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外国文学评介丛书-狄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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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平、思想和创作(4)

小说围绕着小杜丽的父亲和情人失后因负债入狱的情节,揭露了“繁文缛礼局”——英国政府机关的官僚制度和一帮既不称职又碍事的官吏们对人民的危害,指责把持这些机关的几个家族像蚂蝗一样吸吮着人民的鲜血;揭示出负债人监狱中的黑暗内幕和穷人的苦难生活;抨击了资产阶级利己主义的可耻与残暴。同时,作者赞扬了小杜丽为了全家人的生活,历尽千辛万苦的善良、朴实和自我牺牲精神。小说和《荒凉山庄》一样,采用了象征手法,监狱的阴影笼罩全书,暗示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就是一座不见阳光、没有欢乐的大监狱。

《小杜丽》问世的后一年,即一八五八年,狄更斯生活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终于和结婚二十二年、并生了十个孩子的妻子凯瑟琳分居了,摆脱了家庭生活的痛苦。长子和他的母亲住在伦敦,其他子女则跟狄更斯一起居住在刚购置的盖茨山上的新居里。狄更斯把盖茨山的新宅作了精心的布置,他恢复了生活的乐趣。在除夕之夜,他兴致勃勃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表,孩子们环绕在他周围,一听到传来了教堂的新年钟声,他兴奋地叫道:“大家新年快乐!上帝保佑我们!”于是大家轮流接吻,祝福,握手,出现了一个迷人的闪耀着匹克威克精神的动人场面。

一八五九年,发表了狄更斯后期创作中最著名的小说《双城记》。作品以十八世纪法国大革命前后的英、法两国社会生活为背景,具体地描写了封建贵族生活上的豪华奢侈,政治上的滥施淫威,经济上的残酷压榨,真实地展现了城市贫民和广大农民啼饥号寒的悲惨图景。小说写出了由于阶级的尖锐对立所引起的暴力革命。同时,还反映了革命爆发后,下层平民狂热地镇压贵族所造成的“恐怖”、“混乱”情景。通过这些描写,狄更斯警告英国统治者要从中吸取教训,收敛淫威,纠正弊端,减轻剥削,实行社会改良,以缓和矛盾,避免法国暴力革命的重演。从这部小说中可以看出作者已经改变了对“维多利亚盛世”的乐观幻想,转而对英国前途表示担心。

狄更斯对英国社会的失望情绪,在一八六一年发表的《伟大的期望》(一译《远大前程》)中得到更加鲜明的反映。在狄更斯前期的小说中,出于善战胜恶的抽象的道德说教,出于对社会的乐观幻想,作品中出现的一些孤儿、穷人、受难者,经常意外地得到援助,从而摆脱了穷困,得到了幸福。大卫·科波菲尔碰到了好心肠的姨婆;奥列佛·退斯特受到善良的资产者布龙洛的收养,一下子就从社会底层登上了上流社会,成为“上等人”。到了五六十年代,随着狄更斯对社会认识的加深,毅然抛弃了这种廉价的乐观主义结局。《伟大的期望》这部小说的书名就带有讽刺意味,它真实地揭示出,在阶级鸿沟很深的社会里,穷人要想变成“上等人”,那完全是一种梦想。小说主人公匹普的经历就是最好的明证。

匹普从小父母双亡,靠做铁匠的姐夫抚养长大。匹普小时候曾在沼泽地掩护过一个逃犯。后来,他被叫到一个富有而神经受过刺激的老小姐郝薇香家里,给这个百无聊赖的老处女消愁解闷。在那里,匹普一见钟情地爱上了郝薇香的养女、美丽而又骄傲的艾丝黛拉。他为了得到她的爱情,一心想做“上等人”,可是生活却只能让他当铁匠姐夫的学徒。有一天,律师贾格斯突然来到铁匠铺,说是受一个不肯泄露姓名的富翁的委托,要把匹普送到伦敦去接受“上等人”的教育。匹普喜出望外,误认为这是郝薇香小姐有意栽培他,认为自己的“伟大的期望”有可能变为现实。他在伦敦接受“上等人”教育的时候,经常和艾丝黛拉来往。艾丝黛拉却对他态度暧昧冷热无常,把他弄得神魂颠倒,十分痛苦。一天深夜,一个不速之客——匹普童年时掩护过的那个逃犯马格维契突然来访,声称在国外发了财,为了报恩,暗中出钱要贾格斯律师把匹普培养成“上等人”。这个消息反而使匹普大失所望。不久,这个逃犯因属私自潜回国内,触犯刑律,重新被捕判刑。原来文丝黛拉对匹普的挑逗是郝薇香唆使的,原因是郝薇香在新婚之夜被情人抛弃,现在要让养女代替她在男人身上报复。在使匹普受尽精神折磨之后,郝薇香又把文丝黛拉嫁给了一个“畜牲不如”的二流子,这更使匹普精神上备受刺激。这样,匹普做“上等人”的幻想全部破灭,负债累累,气得生了一场大病,幸而在姐夫铁匠的帮助下,才还清了债务。后来,他在一个朋友的支持下到埃及的开罗谋生。十一年后,匹普回国探望姐夫。在已死去的郝薇香的庄园里,偶然碰见婚后备受摧残、已经成为寡妇的艾丝黛拉。两个饱经沧桑的情人,在互道“我们言归于好”声中离开了这个吞咽他们两人幸福的废墟。

匹普的经历说明了在当时的英国,劳动人民要想挤进上流社会,只能是一种无法实现的空想。针对匹普那种想当“上等人”的思想,作者通过铁匠的嘴告诫匹普说:“如果你不能顺着正路做到不平凡,可千万不能为了做到不平凡而去走歪门邪道!”作者还用铁匠和他的后妻毕蒂之间幸福生活的描写,进一步衬托出匹普所抱的“伟大的期望”是不切实际的。

《伟大的期望》和《双城记》一样,以结构严谨著称。作品紧紧抓住匹普想当“上等人”、最后又跌下来这条中心线索展开故事情节,丝毫没有同主线游离的趣人趣事或新闻轶事,而且登场人物相互之间又都有密切的关系。这些人物又是以互相对比的形式出现的。匹普童年时掩护过的逃犯马格维契,竟是珠光宝气的上流社会中的交际明星艾丝黛拉的父亲。丑陋、贫困的逃犯跟美丽、富有的小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新婚之夜把郝薇香小姐抛弃的就是教唆马格维契犯罪的坏蛋康佩生;匹普对艾丝黛拉忠贞不渝的爱情,跟艾丝黛拉玩弄男性又是一个鲜明的对比。这种手法使小说显得瑰丽多姿,富有戏剧色彩,增加了艺术感染力。

小说对郝薇香小姐变态心理的描写很有特色。除了写她利用艾丝黛拉挑逗男人、向男人泄恨以外,还写到她一些常人少有的怪癖。她怕见阳光,说阳光是她的冤家对头,因此她的房间里门窗紧闭,白天也要点着蜡烛;她几十年如一日,总是头戴着新娘戴的花朵,手上戴着新娘戴的亮晶晶的珠宝首饰;她浑身素白,头上披下来的长长的面纱是白的,鞋子也是白的,而每一件当年原是白色的东西,如今都已变成黄色了;她的手表和壁上的挂钟永远是晚上八点四十分,正是新婚之夜她接到情人遗弃她的信的时间。这些不同一般的艺术手法,标志着狄更斯的艺术随着思想的成熟而更加多样,更加丰富。

狄更斯完成的最后一部小说是《我们共同的朋友》(1865)。被父亲驱逐在外的约翰·哈尔蒙,在父亲死后回到英国等待接受遗产。按遗嘱规定,他要跟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子蓓拉结婚。哈尔蒙为了要了解未婚妻的为人,因而将他回国的消息秘而不宣。他化名充当秘书,暗中查访,了解到蓓拉的为人以后,才宣布身分,缔结良缘。小说揭露了金钱和优裕的生活对人性的危害;揭示了社会秩序的混乱和道德的堕落;并成功地塑造了一个保守、自大、麻木不仁的资产者薄德史奈普的形象。作家还用散发着臭气的垃圾堆象征着腐朽的资本主义社会,这同样反映了狄更斯对英国社会的失望和愤懑心情。

能诵善演惊欧美

狄更斯不仅是一个杰出的小说家,而且还是闻名欧美的善于朗诵的表演艺术家。

狄更斯从小就有讲故事、唱歌谣、演节目的才能,常常扮演戏中的某个角色。青年时代他曾打算在修道院的花园剧院谋一个位置,当了作家以后,狄更斯也一直爱好戏剧,喜欢参加业余演出。晚上,他经常组织猜谜游戏和演出哑剧;平时在家里,也常为孩子们作魔术表演。狄更斯常说,如果他能够表演别人的性格,即使是游戏,他也感到轻松愉快。

四十年代末,当狄更斯从欧洲大陆返回伦敦以后,由于一些慈善团体邀他参加表演,使他演戏、朗诵的才能重新有了表现的机会。他和几个朋友一起,筹备演出了英国作家本·琼生(1573—1637)的剧本《各得其所》(一译《人各有所癖》)。狄更斯不仅兴致勃勃地担任主角,而且还兼任导演、舞台监督和后台工作人员。这次演出获得了巨大成功,由于不少慈善团体纷纷邀请他们再次演出,这个同人剧团就不得不到外省市去巡回演出了。过度的兴奋和劳累损害了狄更斯的健康,使他得了厉害的头痛病和眼病,但他仍然兴致勃勃,不肯放弃演出机会。

一八五八年,狄更斯应一家慈善医院的邀请,举办小型朗诵会为医院募捐。他从《匹克威克外传》中选了一段来朗诵。朗诵得非常生动,效果极好,收到不少捐款。许多娱乐团体看到这是个极妙的赚钱方法,就纷纷邀请狄更斯去英格兰和苏格兰各地旅行,朗诵他自己的作品。狄更斯白天坐车晚上朗诵,尽管觉得非常疲劳,还是十分乐意去做这项工作。这除了可以很快得到一笔可观的酬金外,更重要的是使他能够绘声绘色地通过朗诵再现小说中的情节、人物,使他有机会亲眼看见、亲耳听到读者、听众的反响,从而能在感情上与他们相呼应。他站在台上,当看到台下千百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时,当听众被他的朗诵深深地打动了心灵而发出会心的微笑或爽朗的笑声时,当他听到台下热烈的掌声时,这种欢乐、兴奋的心情,是一般作家无法体会到的。以前,他抽象地知道自己出了名,现在通过朗诵表演,他能够捉摸到名声的价值了。在约克地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在街上拦住了狄更斯,感谢他在小说中塑造了那么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有一天,狄更斯的朗诵刚结束,一个老人走过来握着他的手说:“请你跟我握握手,狄更斯先生,愿上帝保佑你,不但为了今晚你给我的快乐,而且也为了你这许多年来给我们全家带来的欢乐。先生,上帝保佑你。”在大街上,在旅馆里,总有不少人热情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最近的作品”。朗诵表演使他了解了读者,也了解了自己所从事的文艺工作的巨大价值。

听众的赞扬,读者的喜爱,使狄更斯更加热衷于朗诵表演。为了取得更好的效果,他对每一次朗诵都做了认真的准备。在旅途中,在休息时,狄更斯都在熟悉要朗诵的作品内容,捉摸着怎样用声音更好地塑造各式各样的人物性格。他倾注了全部精力去诵读他自己的作品。他跟听众一道欢乐或悲伤,一起兴奋或懊恼。在《双城记》、《伟大的期望》、《我们共同的朋友》等小说的创作过程中,狄更斯一面紧张地写作,一面又频繁地出外朗诵,有时甚至需要长距离的步行或爬山越岭。这样,就使他十分疲劳,但他还是不断地与人签订朗诵合同。极度的疲劳,严重地损害了他的健康。

狄更斯的声誉远涉重洋,美国观众也热情邀请他去美国巡回朗诵。这样,狄更斯于一八六七年十一月再度访美并演出,到过波士顿,纽约、费城、华盛顿等大城市。美国听众狂热地欢迎了他,人们甚至隔夜睡在售票处窗外的凳子上,等待次日购买入场券。小的会堂不能满足观众的要求时,演出地点就改在大教堂。狄更斯诵读的奥

列佛·退斯特的悲惨经历和小耐儿之死,特别受到美国听众的欢迎。狄更斯在美国呆了五个多月,举行了三百七十多次朗诵会,平均一天要登台两次,弄得他精疲力尽。为了应付这种紧张的演出活动,他只好白天谢绝一切社交,躺在沙发上强迫自己休息。晚上出去演出时,因身体过分虚弱,以至必须有人帮助他穿换衣服。由于感冒、脚肿、失眠、鼻膜炎等疾病的缠绕,他不得不结束在美国的演出。

回到英国后,由于身体实在虚弱,狄更斯不得不准备作最后一场告别朗诵会。他选定了《奥列佛·退斯特》中女贼南茜被塞克斯谋杀的一段。朗诵效果十分良好,感动了广大听众,但狄更斯的身体却经不起过分的紧张和兴奋,朗诵一结束,脉搏的跳动急剧加快,患了轻度的中风。休息了几个星期以后,他开始写作最后一部新作《爱特温·屈罗特的秘密》(未完成)。

一八七○年六月九日,狄更斯在盖茨山寓所写作了一整天。同住的他的一个亲戚注意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知道他是中风了,连忙叫他躺下。狄更斯整夜昏迷不醒,第二天早晨就离开了人间,享年五十八岁。英国人民为失去这样一位伟大作家而全国举哀。狄更斯的形象和他的许多光辉著作,将永远活在世界人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