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颜回到皇宫的时候,商无双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寝食难安,就怕她有个什么意外,不过看到她那样笑的时候还是难免有点心慌——虽然很好看,但也很古怪。
难道是杀了那个女人的原因吗?没道理啊,毕竟自己的丈夫也做错了事,怎么还会笑得如此灿烂?眼眸中透露着一种骄傲,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秋花灿漫,秋雨之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商无双放下朝政陪阿颜去御花园散心。摘下一朵带着露珠的花放在鼻端轻嗅,侧着脸,一脸小女儿家的娇态。美丽的石头铺出来的路面上还有些湿,偶尔还会有一两个小小的水坑,将人们的衣襟和鞋子打湿。
“颜儿,自从你回来后心情一直都奇好无比,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商无双终是忍不住了,停了下来,待阿颜给他解惑。
阿颜转回身,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笑看着他,一脸的神秘:“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但有一太监从远处奔过来,商无双笑容敛去,他可是有吩咐过没有大事不得前来打扰的。
“什么事?”不等那太监行礼,商无双便率先问道,如果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那太监恐怕就等着吃板子了。
阿颜若无其事的挺着她的肚子继续赏花玩影,说是赏花不如说摧花来得直接,看到哪朵好看哪朵的命运肯定是凄惨,不一会她的手里便捧了一大捧鲜花。
看她弯着腰用力采花的样子,商无双可是心惊肉跳,也不等那太监把话说完便上前急忙去扶着她,问她喜欢哪朵便摘下来送到她手里,不一会她手里的花已经抱不住了。衣衫也被弄得湿透了。
“够了吧?”商无双的眉又拧到了一块,“快回宫去换换衣服吧。”
阿颜笑得开心,哪里听得见他的话,抱着花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皇上……”前来禀报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他的事还没说完呢。
“快说。”商无双的眼睛没一刻离开阿颜。
“大秦国送来了六十万两黄金,那使者正等着您诏见呢。”
“什么?”商无双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太监,那意思是说,你是不是在做梦?平白无故的谁会送这么多金子,接着双眼微眯成一条线,想起阿颜那很有成就感的笑容,心里明白了一大半。
吩咐那小太监去给阿颜拿一条披风,跑过去将阿颜抱坐到腿上,眼中的惊喜一览无遗。
“你是怎么办到的?”抱着那软软的身子不停的晃动。
“卖了一块坟地而已。”阿颜说得尚显轻松,“你不去见见那使者吗?”
“已经吩咐过了,晚上再摆宴诏见。”商无双笑了,出自真心的那种笑,抛下了负担的那种轻松而又愉快的笑,露出了两道浅浅的鱼尾纹。
“你老了。”阿颜抚着那眼角打趣地他,“都长出皱纹来了,有没有白头发呢?”
“都过三十了,想不老也难。”商无双也跟着她一起说笑,虽然也是在感叹老,但听不出那感叹有一点伤感,仿佛有一种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幸福感。
阿颜不笑了,因为她在商无双的黑发间真的找到了一根白发,仔细一看,不是一根,竟然是好几根,短短几年时间,他竟然老了这么多。
还记得初见他时是多么地意气风发,狂妄得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那是多么地为我独尊啊!那鲜明的样子仍旧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白头爬上头,怎不叫她心疼?
“怎么了?”商无双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很讷闷,刚才不是好好的吗?现在怎么伤心起来了?
“别动。”阿颜制止了他伸过来要偷香的唇,长长的指甲将那白发从梳理得整齐干净的头发中挑了出来,用力一抻便拔了下来,拿到了商无双的面前,眼底荡漾的心疼暖了商无双的心。
将她拥进怀里,幽幽地说道:“只要你记得我是为谁而白头就好。”
在她不在的日日夜夜里,他夜不能眠食不甘味,总是怕她飘流在外遇到个三长两短,整日提心吊胆,焦燥不安。再加上边关抗敌,朝政繁锁,想不白头都难。当宫女盯着他的头发愣的时候,他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人总有老的一天,他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唉,阿颜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将头靠在宽厚的肩膀上,紧紧地环抱住他。
小太监拿着披风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远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静等着皇上的招唤,好让他把披风送过去啊,可是皇上仍然沉浸于皇后带给他的幸福和满足之中,根本看不到他。
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痛,阿颜冷不防地痛呼了一声,吓得商无双急忙将她放开,“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可能,可能是宝宝又在踢我。”疼感在渐渐消失,额头上却渗出一层冷汗。
忽然又是一阵疼痛,阿颜再也不单纯地认为是宝宝踢她了,额头上那没来得及擦去的冷汗又多了许多,甚至有两粒像豆子似的直接滚了下来。
商无双见势头不对,抱起她就朝寝宫跑去,边跑边喊传太医,传太医……
朝阳宫内惨叫声一阵高过一声,商无双的心一下比一下紧,紧得都缩成一团好像再也展不开似的,他被关在了寝宫门外,不知道那一群太医和产婆在里面怎么折磨他的阿颜。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咚地一声将门推开,绕过跪在屏风外面的太医直接奔到阿颜身旁,紧握住阿颜的小手,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吐不出来,只会问:“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阿颜摇摇头,她不好,很不好,肚子疼得几乎要了她的命,下身也被更生生地顶开,疼得她几乎没有力气来呼喊了。
太医们全跪在地上,头几乎贴着地面,都想说请皇上离开,可是谁都没这个胆量,因为皇上握着皇后的手,他们根本没办法悬丝诊脉。
疼感终于减轻,可阿颜早已是筋疲力尽,汗水打湿了头发打湿了衣服,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无双……无双……”阿颜现在只会叫商无双的名字,眼角滴出的泪水跟汗水混为一体流到了枕边。商无双比她好受不了多少,想要帮她减轻痛苦却又手足无措。
“皇上,请您放下娘娘的手,臣等好为娘娘把脉啊。”一名老大医大着胆子请求道。
商无双只得将阿颜的手放开,焦急地来回走动不知如何是好,两名产婆也急得满头大汗,这生孩子还得且等着呢,哪能这么快就出来啊,生好了是皇上有福,生不好可就是她们的罪过了。
“娘娘,趁现在您休息一下,等肚子再疼的时候就使劲用力。”产婆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话音刚落阿颜便又一声惨叫,上身差点挺了起来,“痛——”
“用力啊娘娘……”产婆几乎是带着哭音求她,因为看皇后的样子已经力不从心了,谁也不曾想皇后的身子竟然如此孱弱。
商无双在一旁急得差点跳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阿颜的身子受过太多的伤害,再这样下去会不会……
他打了一个激灵,实在不敢再往深处想了。
“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他痛心地问道。
产婆吓了一跳,浑身哆嗦着敷衍:“要再等等,再等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颜已即将昏死过去,商无双拉起她垂下来的小手说道:“颜,咱不生了,不要孩子了。”
一种临死的绝望笼罩着朝阳宫里的每个人,皇后出了事,他们所有人都要陪葬的。随着阿颜那最后一声痛呼,孩子哇哇落地。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比他们自己生孩子都不知道累了多少倍。
“是皇子,皇长子。”产婆激动地叫了起来,于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三呼万岁,恭祝皇上皇后喜得皇子。
产婆将孩子包好递到商无双的面前,商无双却只是面如死灰地看着阿颜,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的阿颜,对那个孩子根本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抱着孩子的产婆心下打了一个哆嗦,求救地看着床上的产婆,床上的产婆仔细检察了阿颜的身体,确定没有大出血之后松了一口气。
伏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见皇上根本没让他们起身,也没有听见他喜得皇子的笑声,不由得诧异万分,再看,吓了一跳——皇上竟然正一脸绝望地看着皇后,正昏睡中的皇后。
不会是以为皇后娘娘归西了吧?所有人又吞了一口口水,身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层出不穷,拿着线丝的太医终于开口说道:“皇后娘娘只是疲倦过度,睡了过去,恭喜皇上喜得长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用的是“睡”这个字,而不是昏迷。
太医们有点快要晕厥的感觉,虽然皇家子多是福,但他们由衷地希望皇后不要再生第二个孩子了,不过看皇后的身体,也不可能再生第二个孩子了。
商无双终于回过神来,望着太医小心地问道:“她,没事?”
“皇后娘娘很快就会醒过来,母子平安。”太医尽可能地挑好听的话说。
咚地一声,商无双再也支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狂喘粗气,苦笑道:“颜儿,你可吓死我了。”
接过宫女们递过来的毛巾,细心地为阿颜擦着脸,擦着身体,却没有得子的喜悦,只有劫后重生的后怕。
挥了挥手,让太医们退下,产婆站在那里不是该不该退,一时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一滴落在了阿颜刚被擦干的脸上,商无双抹了一把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早已是被汗水给湿透了。
这样的惊心动魄,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抬眼看见产婆怀里那个明黄色的小包裹,无奈地叹口气将他接了过来,红红的,皱巴巴的,好小,好丑!越看他越不顺眼,没有他英俊,也没有阿颜美丽,整个一丑八怪,不过初生的孩子能漂亮到哪去?他这样安慰自己。
将小家伙放到阿颜的身边,让他看看他的母亲,千万别望了母亲的大恩大德。
叫个什么名字呢?商无双暗自思忖,叫商恩吧,他的到来是上天的恩赐,也要他长大之后千万不要望了自己母亲的辛苦,要记得谢恩。
阿颜醒来后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红红的孩子,吓了一跳,第二眼看到的是商无双,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要来给孩子喂奶的奶妈看到后同样吓了一跳,看来在皇上的心中,皇后娘娘比皇长子重要得多了。不由得同情地看了皇长子一眼,刚出生就被父亲冷落,也真是可怜。
“你怎么不抱着他?是男孩还是女孩?”阿颜挣扎着起身,靠在商无双的怀里,抱着孩子一脸宠爱,“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是啊。”商无双倒是直言不讳,“他差点害死他的母亲,真是可恶至极,不过,谁让他是你生的呢,爱屋及乌,我会把我的爱分给他一点的。”
瞧瞧,说得多不情愿!阿颜相当不满的一记白眼送给他,然后专心地逗弄那个正在睡梦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