚,“园子爷”一宿没有睡好,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老五不到万不得已,断不会写信求父亲寄钱。一个农家子弟,有幸进了黄埔军校,且学习成绩不错,看来真如他大爸和堂长兄所说,灵甫是个念书的材料。等再熬过两三年,儿子毕了业,有了差事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若能混上个一官半职,出人头地,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脸上有光。眼下再苦再难,也得咬紧牙关挺住,好在自己的身子骨还硬朗,加上这几年长子秀甫跟着自己早出晚归,精于农耕,庄稼年年丰收,一家人吃饱穿暖已不成问题,但每月要按时给老五寄出银两,这让老爸委实犯难。

其实精明的“园子爷”不是没想法子,今天从终南山给秦渡镇送柴,明天给西安城的粮行送米,遇上刮风下雨也没让车轱辘停转过。眼下秀甫除了帮自己种田,也正托人准备去西安的印刷局谋个差事。如能托办成功,每月有现钱进来,再加上赶脚挣得的银两,供老五念书也就有了着落。可眼下去印刷局的事还撂在那儿,唯一的来钱途径就是往粮行送米。上次粮行掌柜的说了,待下次货到,立马清账,货到款到,绝无虚言。明个一早得赶紧把米货送到粮行,只有如此,才能拿到现钱寄给老五。

快到吃早饭的时候,太阳突然躲进了云海的深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土黄色的晨雾吞噬了远山的峰峦。

双挂马车未出五里地,疾风掠过林梢,发出阵阵刺耳的哨音。紧接着,西风怒吼,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飘向田野,大地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白色。

距西安尚有40里路,雪厚达两寸,车轮开始打滑,年近50岁的张顺德扬起红缨长鞭,哔哔啪啪,不停地抽打辕骡那油光闪闪的脊背,辕骡呼哧呼哧地冒着热气,在漫漫的黄土地上死命地挣扎。

张鸿恩见状况不妙,赶紧跳下车来,手牵枣红马的笼头,与两头牲畜一道,一步一滑地向前赶。行路难,雪中拉车更难,不足百步,张鸿恩的额头已沁出豆粒大的汗珠。

车轮咯噔咯噔地缓缓前行,张顺德使足气力,一手握鞭,一手紧拉车辕的绳套,驾辕骡、枣红马拖着沉重的货物,极为艰难地向前行。

未坚持多久,张顺德跳下车来,“二叔哇,牲口走不动了,先歇歇脚,避过这阵子风雪,再赶路不迟。”

望着顶风披雪的两匹牲畜,张鸿恩心里也没了主意。自己每挪一步,就觉两腿又沉又胀,何况两匹牲畜载着几千斤重的大米前行,可是只要想到老五千里迢迢寄来书信,不免心急如焚。

“我求求你了,顺德,上次粮行掌柜说了,只要货到,一准清账付款,绝无虚言。”“园子爷”几乎带着哭腔央求老雇工,“眼下老五是刀底下等菜、鸡屁股底下等蛋,急着用钱哪!顺德,二叔求你了。”

张顺德憨厚朴实,见东家苦苦乞求,二话没说,跳上马车,张鸿恩紧跟着跳上右沿。张顺德挥起长鞭,“啪”的一声,朝青骡的耳梢就是一鞭子。青骡被缨鞭抽得咴咴嘶叫,抖鬃仰头,前蹄高起,形成了一个架空的倒V字形,然而就是不肯向前移动半步。

密集的雪花封盖了远近的田埂和蜿蜒绵长的黄土路,张顺德拉了拉手刹,低声说道:“二叔,要不先歇歇脚,顺带给牲畜加点细料?”

张鸿恩无奈:“那就……那就先歇歇脚。”

时近晌午,张顺德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加实细料,蹲下来开始卷喇叭筒烟。片片雪花飞绕在头顶,呼啸的北风似嗖嗖的利箭,直射袖口和裤角。抽完了一支烟,看看剩余不多的细料,又累又饿的张顺德蜷着腿,缩着头,抱着鞭杆打盹。他实在不想赶路了,甚至后悔刚出门时为什么没跟二叔讲明,提醒说今个天气不好,出车送米不吉利。

此刻,张鸿恩的心情恰恰相反,儿子用钱心切,做父亲的心急火燎。他掐灭烟蒂,暗自思忖,今天就是下刀子,得拼着老命把货送到。只要想到“货到款到,绝无虚言”,浑身就来了力量。

受此念头的驱动,“园子爷”猛然一个回转身,用力拽了拽张顺德,扑通一声跪倒在老雇工的面前:“顺德哇,我给你跪下了,今天你无论如何得吃下这个苦!老五来信催哪!不看僧面看佛面,为娃儿念书着想,你要吃下这个苦哇!”话里话外发出孤注一掷的哀求。

“园子爷”这番举动,把张顺德吓傻了。老雇工也猛然跪地,双手搀扶“园子爷”说:“二叔哇,你说啥呢?你叫我这个当伙计的何以担当!快,快,快起来,我知道老五用钱,我这就给你赶,给你赶!”

张鸿恩听了,眉宇舒展,二人起身扑了扑身上的雪,疾步径奔马车,张顺德站于车上,挥动红缨长鞭,使足气力,啪,啪,啪,朝着辕骡、梢马狠狠抽去,一阵接一阵的吆喝声于乌云滚滚的空中回荡。

张鸿恩心下欢喜,一会儿紧拽辕骡的缰绳,一会儿攥紧梢马的笼头,张顺德不禁大喊:“二叔,当心!当心滑倒!”

再看“园子爷”,斜挺着身子,踉踉跄跄,把自己当牲畜使,伴随他的是吱呀吱呀的车轮子压雪的响声。

四、舅舅大闹张灵甫

张灵甫从黄埔军校毕业,彻底完成了从一名教习到职业军人的转变,弃文从戎,分配到胡宗南的中央军第1师任排长,一度驻扎河南洛阳。自有了正式工作,不久张灵甫攒下20块大洋,最先寄给了舅舅滕益,信中说:“舅舅、妗子将我和哥哥养大不容易,这是外甥对二老的一点心意。以后但有积攒,你们都会收到我寄去的钱。请放心,我一定刻苦努力,在部队好好干,为家乡父老争光。”此时发妻邢勤英随公婆一起生活,上敬公婆,下袒叔侄,为人处世通情达理,行善乐施,深受家人和村民的敬重。

岳父邢世荣担忧长此下去有可能断送女儿的前程,决定自家出钱,派长子邢登岳专程送妹妹去洛阳居住。邢登岳送妹妹归来,曾对乡亲们说:“灵甫足球踢得好嗳,操场上那么多人抢球,老五抢到球,上去一脚,球被弹得又高又远。”五娘在洛阳住了一年半,因部队换防至甘肃大良,条件比较艰苦,五娘只好返回东大村居住。

转眼四五年的时间过去了,在部队服役的张灵甫快速提升为团长。一日家里接到老五的一封来信,信中陈述种种理由,摊牌要结束早年的婚姻。

邢勤英虽不识字,但从家人们的神色中已预感到情形不妙,脑子木了半天,尚未反应过来,公公张鸿恩和父亲邢世荣都不干了。

公公说:“老五他是犯了邪了,勤英这孩子百里挑一,他那些理由首先在张家就通不过!”

父亲邢世荣说:“恐是犯了邪思妄动症了,离婚?他离个试试?!”

说是这么说,邢世荣心里也没底,上下打量一遭,张鸿恩老实厚道,不善言辞;大爸张鸿儒是个读书人,性情温和,为晚辈配偶之事,还不至于跟侄子翻脸;思来想去,唯舅舅滕益最具权威,自幼老五跟着舅舅长大,别人的话可当耳旁风,舅舅的话,老五他岂敢不理不睬?

邢世荣去找张鸿恩说,二人一拍即合。张鸿恩说:“我怎么就没想到他舅呢,当年若不是他舅,老五早就送人了。倘若舅舅出面规劝,咱们可高枕无忧,旦夕不愁。”

邢勤英心里明白,自己虽为明媒正娶,但一个乡下女子,大字不识一个,自嫁到张家,至今尚未生个一男半女,而丈夫在外,却如日中天,越干越火。旧中国讲究妇女从一而终,夫死为寡,妻死为鳏,再嫁再娶者为耻,但有钱人家的男子却可以纳妾,只是纳前要给村舍官人送去“出门子钱”,娶妾时一般不再大办酒宴,响鞭拜堂即为成亲。对于处在社会底层的农家妇女来说,丈夫一旦颁发休书,不仅自己遭村人鄙视,娘家人也会跟着丢人现眼。

这日邢、张二人来到滕家,邢世荣悲从心起,求道:“他舅,勤英上有3个哥哥,在家时是老小,一直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如今我这个独生女,人到中年,这些年她在张家的表现,不用我说,‘园子爷’最有发言权。现在老五提出离婚,真要是离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得包多大委屈!以后你让她怎么见人?他舅,求您出面管一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