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期刊杂志《读者》·天南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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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对成年人来说,这也是个愉快的时光。太阳一天天晒得厉害起来,窗台上的盆栽也有它们自己的春天。挪威人在漫长的冬日里,用出色的窗台盆栽来安慰自己。

屋子里溢满刚发芽的洋水仙和郁金香的清香。那些用不着开灯就可以吃晚饭的日子总教人兴高采烈——即使第二天碰上吃鱼,不得不开灯,大家还是快活的。

3月总是比2月冷得多,时常有阴暗多雾的天气,偶尔还有咆哮的大风雪,一下就是三四天。但是“3月不算太坏,把道路扫清一半”,这虽是句老话,却说得合乎情理。3月没有过完,道路靠南的一边,一条黑土带准会显露出来。

4月,山谷里的积雪渐渐融化了。菜园背面山坡上枯萎的草坪露了出来,那一小块光秃秃的土地一天比一天大。花园里去年圣诞节使用过的滑雪跳台,现在只剩下两堆脏雪。这里,那里,任何一处雪化了的地方,妈会找到手套、帽子和围巾每次她到花园去散步看看雪绣球和水仙有没有出芽,都能拾到一些东西。

安特斯和她一起去散步,他喜欢花,也喜欢他家的花园,只要不让他干这干那。

但是把小沟旁第一朵蓓蕾初放的鲜艳的款冬花,和小溪对岸赤杨林边第一捧白头翁花带回来给妈的,总是安特斯。

山谷里遍响着流水的声音,溪沟里春水泛滥。夜里还是很凉的——流过花园的那条小溪拂晓前就压低了它的声音,溪边的薄冰刚结上就被流水冲碎,发出银铃似的丁当声。早上,放出去的狗立刻冲向小溪去喝那股带泥的流水,在湿漉漉的枯草上打滚,奔向花园尽头的那株大白柳树,向那些住在枝头的喜鹊吆喝——喜鹊也毫不示弱地还嘴叫着。但是在深山里,还留着一条完整的滑雪道,一到复活节,就有一批新来的游客涌向山上的旅舍。每星期天早上,安特斯一大清早便不见影儿了——他上了山,在那些留有残雪的滑雪道上滑行。

每天,在这个小镇里,可以越来越清晰地听见激流的怒吼。沿河一带笼罩着一条白绸似的烟雾,绕到大街的桥下,这阵烟雾便像细雨似的洒在行人的身上。

一个星期天中午,安特斯从山间滑雪回来,帽子里兜着蓝色的白头翁花和紫罗兰。

“那里,这些花多得数不过来,妈……为了滑雪,我们天天都在堆雪,但是看起来,今天很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滑雪了。”他叹息着,接着又兴奋地说,“妈,从今天起再过一个月就是5月17日的节日了。”

“你现在还不去做功课吗?”妈看他一吃完饭就预备再出去,便提醒他。

“没有工夫。我还得跑着去,今天委员会要开会。”

“委员会开会?”

“文娱委员会,当然——就是我参加的委员会。功课晚上我会找时间做的。”

猪尾巴可以打圈圈,这就是说猪大了;孩子可以在委员会里服务,这就是说孩子大了。据说汉斯和他的朋友们,奥尔·恩列克和马格尼也在这个委员会里,虽然看来他们除了自己并不代表任何人,主要的工作是计算他们的储金——这笔钱已经一星期比一星期少了下来,可是他们有个大计划,准备在17日那天大大改善一下财政情况。

“你知道,到5月17日你可以有半个克朗的零用钱,汉斯,”妈提醒他说,“这笔钱足够你到马伊伦去玩一次。”

“奥尔·恩列克可以拿到一个克朗……是他奶奶给的。”汉斯低声低气地说,一脸的痛苦。

“奥尔·恩列克真有运气。”

“你觉得17日那天,奶奶会来吗?”

“我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汉斯对奶奶不来过节显得伤心透了。最后,有天晚上下雨了,一连下了三天毛毛雨,静悄悄地一直下个不停。

“妈,”汉斯洋洋得意地说,“我想这真像大家说的一样,现在我能够听见了——听见草在生长。”

啊,这轻柔美妙的雨声!春雨带来了泥土的气息,大地冒出了一大片嫩绿的叶子……“是啊,如今我们能够听见草在生长了。”到第四天,太阳出来了,傍晚前,白柳树上全布满了像鼠耳一样茸茸的金色蓓蕾。再隔一天早上,这些蓓蕾便变成小小的叶子。那些树耸立在那儿——一片新绿。汉斯跟妈出去摘些白桦的嫩叶和银色的白头翁花,来装饰星期天的餐桌。

“妈,把去年你讲给我听的故事再说一遍吧,就是那个把裤子改成大衣的故事。”

“天啊,难道我讲过这个故事吗?那是西格尼姑姑小时念的一本书里的。”

这个故事是一位父亲讲给他两个女儿克尔丝汀和爱尔茜听,以此来解释5月17日这一天的意义。

阳光一天天愈加明媚,沉醉的山水鸟雀倏地一下鲜活起来。绿意在不经意间蔓延,重重叠叠,间或点缀些许娇艳的山花,妈的花园也是姹紫嫣红一片,我们恣意地享受着这美妙的时光。日子在我们纵情的欢笑间滑过,5月17日——我们挪威人的盛大节日来临了。

据老人说,很久以前的那一天,久违了的独立、民主、自由又回到了我们的身边。从此,我们又拥有了欢乐的时光。

5月17日清晨,噙着晨露的鸟鸣,把我从驰骋的梦境里带回。饭菜的香味和着扑鼻的花香把我带到了厨房,全家人早已盛装聚在餐桌前,等待我这个迟到者,一起为我们的欢乐时光祈祷祝福。

穿越茫茫时空,我仿佛看到每个挪威家庭都像我们一样,在此刻,心怀感恩并举杯相庆。

“哈伊”,“哈伊”

许道明

“哈伊”,“哈伊”,这是日本人在世界各国面前最为突出的形象。中国人鲜有人不知道这个“哈伊”的,它较之松下、索尼的电器、安室奈美惠和木村拓哉的歌更被人们所熟知。说实在的,理解日本就得从“哈伊”入手,最后的归宿也许还在“哈伊”,懂得了“哈伊”,也便知晓了日本的大半。

日本社会的纵式结构清朗异常,少了中国社会蛛网般的繁琐。在上司面前,在似乎需要看重的人物面前,日本人都会来一阵短促密集如连珠炮一般的“哈伊”、“哈伊”。撅起屁股的“哈伊”最经典,目下在青年人中间已不多见,差不多只流行在老派日本人中间。青年人多半站得笔直,微低着头,别看他头发染成了枯草色,他还得不停地“哈伊”、“哈伊”。那些个长字号的人物在下属面前自然无需“哈伊”,相反不断地可以享受下属贡献的“哈伊”,倘若非得表示“是”的意思,通常会拿腔拿调地来一番“少台斯”、“少台斯加”和“少台斯奈”。然而,一旦他回过头来遇上了自己的上司,想象力和扮秀的能力顿时轰毁,照例地“哈伊”、“哈伊”起来。

日本人过日子,比咱们中国简单得多,把手上的活儿按质按量做好,在领导面前多多地“哈伊”,大抵便太平无事。在日本不学会“哈伊”,指责你无修养还是小事,有时还真会将你逼上死途。日本人自杀的比例据说居世界首位,这帮不想活下去的人,大半是不会“哈伊”或不愿“哈伊”的。福井东寻坊,是日本青年男女情死最有名声的地方,面对波涛汹涌的日本海,我想到的就是旷男怨女们的不“哈伊”。

不过,人终究是人,表面还是“哈伊”,而内心很不想“哈伊”的人也是不少的。他们怎么办?于是就只得朝隐忍的胡同里奔去。“忍”,心头上一把刀,我们不是从日本书法作品中看得很多了吗?这个“忍”字在日本特灿烂,它赋予了“哈伊”别样的色彩。

日本人,尤其日本女人的矫情,从她们抑扬顿挫的“哈伊”声中是很容易感受到的。徐志摩好叨唠女人,一直叨唠到日本,他的“沙扬娜拉”好像只说了日本女人的一半,他只是随泰戈尔匆匆来去,就不容易明白日本“沙扬娜拉”们眼睛后面的眼睛,她们的“哈伊”轻盈柔曼,有一种情怯怯的风味,有时倒正是最厉害的不“哈伊”,有时径直还会将你弄得狼狈不堪。这里的“哈伊”既满足了社会的需要,也保护了个体,已成了障眼的迷雾,骨子里有“嘿嘿”的意思。

和日本人打交道,还是丁是丁,卯是卯的好。我在日本,凡有事都喜欢诉诸白纸黑字,我才不把日本人的“哈伊”“哈伊”当真呢。

“金字塔能”的真相

佚名

埃及金字塔群,被世人誉为奇迹中的奇迹。在它内部藏匿的众多谜团中,“金字塔能”是引人瞩目的一个。

说到“金字塔能”,我们不能不回顾一下法国学者安托万·波维。他在20世纪年代曾进入墓道,呈现在他眼前的猫、狗和水果的木乃伊,依然生动,刀具、器皿也锃亮无损。要知道,它们在黑暗的墓穴里已经历了几千年漫长岁月的洗礼。它们为什么能完好如初呢?波维等人推测,金字塔内可能存在一种“神秘的能量”。

近年来,俄罗斯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纳里曼诺夫研究员拿出了证据,证明金字塔内确实存在一种能。不过他强调,金字塔能并无神秘可言,也和外星人毫无关系。这项发现,得益于俄罗斯金字塔迷——洛德的帮助。

洛德在俄罗斯建造了24座金字塔式建筑物,其中一座高44米的金字塔坐落在莫斯科近郊,为科学家研究金字塔提供了绝好的实验场地。纳里曼诺夫等人发现,在金字塔结构的建筑里保存物品,与在其他建筑物里相比确实不一样:放在金字塔里的食品不易变质。为了更好地说明问题,科学家把从商场买回来的脂肪含量为20%的酸奶、半脱脂奶酪、香肠及带内脏的鲤鱼,分别分成两份包装后,一份儿放在金字塔内,一份儿放在温度较低的地下室内。10天后,金字塔内的酸奶仍保持着原来的味道,地下室里的酸奶长了一层厚厚的绿毛;金字塔内的奶酪变硬,地下室内的奶酪则变成了黄而且臭的硬块;香肠、鲤鱼的变化同样反差很大。由此可知,金字塔内尽管温度较高,但是保鲜效果很好。经过对比研究,纳里曼诺夫等人证实金字塔式结构的建筑物,其内部温度的分布、空气的流动与其他建筑物不同,它有像冰箱和烘干机一样的作用。所以在金字塔内,水蒸发的速度快,物品脱水迅速,就使动物尸体成为木乃伊而不腐烂。其他金属物品,也由于水汽迅速散失,而不变质或锈蚀。这就是所谓的“金字塔能”的真相。

Lazy、Busy和Easy

杨叙

人虽说都是活着,但怎么个活法却是大相径庭。Lazy、Busy和Easy就是三种不同的生活方式。我这里用了三个英文字眼,不是想追时髦,因为我对那种在原汁原味的中国话里夹七夹八地塞进几个洋文的做法是颇为反感的,我这里用了三个英文字眼,一来是因为它们合辙押韵,二来是因为它们太到位了,一语中的。Lazy指的是懒洋洋;Busy意即忙忙叨叨;Easy当然就是轻轻松松了。请君闭上眼睛,想一想身边的人,有没有超然于此三种节奏之外的呢?

来到南亚,谈起当地人的习性时,常有人一言以蔽之:懒。以偏概全固然有失公允,不过我发现,懒洋洋也确乎不是一个两个人的生活状态。就说我家门前那条幽雅僻静的大道上吧,每一幢富丽堂皇的别墅前都坐着三三两两的看门人,他们无所事事地圪蹴在花前柳下,等着为主人开门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神圣职责。站在路口,放眼望去,两侧鸠形鹄面者一字排开,甚为壮观。再说这几天我们的小院正进行房屋维修,一位工人粉刷山墙,手中巴掌大的刷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在辽阔的山墙上挥舞,好像午后的沃野里孤零零一头疲惫的老牛,我们建议他把老牛换成拖拉机,用滚刷取代他手里过于玲珑的家什,被他摇摇头坚决地拒绝了。负责抹墙的工人则另有高招,他不是往墙上抹泥,而是往墙上甩泥,一大坨泥巴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地朝墙上扑去,却有一半噗嗒一声掉到地上英勇就义,他的搭档就眼巴巴地站在一边,等着泥巴掉多了再撮回盆里。呜呼,要是工人阶级都照他们这个干法,共产主义什么时候才能建成。

懒洋洋叫人心里起急,忙忙叨叨可就是肉体遭罪了。日本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男女老少忙忙叨叨齐上阵的社会。他们忙着受教育,学历低了挤不进高薪阶层;他们忙着挣钱,挣少了追不上高扬的物价;他们忙着锻炼身体,身体差了要受人欺负;他们忙着找对象,找晚了讨不着好老婆;他们忙着走路,走慢了赶不上乌泱乌泱的地铁电车……我在一家日本饭馆打工时,第一次到前台擦桌子就领受了一个下马威,我自以为已经尽心竭力,老板给我的评语却是“大麦”(日语“不好”之意),他身先士卒,给我起表率作用,接过抹布,手臂挥动似电影中的快镜头。当时我的心就凉了,虽说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也不能为了日本资本家活着干死了算呀。

真正轻松的生活是在北欧体验的。曾经有人问我,到底什么是北欧式的悠闲呢?

我竟半晌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俄顷,我才告诉他,对生活的感受可能是最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就像《卓亚和舒拉的故事》中那位共青团书记拉开窗帘,问卓亚漆黑的夜空中有什么,卓亚摇摇头说什么也没有呀。其实怎么没有呢,满天的星斗和皎洁的新月不是正在天空中熠熠生辉吗!人们看不见它,说不出它,是因为它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水乳交融,辨也辨不清,分也分不开了。

北欧生活的轻松闲适正是这样,它呈现在你的目光中,存在于你的呼吸中,流淌在北欧人的血液中。它不是达官显贵的颐指气使,不是富翁款爷的花天酒地,也不是破落寺院里小和尚的听天由命,它是肉体的舒适,它是灵魂的安宁,它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它是旷野里野花般的恬静。当清晨醒来,接骨木树肥硕的叶子在白色纱帘外摇曳时,你能嗅得到它的气息;当坐在草地上,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手执一卷捧读时,你能感觉到它在亲吻你;当来到新港码头的啤酒街上,看北欧人在海盗船边、遮阳棚下谈笑风生时,你会发现它在对你微笑;当夜晚来临,你蜷缩在宽大柔软的睡床上像猫似的酣然入梦时,它正像忠实的卫兵一样悄无声息地陪伴着你。

毫无疑问,没有春天的播种就没有秋天的收获。但是简单地说北欧人勤劳可能有点言不及义,有时候,他们甚至会认为勤劳是愚笨的同义词。北欧人的勤,勤在动脑,勤在创造。他们会下大功夫改造劳动工具,美化生活环境,然后化腐朽为神奇,变工作为娱乐,使每个人举手投足皆成享受。举个例子吗?走路,北欧设计的鞋绝不硌脚;用水,北欧设计的水龙头从不滴漏;点灯,北欧设计的灯罩可以做到无影。在我们回国前夕,正赶上房屋维修,眼看抽水马桶的内芯要被统统丢弃,我慌忙捡回,兢兢业业地擦洗干净,别看就这么个塑料做的小玩意,优越性却是无与伦比,拿回家,将汝分为三份,一份赠公婆,一份送爹娘,一份留着自己用,从此再也不用站在马桶旁边,冲着那劝了两个时辰仍在兀自流泪的胶木塞子生气了。

其实,用哪种生活方式活着,本怨不着老百姓自己。倘若累死累活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何不Lazy;倘若不干就要被抛入社会底层,怎敢不Busy;倘若一辈子的大事小情都已被安排妥帖,又有谁不愿意Easy呢?

Lazy令人可怕,因为那是低级生物的生存状态;Busy令人钦敬,人类需要牺牲自己造福子孙的精神;Easy令人向往,也许有一天,地球上到处是玫瑰色的爱情,绿色的和平,蔚蓝色的繁荣,橙黄色的安闲从容。这是理想主义的梦想吗?那我愿意做一个这样的理想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