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掩藏了多少秘密
隔天下午。
丁戈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只好去找水琥珀，也是在这两天，她才突然发觉，原来水琥珀果然是布依的超级书迷。
“你看，我这里有布依现在出版的全套小说。”医科研究室内，水琥珀笑笑地拉开了自己所用的实验桌下的暗格。
丁戈朝里面看过去，果然，那里面塞的全部都是布依的小说。
“既然这样，你觉得她的新书如何？”身为超级书迷，自然有权品评。
但是水琥珀却摇头，“完全不像她以前的风格，难道是跟风之作？”
丁戈把之前在杜微那里得到的黑色软盘拿给她，“我也看了布依的小说，同你的结论一样，这个故事，完全不是她以前的风格，虽然不能说是水准下降，但是我总觉得，她不像是喜欢写这类小说的人。”
“那看来就只可能是跟风之作，为了满足市场需要了，”水琥珀感叹了一下，“真是让人无奈。”
随手刷新一下电脑页面，准备察看她今天更新的章节有没有出来，但是没想到，她之前一篇已经快要完结的小说，终于贴出了结尾。
水琥珀高兴地招呼丁戈：“要不要一起看《绮罗香》的结尾。”
“我看过了。”丁戈不以为然地开口。
水琥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始聚精会神地阅读《绮罗香》的故事结局。
她看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便已经结束，但是她却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丁戈很好奇。
“结局……太那个了。”水琥珀有些不满意，“怎么这样啊，虎头蛇尾，该交代的似乎还没有交代清楚呢，到底那个三姨太有没有跟她的恋人重逢？还有女主角，终于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但是感情起伏这么平淡，好没意思。”
“不会啊，”丁戈顿时大奇，“我记得她明明交代得很清楚，三姨太没有跟她以前的恋人重逢，因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相信你自己看。”水琥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顺便把位子让跟她。
丁戈于是便坐了下来去看水琥珀刚才看到的那个结尾，才不过看了两段，便突然“噫”了一声：“不对。”
“怎么了？”水琥珀回头问她。
“跟我看的截然不同嘛，不相信你来看这个。”丁戈把黑色软盘插入电脑内，打开，调出那里面所存的《绮罗香》，翻到结尾那一段给她看。
水琥珀凑过去看了两行，突然把丁戈推过去，“让开，我来看一下。”
丁戈便给她让了位子，让她把那结局看完。
水琥珀用最短的时间把那个结局看完，再调出原来的那个结局仔细看了两眼，然后转脸看向丁戈，“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丁戈摇了摇头，“但是我想，也许只有作者本人才知道吧。”
没道理她已经写好了结局还要对此进行更改，并且改过的效果还比较一般。
如果她跟杜微真的好到可以把已经写好结尾却没发表的小说发给她看的程度，那么又为何不承认自己认识她？
真的非常奇怪……
“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软盘，布依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淡，最后索性不再看她。
丁戈看着她，“为什么否认自己不认识杜微？”
布依却只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你拒绝回答的话，我想我不介意把这个问题交给警察来追问。”丁戈皱了下眉，拿起那张黑色软盘。
布依看着她，眼神很冷淡，似乎正在上下估量她，过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她跟你说过什么？”
“这跟我问你的问题似乎没有关系。”丁戈同样回看她。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布依似乎若有所思，眼神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上。
丁戈并没有急着走的意思。
她在和她比耐心，看谁能撑到最后。
又过了片刻，布依终于冷冷笑了一笑，看着她，“虽然我们认识，但是……我有没有说过，我非常讨厌她！”
“为什么？”丁戈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我没有见过比她更讨厌的人，”布依丝毫不收敛自己脸上的那种愤恨，“你所看到的那张软盘里的所有小说，都是她硬缠着我要的，甚至包括我还没有发表的小说……所以我索性把小说的结局改了，我宁可让小说变得不如之前写的那么精彩，也不想要发表已经发给她看的东西！”
“我不觉得她是那种人……”丁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布依脸上带着嘲弄的冷笑，“是你认识她久，还是我认识她久？总是装着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实际上最讨人厌了，她如今死了，我开心还来不及！”
“即便她再怎样，那也是一条人命，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丁戈顿时有点动怒。
布依神经质地抖了一下唇角，冷哼一声：“那是因为你没有被这种人缠上而已！”
她的样子依旧明艳动人，但是眼神，却分明闪过一丝怨怒和不自然。
丁戈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她所说的话。
杜微……真的是她说的那样的人吗？
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布依才会否认自己和她认识吗？
“当然，你完全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是……”唇角浮现一抹冷笑，她看着丁戈，“随便你，我只是什么都不想说而已，这并没有犯法，我也没有隐瞒什么。”
丁戈看着她，没有再说话，最终转身离开。
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晚上八点之后，雷声隐隐，乌云密布在天空中，形成大片诡异的图形，重重地压迫着这座城市。
芙蓉西路417号，红色洋房内。
二楼。
某个房间，格格、丁戈、水琥珀分别占据了房间内的三个方位，正在认真地进行着一场小型会谈。
“你完全可以找我们帮忙一起查。”格格看着丁戈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丁戈叹了口气，对她笑笑，“我知道你们都有事情做。”
“不碍事的。”水琥珀也看着她微笑，“到底现在你是哪里想不明白？”
“布依所说的杜微和我认识的杜微仿佛不是一个人，到底是谁杀了杜微，有什么动机？”丁戈皱眉，凝神再次陷入思考中。
“听说，昨天夜里鬼楼出事了。”水琥珀淡淡开口，“有位值班的老师说看到鬼楼的3楼处有红色的影子一晃而过。”
“已经证实了杜微是死于他杀，穿凿附会的流言，我不认为可信。”格格不以为然，“或许那位老师只是紧张过度。”
“我昨天去了图书馆，找了一些以前的校史资料来看，三十年内的那三起死亡事件完全正常，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更何况，”丁戈挑眉，“我顺便问了清和一声，从他那里得到了更邪门的资料。”
“什么？”格格颇感兴趣地挑眉。
“清和说，其实三十年前，因为出了那种事情，所以自然有胆子小的人跑去请人做法事，即便再有冤魂，也早该被超度了，怎么会到现在还在学校里晃悠？”丁戈耸肩，“所以，流言也该消除了。”
“警察大叔们现在都在做些什么？”水琥珀笑笑地开口，“我看到他们似乎很无所事事的样子。”
格格失笑，“千万不要被那些警察听到你这么说，他们会很愧疚的。”
丁戈幽幽叹了口气，“没有任何证据，即便是沈队也找不出答案。”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格格拉开窗子朝外看了一眼，“不如，我们再去一下现场吧。”
“也好。”丁戈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水琥珀站起身来。
“记得把你那些用于检测的家伙带上。”格格招呼她一声，转头又朝外看了一眼。
雷声闷闷地传来，偶尔一瞬间的光亮划过天地。
她轻声自语：“要下雨了。”
“格格，走吧。”丁戈走出门外之后回头又招呼了她一声。
“知道了。”随口应了一声，格格关上了房间内的灯，走出房间跟着丁戈和水琥珀一起出发去学校。
“要出去？”坐在客厅内的上官昊随口问了一句。
“很快就回来了。”格格看着他弯眉一笑。
“我也要去，怎么都不带上我？”站在厨房门口的红欲燃拿着一杯水看着她们，随即风情万种地拨了一下犹如海藻般的长卷发，对她们报之以幽怨的眼神，“刚才开会都不带我。”
“你去了也没用。”丁戈实话实说，“反正你一点忙也帮不上。”
“打击我。”红欲燃被她说得哀怨异常，但是看她们那样的神情，却也知道自己去大概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看着她们离去。
上官昊抬头朝外看了一眼，“要下雨了。”
红欲燃也朝门外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
的确是要下雨了。
丁戈和格格、水琥珀径直进了圣茵莱的大门，远远的电光一闪，空气中隐隐传来闷雷声。
三个人熟门熟路般去了那座废弃的图书馆，此刻倒已经再无人看守，反正化验报告已经出来，现场需要采集的东西大概已经采集完毕，她们这次来，也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至于那鬼影子……
反正也来了这里，看看也无妨。
到了门口，格格停下了脚步，“丁丁，真要查不到什么，我等会儿去趟警局好了。”
“我跟你一起去。”丁戈点了点头。
格格对她笑了一笑，然后从头上抽下来一根发针，对着那锁孔试了两下，只听到“喀”的一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她脚下毫不迟疑，推门便走了进去。
径直上了三楼，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没有开灯，拿了手电照明。
房间内还是同之前的摆设一样，没什么变化。
搜索了半晌，毫无所获。
丁戈朝墙壁边上一靠，“照我看，我们也别浪费时间，干脆直接去警局好了。”
“你觉得，让沈队抓住我们的机会是多大？”格格轻笑。
“一半一半，不过，要是琥珀跟我们一起去，估计就没关系了。”丁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想到水琥珀的催眠术，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我也要去？”水琥珀满头黑线，“我特别怕靠近警局两米范围之内。
窗外一道电光滑过，房间内顿时猛地一亮，瞬间回复一片黑暗。
“不怕不怕，我们都在。”丁戈笑了，“我们还指望着你那催眠术呢。”
格格朝窗外看了一眼，随手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那就不用废话了，赶紧走吧。”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轰轰的雷声，随即眼前猛地一亮，一溜儿火花“滋”的一声打在窗户边上，活活吓人一跳，随着那串火星子溅过来的，仿佛还有一片沉沉的东西，当头朝她们砸了过来。
丁戈猛地朝后退了一步，雷声再次轰然响起。
水琥珀吃惊的话语骤然响起：“快看！”
丁戈和格格下意识地朝她视线所指方向看过去，只见房间内突然有微白的光闪过，随即便朦胧地看到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
坐在桌子边的，分明是杜微。
但是那推门进来的，却是布依。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她手中的饮料最终放到了杜微眼前。
景象瞬间消失，房间内顿时恢复一片漆黑。
“啪”的一声，格格打开了房间的灯。
三个人面面相觑，隔了片刻，水琥珀终于冷静地开口：“你们看到了没有？”
丁戈点了点头，格格把手机打开，重放刚才她下意识拍下来的景象。
虽然画面上的人影很模糊，但是没有人会认错，那画面里的两个人，确实是杜微和布依。
“这是什么？”半晌过后，丁戈迟疑地开口。
水琥珀沉吟片刻，目光穿过窗子朝外看去，外面依旧雷声隐隐，“外面还在打雷。”
“这两天的天气都是这样，”格格接口说下去，“我想，应该是因为这样的天气，空气中才会偶然形成了巧妙的磁场。”
水琥珀点了点头，“这样的磁场形成之后，可能正好同那晚的大气磁场一模一样，于是便仿如回放一般，将那天的情形播放出来。”
所谓的鬼影，很可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这算什么？
丁戈挑眉，目光朝窗外看过去，随即一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居然是这样的吗？
算不算是证据？
她面色苍白，紧紧抿住唇，一直在沉默。
格格的手机就放在她的面前，一遍一遍地重放着那晚拍下来的录像。
无可抵赖。
仿佛像在看一场电影，里面那个人是她，无可否认。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丁戈看着她。
说不上来心里是惋惜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看过她的书，就会喜欢上她的小说，所以……应该还是会免不了遗憾的吧。
布依依旧没有开口。
丁戈突然下意识地想到，脱离了“布依”这个光环，其实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女生而已，一个原名姚伽的普通女大学生。
她似乎打定了注意，就要那样保持缄默，几乎连唇都要被咬破出血了。
丁戈叹了口气，然后拨电话给沈行，“沈队，不好意思，麻烦来圣茵莱一趟。”
收了电话，她回眸，看着数日前犹在舞台中央接受无数目光注视的中心人物。
这种天之宠儿，又是为了什么，甘愿折去双翼？
她再度叹了口气。
杜微，我帮你找到了杀害你的凶手，但是为什么我并不觉得快乐，只是觉得遗憾？
回眸，她依旧咬着唇。
丁戈看着她，“其实……我挺喜欢看你的小说。”
她的眼神在瞬间亮了一下，但是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过了许久之后，她终于声音喑哑地开口：“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脸上掠过一抹冷笑，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
“难道杜微真的让你讨厌到了不惜自己的前途也要杀了她的程度吗？”这才是丁戈最想不通的地方，“你有自己的大好前途，即便她再怎样，也不过是一个对你来说可能比较不太讨好的读者，但是你却为此而杀了她，难道……你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事情？”
布依的眼神遮掩在长长眼睫下，没有说话，仿佛正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过了片刻，她才终于开口，带着一抹厌倦，“我讨厌她。”
便是为了这样的理由吗？
“你完全可以不理会她。”丁戈长长叹息，“如果她真的那么讨厌，你甚至可以采取法律手段制止她对你的打扰。”
“我讨厌她。”她却仿佛没有听懂丁戈话里的意思，依旧这样重复给她听。
丁戈几乎无语，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同她正常沟通。
即便是这样，便能够自私地因为自己的不喜欢而夺取一个人的生命吗？
眼神移过去，落在房间内的电脑上，犹自开着机，仿佛还在期待主人继续敲击出美妙的字句。
丁戈突然开口：“你的新书……”
她却突然转过脸来，“怎么样？”
似乎有所期待，似乎在紧张她要为之而下的评价。
但是终究，丁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很喜欢。”
只一瞬间，她的脸色大变，化为一片土色。
丁戈看得很不忍，但是再看她，却发现她已经转过脸去，不再言语。
有敲门声，丁戈走过去开门，迎面的沈行朝房间内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惋惜？遗憾？
丁戈没有去细细揣测他的叹息所包含的意味，只是默默地把格格的手机也递给了他。
虽然不可思议，但是却有着最科学的依据。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却不料，老天才是最容易出卖我们的那一个。
死亡事件就此结案。
丁戈照常上课下课，突然觉得浑身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去做，后来接了沈队一个电话，要她把格格的手机带回去，说是布依……不，现在应该说是姚伽了，她到警局之后全部都交代了。
为什么要杀杜微，只是因为忍受不了这样一次又一次强迫她把小说先给她看的行为。
理由简单得几乎让人发指。
丁戈准备去警局的时候，正好看到杜微的父母来学校拿回杜微的遗物。
她看到了，原本想静静走开，但是最终却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
杜微的妈妈拿着杜微的东西，手指都在颤抖，薄弱得仿佛风中的一片树叶，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模样。
杜微的爸爸则沉默地抽着烟，提着一个行李箱闷不吭声。
知道她就是丁戈，杜微的父母不约而同地仔细看了她一眼。
无意中看到杜微妈妈手里拿着的东西，丁戈突然开口：“可以把这本书送给我吗？”
她看得很清楚，那本书就是之前她遇到杜微的时候，杜微正在看的那本书。
杜微的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慢慢把书递给了她，“我听警察说，是你帮小微抓到杀害她的凶手的。”
“她是我的朋友。”丁戈的笑容很淡，收起了书，客气地道别。
慢慢地翻看那本书，里面甚至还有杜微做下的读书笔记，写了不少字。
丁戈沉默地盯着那些字，过了许久之后，仿佛突然惊醒一般，突然横冲直撞一般闯进了医科研究室，随即扯开坐在那里拿着奇怪仪器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水琥珀，“抱歉，电脑借我用一下。”
“你怎么了？”水琥珀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模样，顿时满心迷惑。
丁戈却没有说话，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打开一个又一个界面，最后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那些界面也没有关上，就再次冲出了研究室。
水琥珀疑惑地看着她跑开的身影，微微移过身子去看她所开的那些网页界面。
片刻之后，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怎么会是这样……
丁戈不管不顾地径直冲到了警察局，看到沈队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见布依。”
“出了什么事？”沈行疑惑地看着她火烧火燎的模样。
“我要见她。”丁戈神色严肃无比，眉毛也皱了起来。
沈行叹了口气，“那也要按规矩才能见她。”
管他什么规矩，现在，她只想要快点见到她！
丁戈心如火燎，不停地察看时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房间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丁戈抬眸看过去，就见那几天前还衣着光鲜笑靥如花的女孩子，穿着囚服出现在她的面前，神色暗淡，但是却诡异的平静异常。
“你来找我？”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开口。
丁戈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点头，“我来找你。”
“有何贵干？”她的神色很平静。
丁戈暗暗握了一下拳头，“布依……不，或许，我应该叫你姚伽，这样才对，不是吗？”
对面的女孩子的眼睫在瞬间微微上扬，一脸强作镇定的模样。
丁戈苦笑起来，“原来……我并没有猜错。”
对面女孩子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瞳孔乌黑，却仿佛毫无生气一般，就好像在一瞬间被人抽取了整个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丁戈看着她，无数感想在心间纠缠来回，最后却只化为一句话，“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仿佛突然间听不到她在说话一样。
丁戈看着她再次苦笑起来，一字一句分明清晰：“杜微才是布依，布依就是杜微，为什么，你会冒她的名？”
因为杜微是布依，所以她才常常夜不归宿，因为她要写作，却又怕影响到舍友休息。
许久许久不见回应，丁戈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改变面前这样的僵持。
突然，对面的女孩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似的。
许久许久以后，她终于停下了咳嗽。
苍白的面孔上浮现一抹奇异的笑容，低声，却很清晰地说话：“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我掩藏得那么好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丁戈默默地将杜微的那本书拿了出来，放到了她的面前，翻到了其中某一页。
姚伽看着那上面细微的字迹，伸手抚过去，仿佛依稀能感受到，杜微曾经写下这些读书笔记时的模样。
她也曾与她含笑交谈。
她也曾与她交换过彼此的梦想。
她只想说一个个好听的故事给别人听，而她最初写文，又何尝不是为了写一个好故事？
丁戈低声开口：“我找到了她所写的这个网址，进去之后才发现，那是她的私人日志，里面有一篇三年前的日志写着，她认识了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很喜欢她的小说，希望自己也能像她那样，写出好的故事给别人看。
她的小说逐渐写出了名气，于是出版社希望可以让她本人亲自出面，让她的读者可以认识她，但是因为她不擅长面对这样的状况，所以她很为难。”
原来那一天在学校礼堂，她的手不是无端发凉。
正如她所说，有点紧张。
所以她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如果真的出面，接受杂志的采访，接受记者的话筒和镜头。
“于是那个时候，她想到了你，要你代替她，成为布依这个符号的代言人。”
丁戈微微抽动了一下唇角，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涩味。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谈妥的，但是很明显的，你成为了布依，而她，则可以继续安安生生写她的小说。”
当时的情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
她风生水起，成为布依。
她则躲在电脑屏幕之后，继续安排自己所成就的悲喜人生。
丁戈抬眸看着她，“但是，你也在一直努力吧，继续自己的写作，为自己喜欢的人写作，希望能够写出来一个故事，成就自己的梦想，所以，才有了《君生早》……”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因为这样，而决定别人的命运。
难道不是这样吗？
尝过名利的滋味，知道凭借着布依的名声，便可以尽快地将这个故事付梓出版。
于是，开始决定从此以后霸占住布依这个符号……
丁戈的视线移开过去，斜斜向上，看向窗外。
不想再去看她脸上的表情，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曾经，她与她，也曾做过朋友。
而今，一个生命委尘，一个身陷囵圄。
许久许久以后，仿佛才听到她细细的声音：“我只是……想为他写一个好故事而已……”
丁戈苦笑，起身，离开。
不管怎么样，布依是属于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