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外国文学评介丛书-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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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主要作品介绍(6)

再说老卡拉玛卓夫家的女仆睡到半夜,突然醒来,发现丈夫格里高利不在床上,又见主人的房门大开,主人死在地上。她大为惊骇,不久又在园中找到丈夫。格里高利苏醒过来,认定是德米特里杀死了父亲,抢走三千卢布,随手把包钱的纸封扔在地上。于是他在邻居的协助下,报告了警察局。警官们前来检查了行凶的现场,然后就到莫克罗那去捕捉凶手德米特里归案。

德米特里到达莫克罗耶,找到格鲁申卡,就在那里和她一起寻欢作乐。不久,几个警官来到,把德米特里逮捕,当场对他进行审讯。德米特里对一切细节皆供认不讳,但却否认两点:第一,老卡拉玛卓夫不是他杀死的;第二,他没有抢走那三千卢布,他现在所花的钱是他当初受卡杰琳娜·伊凡诺芙娜委托汇寄的那三千卢布余下的,共有一千五,他一直缝在脖颈下面的衣服里,刚刚取出来。

不久,伊凡从契列马什尼亚归来,不相信父亲是德米特里所杀,而怀疑斯麦尔佳科夫。这时,斯麦尔佳科夫的病情已经好转,伊凡一连三次找他谈话。他起初矢口否认,最后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天夜里,他本来是故意装病,在德米特里走后,就溜进老卡拉玛卓夫的屋里,把他杀死,从圣像后面把那三千卢布拿出来(在此之前他建议老卡拉玛卓夫不要把钱放在枕下,最好放在圣像后面),制造了假现场,企图嫁祸于德米特里。他把经过的情形向伊凡说了,原来他的犯罪活动曾经得到伊凡的默许乃至鼓励。现在,斯麦尔佳科夫忏悔了自己的罪行,把三千卢布的赃款交给伊凡,把他送走之后就上吊自杀了。

凶杀案发生两个月以后,法庭对德米特里进行公开审判。几乎所有出庭的证人的供词,都对德米特里十分不利。尤其是卡杰琳娜·伊凡诺芙娜,出于报复心理,提交了德米特里前不久写给她的一封信;他在信中说,为了偿还她的债务,他准备谋杀他的父亲。在法庭上为德米特里申辩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阿辽沙,他断定德米特里不是凶手,但是拿不出任何确凿的证据;另一个是伊凡,他说老卡拉玛卓夫是斯麦尔佳科夫所杀,并且交出三千卢布赃款作为证据。但是他的供词被法官们否决,理由是:第一,伊凡经医生诊断,患了寒热病,神经错乱,因此证词无效;第二,斯麦尔佳科夫已死,说他是凶手,查无实据;第三,这三千卢布的钞票,无法证明定是赃款。因此法庭断定德米特里是弑父凶手,既有犯罪事实,又有犯罪动机,判处他二十年苦役。德米特里一直否认自己是弑父凶手,但在良心上承认自己有罪。

“卡拉玛卓夫气质”

《卡拉玛卓夫兄弟》中所描写的这场家庭惨剧是惊心动魄的,是私有制的家庭关系的一种极端的表现。父子之间,兄弟之间相互憎恨,分崩离析,矛盾尖锐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但是他们却被一种共同的精神气质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斯麦尔佳科夫杀死了老卡拉玛卓夫,抢去了他的三千卢布,而且嫁祸于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虽然没有成为弑父凶手,但从他平时的行为和道德来说,他完全可能成为弑父凶手。伊凡表面上似乎与弑父无关,但实际上他对此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他是斯麦尔佳科夫的直接煽动者,他在斯麦尔佳科夫的头脑中播下了犯罪的种子,唆使他去犯罪。

卡拉玛卓夫家族,父子、兄弟所共同具有的这种精神气质就是极端的卑鄙无耻。阿辽沙询问伊凡:他既然没有任何社会理想,不相信人的社会价值和道德价值,那么他究竟靠着什么样的精神力量而生活呢?伊凡答道:靠着卡拉玛卓夫式的卑鄙。的确,卡拉玛卓夫气质就是卑鄙无耻的最集中的体现,这就是俄国农奴主阶级和新兴的资产阶级的种种丑恶、污秽不堪的精神气质的总和:自私自利和专横暴虐,腐化堕落和残酷野蛮,愚味落后和恣意放纵等等。老卡拉玛卓夫贪欲横流,为了满足个人的欲望,可以任意践踏别人的尊严。伊凡有一整套“切皆可任意妄为”的“理论”。德米特里像野兽一样奉行着这样一个生活信条:“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我完了之后再说!”他们父子用金钱去购买女人的美色,折磨儿童,破坏别人的家庭,而彼此之间则父不父,子不子……最后酿成惨剧。

费道尔·帕甫洛维奇的形象是俄国农奴制崩溃、资本主义兴起时期社会关系最概括的表现,既体现着贵族阶级的解体、庄园生活的没落,又反映了资产阶级暴发户的典型特点。他集地痞无赖和专制独夫、小丑和恶棍、寄人篱下的食客和贪婪成性的高利贷地主的特点于一身,既是个腐朽没落的贵族,又是个暴发户。青年时期养成的丑角的性格与卑鄙无耻、道德沦丧结合在一起,把这个人变成一个畸形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恶魔式的人物。他从奴才的地位一步登天,但一刻也没忘记自己从前的经历。他心肠狠毒得咬牙切齿,全身发抖,临到丧命之前还竭力把自己从前所受的侮辱加倍地转嫁给别人。高尔基在批判这种卡拉玛卓夫气质时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懂得最透彻的主要人物费道尔·长拉玛卓夫……无疑是俄罗斯的灵魂,无定形的、光怪陆离的、既懦怯又大胆的、但主要是——病态而又恶毒的灵魂:这便是伊凡雷帝,萨尔特契哈,拿小孩喂狗吃的地主,打死怀孕的妻子的粗野汉子,强奸自己的未婚妻,当场又叫一群流氓轮奸她的市侩。”这里所说的伊凡雷帝是俄国历史上的头号暴君,萨尔特契哈是个因残酷剥削和虐待农奴而臭名昭著的俄国女地主。

老卡拉玛卓夫的儿子们,除了阿辽沙之外,全都具有这种气质。

德米特里为人情欲炽烈,全然不能自制而任凭感情处世,生活上毫无节制。他跟父亲争夺母亲的遗产,打得不可开交;又跟这个老色鬼争夺风骚女人,寸步不让,父子的关系紧张到这种程度,最后惟有用凶杀来解决彼此间的矛盾。德米特里最终没有成为弑父凶手,仅仅由于偶然间的“一转念”,实际上他从灵魂到行动都已成为一个罪犯。他给其他一些人所造成的痛苦更是数不胜数。德米特里是个一心追求私欲的禽兽,乘人之危来达到个人的卑鄙目的。他曾利用卡杰琳娜·伊凡诺夫娜的困境,以替她父亲垫付一笔亏空的公款为条件,侮辱了这个年轻的姑娘。陀思妥耶夫斯基塑造德米特里的形象,具有三个方面的用意。第一,这个形象反映出丑恶的现实对人的灵魂歪曲和毁坏到何种程度;第二,法庭对德米特里的审判,暴露了沙俄司法制度的伪善,揭露了沙俄七十年代进行的法制改革的欺骗性;第三,作者企图通过德米特里精神的转变来宣扬顺从与苦难会使人在道德方面净化的思想。小说结尾,德米特里无辜被判刑,他却真心实意地进行了忏悔,决心改恶从善,洗心革面,主动地去受苦。

斯麦尔佳科夫是老卡拉玛卓夫奸污一个疯女所生的私生子。他不仅就其社会地位来说是个奴才,而且在灵魂上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奴才。他为人怯懦而又贪婪,卑鄙而又狠毒。这是卡拉玛卓夫气质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无怪乎伊凡的“一切皆可任意妄为”的犬儒主义哲学在他身上得到了生长的土壤。斯麦尔佳科夫幻想着到巴黎去开个饭馆,为了取得开业的资本而行凶杀死老卡拉玛卓夫,在行动上实践了伊凡的“理论”。伊凡作为斯麦尔佳科夫犯罪的唆使者,最后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罪过,并且因此而神经错乱,发了疯。

卡拉玛卓夫气质是私有制的病态的精神产物,以极端的形式反映了私有制对人的灵魂的损害。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善于具体地、历史地分析社会问题,而把卡拉玛卓夫家族看成是整个人类世界的复杂关系的缩影,认为人的本质是丑恶的,因此在对人类的看法上陷入了悲观主义。

人类苦难的极端

《卡拉玛卓夫兄弟》是一部反映生活面异常广阔的作品。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仅通过卡拉玛卓夫的家庭悲剧及其成员之间的思想冲突,深刻入微地表现了人物的心理状态,他们的灵魂和情欲,而且广泛地描写了各个方面的社会生活。小说以卡拉玛卓夫父子、兄弟间的矛盾冲突为中心线索,但是与它进行发展的还有许多其他方面的线索,涉及到许许多多的次要人物。卡杰琳娜·伊凡诺芙娜、格鲁申卡、霍赫拉科娃母女、斯涅基列夫一家、神学校学生拉基金、“孩子们”——这些为数众多的次要人物都起着双重作用:一方面衬托卡拉玛卓夫兄弟的某一个特征,同时又各自有着自己的故事,有着或是喜剧的或是悲剧的独立性格。这些出身经历、智力发展和道德面貌各不相同的人物,体现着俄国社会中各个不同阶层的人的生活和遭遇。其中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妇女的不幸和儿童的痛苦。

《卡拉玛卓夫兄弟》是一部社会哲理小说。冷眼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部作品中描写人所受的侮辱与损害,仅仅是旧调重弹。其实则不然。人类的苦难的基调虽然从《穷人》起就贯穿他的全部创作,但是却越来越强烈,在《卡拉玛卓夫兄弟》中达到了最高潮。这部作品选择了人类苦难的极端——无辜的、不受保护的儿童所遭受的折磨和摧残为题材,描写了一幅幅令人触目惊心的悲惨画面,这些画面往往具有概括性的象征意义,揭示了人类的普遍苦难是多么深重。伊凡对阿辽沙讲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一个有钱有势的地主出身的将军,仅仅因为一个八岁的孩子扔石头把他的狗打伤,就当着孩子母亲的面驱使几条恶狗窜上去,把这个孩子撕成碎块。德米特里在预审后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遭受火灾的农村,农舍被烧毁一半,村口站着一个瘦骨鳞峋的农妇,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这个婴儿吮吸着母亲干瘪的乳房,没有吸到一滴乳汁,伸着小手,不停地哭叫。德米特里思索着:“为什么那些受了火灾的母亲站在这里?为什么人们这样贫困?为什么婴儿没吃没穿?为什么田野光秃秃的?为什么他们不拥抱接吻?为什么不唱快乐的歌儿?为什么他们遭受重灾而变得浑身发黑?为什么他们不给婴儿食物吃?”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整个人类深重灾难的痛苦的思虑。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人类苦难的社会根源就是卡拉玛卓夫气质。在卡拉玛卓夫气质的统治下,产生了数不胜数的牺牲品。如果说卡拉玛卓夫气质是私有制的病态的精神产物,那么它的牺牲者所受的侮辱和损害则表现为更加难堪的形式。

疯女丽扎维塔·斯麦尔佳霞娅外貌丑陋不堪, 两俄尺来高,一脸白痴相,眼神呆板,不分冬夏都打着赤脚,头发上总是沾满泥土、草棍和木屑之类的垃圾。她的母亲早已过世,父亲是个醉鬼,总是打她。这个可怜的女孩无处安身,只能靠着别人的施舍,以黑面包和水来填肚子,在教堂的门廊上,牛棚里,菜园中过夜,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也被老卡拉玛卓夫奸污;她怀了孕,把孩子生在卡拉玛卓夫家的菜园里。分娩后,她当即就死了,孩子被格利高里抱去抚养,卡拉玛卓夫家又增加了一个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