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中国报告文学的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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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报告文学论(1)

尽管报告文学这个概念从最早在欧洲范围内提出至今才不到百年的历史;又通过冯宪章、徐懋庸等人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初经日本转译到我国也才七八十年的时间。但是,作为一种新形态的文学体裁,在不到一百年的历史空间中,所产生的灿烂辉煌和重大影响,已经足以使它作为一个新的成员比肩诗歌、小说、散文等文学形式,成为文学家族里一个富有生命活力的年轻角色。因为,毕竟报告文学正当年轻,还处在形象、性格的发展和塑造的过程当中,所以,人们对于它的认识、理解、感受和要求就存在着许多差异,以致人们在不断地接触报告文学多样表现的同时,还要不断地在理论上对它进行新的阐述和认识总结。值得欣慰和自豪的是,伴随着报告文学在中国的成长,尤其是在上世纪后二十多年至今的兴盛和崛起,已经存在的大量优秀成果,为人们今天再理论地认识它提供了丰富的资料,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样丰富的资料和坚实基础的存在,是人们在认识报告文学时可能摆脱初期研究的层面而成就新局面的很好条件。笔者很渴望在这样很好的条件下,对报告文学的认识、理解和理论总结有多一点的参与建设。

报告文学的产生,是适应人们对于信息的渴望而出现的。报告文学,既不是纯粹的新闻,也不是完全传统意义上的文学。报告文学是建立在真实信息背景上的文字、图片书写,是在作家真实观察、发现和理解基础上对于事实和人物的文学表达。真实是报告文学的生命,独立的理性评判是报告文学的灵魂,文学艺术的表达是报告文学的翅膀。报告文学有自己的信息收集和处理系统,报告文学不会像有人预言的那样即将消亡。报告文学的现实精神,就是要求作家在逼近现实的过程中大胆地直面评判现实,而不是回避现实或简单地顺应现实。报告文学应是及时感知与把握现实社会生活的呼吸和神经,真实的信息捕捉与理性的处理至关重要。

如今,世界已经全面地进入到了信息化的环境,人们对于信息的需求和对其重要性的认识非常明确。信息就是资源、信息就是优势、信息就是金钱、信息就是成功——其实,报告文学的产生,也正是适应人们对于信息的渴望而出现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和进行的过程中,动荡的生活环境和轰轰的枪炮声打破了人们平静的生活。急促变化的世界格局和激烈的战争事件,使得人们对于各方面的真实社会消息有了空前的需求。在电信业还不很发达的时候,报纸是主要的信息渠道,而复杂多变的社会局势和事件人物已经使报纸消息都不能满足和承载的情况下,在新闻记者的身旁,出现了无法静心写作、无法用很长时间构造长篇巨着的作家的身影。从此,发生在战争前线和围绕战争而出现的许多真实的事件人物故事,就在新闻因为众多的消息包围而无法深入关注和顾及的时候,在作家的笔下产生了(自然,在很多的时候记者和作家是集于一身的)这些及时来自战争前线和事件之中的真实内容的文学书写文字,在报纸发表时就开始被标为“报告文学”。

今天,人们在认识和接受报告文学的时候,必须要注意到报告文学在它萌生时候的这种特殊的背景和表现。要充分的认识到报告文学,既不是纯粹的新闻,也不是完全的传统意义上的文学。报告文学是建立在真实信息背景上的文字、图片书写,是在作家真实观察、发现和理解的基础上对于事实和人物的文学表达。报告文学这种既超越新闻而又不同于传统虚构文学的特殊性,是它适时的时候在现实社会生活中开辟出自己的新天地,结出独特的文学之花的美妙结果。这种对于文学体裁的创新和丰富,是文学发展的过程中喜人的新景观。

以此看来,报告文学首先是一个信息的载体。而正是因为报告文学的这种信息载体功能,报告文学最早在新闻的领域萌生和发展。在一个不短的时间内,报告文学是借助于新闻的平台——报纸来展示和发展自己,以至于在很长的时间里它被看成新闻的一种表达方式,是新闻报纸内容构成的一个重要部分(现在这样的情形在许多新闻平台上还存在着)。众所周知,新闻是由最现实和真实客观的信息及简洁、快速、形象的传递为其个性特点的。报告文学的真实性原则,既是对新闻主要构成元素——真实的接受和更加充分的发挥,同时又借助文学语言形象表达和主观独立审视判断的优势,使得真实这个新闻的特点产生更加个性化的效力。因此,报告文学不是简单的新闻,报告文学的真实信息承载作用,是其本身表现个性能力和发挥现实社会作用的重要途径。报告文学被新闻婉拒而被文学接受的过程相当长,原因就在于它和新闻的血缘太深,文学的因素增长得太慢。

例如,被人们一直视为报告文学的开山之人的捷克作家埃贡·埃尔温·基希,他的作品自然都不是直接的新闻消息,但其均有非常明显的旅行采访、直接表达、短小快捷等这样突出的新闻表达的特点。而基希在写这些作品的时候,也正是以一个记者的身份出现的。穆青等人的《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王石、房树民的《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等作品,当初,也是以新闻的面貌出现的。但是,报告文学和新闻无法割断的血缘联系及开始时文学元素缺少,并不影响报告文学作为一种新的体裁对象成长的必然性。和基希同时代的人们和此后许多有才气的杰出作家的成功参与,使报告文学在不算长的时间内得到长足发展,走向成熟辉煌,就已经是非常有力的证明。这种证明最少包括两种意义:一是说明报告文学不能彻底脱离新闻的真实信息性和及时参与现实的社会性;二是说明报告文学不能放弃文学的独立观察判断精神和形象艺术表达手段。真实信息是报告文学的生命,文学的独立判断精神是报告文学的灵魂,形象艺术的表达是报告文学的翅膀。

在明确地意识到报告文学承载真实社会信息和独立理性地通过文学手段处理表达这些真实社会信息的功能之后,我就很有信心地声明,尽管近些年来报告文学的收获不是非常丰硕,发展比较迟滞,但报告文学并不会像有人认为的那样,是个没有自己独特定位的对象,是个缺乏存在生命力的角色。报告文学不会消亡,报告文学本身包含和积存的能量,只要被很好的发挥释放,就一定能再铸辉煌。即使到了今天这个信息处理的手段已经非常现代化的时候,报告文学虽然会受到挤压和威胁,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报告文学有自己特殊系统的接收真实社会信息的渠道和处理这些信息的方式。而这些渠道和方式是今天的新闻手段也不能轻易取代的。

在满足人们对现实真实社会信息欲望背景上萌生的报告文学,对于现实社会生活真实信息的广泛收集、审视评判和文学处理要求,报告文学必须有对现实社会生活积极深入的参与行为,有对社会和社会公众的承当精神。所以,现实的社会参与精神,是报告文学自其萌生的时候就具有的行动性格。在今天这个社会处于非常急促变化的时代,报告文学的现实精神,必须得到更好的发挥。报告文学的现实精神,不能够误会成现时行为,用某种跟风随行的庸俗方式来取代它。现实精神就是要在逼近现实的过程中直观深刻地面对和评判现实,而不是回避现实或简单地顺应现实。被大家所熟知的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对此就有很好的说明。在“文革”遗风还很强盛的时候,在对陈景润的科学研究行为还存在许多不同的评价和争议的时候,《哥德巴赫猜想》却以满腔的热情对陈景润的攀登精神、科学意志和不为环境约束的行为给予赞美。

徐迟这种直面事实和独立表达的做法,就与那种态度暧昧,见风使舵,甚至不顾事实和是非的妄加评说完全不同。所以报告文学的现实精神,是同及时的收集现实真实社会信息并科学准确的处理对待这些信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有太多的事例可以证明,报告文学是一种在最现实的社会生活环境中生长的文学,现实性越强,作品传递的社会变化和思想认识的信息越密集新鲜,它受欢迎的程度就越高,社会作用影响也就越大。黄传会的《中国“希望工程”纪实》、何建明的《落泪是金》正是对于很多贫困儿童、贫困大学生现实贫困状况的真实报告和出于对中国教育前途及这些儿童、大学生命运的关爱而向人们发出深情呼吁的。真实而动人的社会信息经过作家深情表达之后,立即就产生了全社会的影响,具有了比新闻消息更丰富的内容和作用。曾经驰骋世界田径女子中长跑赛场的“马家军”,在经历了某些成功之后,突然“兵变”,分崩离析,从此一蹶不振。许多人并不了解很多的情况,仅仅为一个“神话”的破灭而痛心。可是报告文学作家赵瑜,却能独身探营,经过大量深入细致的调查,然后在《马家军调查》里,真实的道出了“马家军”曾经的成功和成功背后隐藏着的危机。非科学的训练手段、对人权利和尊严的忽略、过多的体育运动之外的政治人事关系及某些如今也不便言及的问题,被作家真实的发现指出并尖锐深刻的表达,在比“马家军”本身更加广阔的背景上对中国的体育运动提出谏言,立即在社会上产生强烈的反响,轰动一时。这种在现实社会的重要现象面前的毫不回避行为,这种透过表层的光色探求内质的做法,就是表现报告文学的现实精神和报告文学独特品格的很好例证。

现实的报告文学,需要鲜活丰富的社会生活、思想信息的支持和滋养。如果忽略了这样的信息捕捉活动,将报告文学视为一般的真实事实人物的表达,就势必减弱它对读者的吸引力,对于现实的社会生活也不会产生多少影响。报告文学的终极目的是要抓住真实、鲜活、典型的、新颖的事件人物,在对其作时代和是非的理性评判之后,以期影响人们对社会生活环境、状态的感觉与认识,达到促进社会的文明发展。报告文学是及时感知与把握现实社会生活的呼吸和神经,缺乏生机的信息的简单集纳,不是报告文学的任务所必须的。瞿秋白的《俄乡纪程》、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范长江的《中国的西北角》等都是因为成功地传递了最现实新鲜的信息而震动社会,影响读者,最后变成了经典作品的。

报告文学是适应快速变化的社会生活伴随着新闻的发展成长起来的文学。如今在世界各地以“新新闻主义”、“非虚构小说”、“报道文学”、“报纸文学”、“记者文学”等名目风行活跃于世,在很多的时候和场合得到人们欢迎与高度关注。报告文学是时代的文学,在信息化的时代背景下,正书写着文学的新历史。

报告文学的真实是指事实的真实,是可以经由实际验证的真实。事实的真实是报告文学的根本原则,但对此不能机械教条的理解,使之变成约束创作的缰绳。报告文学追求整体、本质和关键的真实,而不是简单的真实复制。在现实的创作中对真实性有误解和曲解,受制真实和违背真实的现象很多。真实是上帝赋予报告文学的灵性和武器,是上帝交给作家演义社会和演义自己身手的道具。认为报告文学因为不能虚构就不能实现文学的观点是偏颇的观点,将真实和文学对立起来更是荒唐。真实是艺术的上等原料。报告文学作用于社会人生的力点与诗歌、小说不同,报告文学借助事实的力量和作家的正确理解影响社会。理解报告文学要打破诗歌、小说是文学正宗的观念,传统的文学观念不能统驭报告文学。优秀的报告文学是事实的力量、是思想的灯火、是精神的旗帜。报告文学应当在语言运用、结构布局、细节表现、形象性格描绘和思想判断表述等方面有更多的艺术性。文学性不足是很多作品难以产生影响的重要原因。

报告文学对新闻真实信息性和现实性的接纳与对文学艺术表现手段的有效吸收,使自己在新闻和虚构文学之间的空白地带建起了独立营盘,有了自己展示身手的舞台。但是,因为这种本来是真实(新闻)和虚构(文学)两个对立的文化形态对象的联系与合成,就在真实和虚构之间留下了很多不易说清道明的话题。有关这个话题已经讨论了很多年,可如今还是时常产生误会和争论,为不少油滑的行为留下了可乘之机,给报告文学的创作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报告文学的真实性,是对新闻真实性的横移接收,这里的真实,就是指事实的真实,是可以经由实际验证的事实真实,而不像小说创作中要求的那种“艺术的真实”,那种虽在情理中,却不一定事实上存在过的“艺术真实”。举个例子,徐迟笔下的陈景润,是个实实在在的活人,而鲁迅笔下的阿Q,给人的感觉尽管非常真实,似乎随处可以遇到,但他却完全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报告文学离开了新闻的这种事实的真实性,它的文学性就没有了个性立足的基础。所以,事实的真实性要求,对于报告文学创作来说是一个原则,不能有任何的突破。真实是报告文学独特魅力的重要部分,报告文学行达天下是同这种真实性有很大的关系。可是,在强调报告文学事实真实性的时候,也要有文学的能动理解,而不应将这种真实性要求当成一种机械的、教条的约束,使它变成僵死的绳索。从理论上说,报告文学的真实性原则不可逾越,但在事实和表现之间是存在很大间隔的。文字的表达永远无法毫无出入地复原事实的原貌。即使采用照相的手段,也还是存在着角度、焦距、光线等问题,同样无法将事物的全貌展现出来,甚至还可能作出某些遮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