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约会
当尉迟树在正午的阳光中缓缓向她走来，脸上带着天使般纯良的微笑，柔软卷曲的茶发闪着金子般的光泽，瑶光知道，她根本无力抗拒这种场面。
仿佛自己是偶像剧的女主角，所有聚光灯都照着她，而配戏的男主角——更是帅得叫人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瑶光的脸庞微微涨红，只见尉迟树在她面前站定，彬彬有礼地开口问道：“对不起，我迟到了，等很久了吧？”
“哪里，是我来早了。”于是瑶光也很配合地说出偶像剧专用的初次约会台词。
“你今天很漂亮。”王子殿下由衷赞美的目光梭巡着她身上的西瓜红小洋装。
瑶光暗自得意。不愧是关哲夫，眼光和钱袋都很令人满意啊，她没花一分钱就变得那么漂亮，还得到了茶发王子的称赞……等等！怎么脑筋又绕到关哲夫身上去了？这个讨厌的暴露狂，快滚出她的脑袋啦！
她拍了拍头驱除自己脑中的邪魔，与尉迟树腼腆地相视一笑，两人肩挨着肩走进餐厅。瑶光感觉自己脚步飘飘像在做梦，好似十万瓦的强光照射在自己身上——餐厅内的所有女人，都拿艳羡的目光瞅着她和她身边的茶发王子。
直到两人入席坐定，女服务生过来给他们的杯子加柠檬水的时候，还险些看尉迟树看到出神，把水倒翻在桌布上。
尉迟树翻开菜单，扫视了片刻，语声温柔地向瑶光提出建议：“不如我们点这个情侣海鲜套餐来分好吗？”
瑶光顿时揪紧了桌布。天啊天啊，她要晕了！听听，“情侣”套餐哪！耳中只灌入“情侣”两个字，其他内容自动屏蔽。她和尉迟树……算是情侣了吗？这才第一次约会，她就马上有了正式的名分了？所以，下周回到公司，她的名头就要自动升级为——“茶发王子的正牌女友”？！
一想到这儿，瑶光险些一口气没喘匀，把刚喝进嘴里的柠檬水从鼻间喷出来。她憋红了脸，对尉迟树关心的眼神连连摇手，心下却犯起了愁：好……好是好，但是——好大的压力啊！
她不够美丽高挑也不够聪慧伶俐，公司里的同事们会怎么想？她叶瑶光走了千年狗屎运，瞎猫撞上死耗子？还是茶发王子殿下吃腻了山珍海味，才想偶尔换个口味改吃她这盘清粥小菜？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猜疑刺探的眼光，她该如何面对？
神思恍惚间，菜色已上了桌。瑶光定睛一看，心下再度暗暗叫苦。都怪刚才王子殿下征询她意见的声音太迷人，又说出“情侣”二字扰乱她的心志，以至于她只懂得傻傻点头，而根本忘记了一个严重的事实——她对所有海鲜都过敏！
她面有难色地望着盘子里的干烧明虾和烟熏三文鱼发呆，偏偏尉迟树的笑容依旧那么迷人。
“瑶光先选。”他宠溺地望着她。
“……”不管选哪一盘，她的脸都会在几个小时之内肿成猪头啦！她是想变成猪头？想变成猪头，还是想变成猪头呢？
唉，事到如今已无退路，拼了。瑶光深深叹了口气，随手端过其中一盘，以必死的信念掷下刀叉。周围立刻射来女人们森冷的目光，仿佛在说：和那么耀眼的大帅哥一起吃饭你还敢叹气？不、知、好、歹！
瑶光缩着肩膀，埋头苦吃。她不敢抬脸，生怕自己瞬间猪八戒上身吓坏了对座的王子殿下。
她用刀叉绕着伴碟的西芹雕花，心思不知不觉逐渐飘远。不知道关哲夫那家伙此刻正在干什么呢？午饭准备怎么打发？平时的周末，她这个懒鬼是不可能下厨的，偶尔关哲夫做了不错的小菜会大发善心，多添一只碗来喂养她……
话说今天早上的关哲夫，状态还真的是让人担心呢。平日里那么周整、自律的一个人，只差没连淋浴时也套上三件套西装了——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裸睡，房间里还满是酒味儿，而且仔细想想，出门前她好像短短和他对上了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呢……那家伙没事吧？
瑶光缓缓皱起了眉头，并且迟钝地没注意到。
对座的尉迟树也随之皱起了眉头，担心地问道：“瑶光，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明明是喝了酒，整个人看起来萎靡得不行……”她直觉地接上话去，但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工作上的事，还是姐姐的事？唉……”
尉迟树微讶地瞠圆了眼，“瑶光，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啊！”瑶光蓦然捂住嘴，脸红了。与茶发王子约会的当口，她怎么屡次三番想到关哲夫那男人？看来她不是八戒上身，而干脆是鬼上身！
吃完午餐步出豪华气派的Kathleen 5餐厅，很快地，瑶光身上就开始痒了。根据过往经验，不出十五分钟，她就会肿得头大如斗脸大如盆。
然而，要在初次约会对象面前毫无顾忌地抓痒——瑶光恐怕自己还没那么豪放不羁。她的脸庞因为尴尬而涨得通红，偷偷四下张望着。最好附近突然冒出一间药房来救她的急，再不济，至少要有间公厕让她躲起来抠喉，把刚才吃的都吐掉吧！
恰好在这个时候，尉迟树提议要去看电影。
虽然身上痒得令她烦躁不已，但瑶光转念一想，也好啊，反正电影院里黑漆漆的，她就算突然变成一条白蛇也不会有人知道。
两人来到影城的购票窗口，此刻是下午两点，电影院里没什么人。尉迟树指着一部最近很受欢迎的吸血鬼题材的爱情故事海报征询她的意见：“瑶光，看这部好吗？”
瑶光的眼睛却骨碌碌地向另一边转去，其实她对那个听说电脑特效很赞的《2012世界末日》更有兴趣咧！不是她要说，有时候她觉得这个容貌精致美丽的茶发王子其实比她更像个女人，虽然人生得高高大大，但动不动就爱脸红，连电影也专挑罗曼蒂克的看……当然，以上只是小小腹诽。现实中的瑶光继续表演温顺淑女，笑盈盈地点头同意王子殿下的意见。
她才不管是吸血鬼还是僵尸呢，只要给她个黑暗无人的地方，让她有两小时的时间足够变身猪头再变回来，就行啦。
然而，头脑简单的她，只记得电影院放映厅里黑压压很安全，却全然忘记了那也是个容易滋生暧昧情愫的浪漫场合。
直到电影放了一大半，剧情行至高潮，大银幕上的男女主角深情凝望互道爱意，两颗头颅越靠越近，眼看着四片唇就要黏合到一起……
蓦地，黑暗中伸来一只大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瑶光惊愕抽息，当然不是因为银幕上英俊的金发男主角突然长出白森森的獠牙，而是——她身边的尉迟树缓缓转过脸来，以电力十足的温柔目光定定凝视着她半边脸庞，轻唤：“瑶光……”
尉迟树……是打算要吻她了吗？眼神那么深情，嘴唇越凑越近……她虽然迟钝但也没傻到白痴的程度，不会认错男人眼中的那丛火焰。虽然尉迟树的眼睛比一般男人深邃了点，电力十足了点，但她仍是清晰而恐慌地意识到：他想吻她！
现在……该怎么办？是该温驯地闭上眼睛乖乖待吻，还是该表演矜持、害羞地扭过头去？王子殿下身上传来好闻的体香，压迫着她的呼吸，她好紧张，紧张得心脏都快爆炸了……等一等，现在电影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了青面獠牙的吸血鬼男主角和反派大BOSS激烈打斗的画面，他们挑这种时候接吻会不会太奇怪了一点？
“嘀嘀！”安静的电影院内突然响起尖锐声响，是瑶光的手机接收到了新短讯。
“对不起对不起！”意乱情迷模式骤然被打破，瑶光连忙低下头去检视手机，心里……却有一下子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打开收件箱。是关哲夫传来的短讯。真是的，这家伙终于睡醒了知道要关心一下她的约会了吗？还专挑这种时候！
然而，下一秒钟，瑶光脸上的神情蓦然僵住了。
她凝眸，那封短信果然很短，只有七个字：“我快死了，SOS。”
下午三点半，叶瑶光丢下看了一半的电影和吻了一半的茶发王子，急吼吼杀回家中。关哲夫那家伙真狠，没事发这种吓死人的短讯给她——“我快死了”，什么情况？！他老兄没事在家里玩悬梁自尽哦？
本想不理他的，但看到他短讯的那一刻，脑袋“轰”的一下就炸开了。然后，她的双脚就像抹了一斤机油那么快，嗖嗖嗖地滑出了电影院。
瞧，她真的为他而着急了，方才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心里还满是汗意呢。
“关哲夫，关哲夫！”冲进房门，她大声叫，但没人应答。她跑进他卧室，见床上有人直挺挺地睡着，现在是盛夏，今天室内气温35度，然而那人拿棉被蒙住头脸，一动不动仿佛在扮演僵尸。
搞什么嘛，明明在睡……瑶光掀眉瞪眼，心下却略略松了口气，走过去拉开棉被，嘴上念叨：“喂，关哲夫，你是不是嫉妒我的约会太甜蜜，所以故意要来搞破坏啊……”话说了一半她突然噎住了，瞠大眼望着棉被中的关哲夫——他的脸好红啊，额头上缀满了豆大的汗珠！
瑶光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探他前额，果然，烫得可以煎熟一只鸡蛋。他发高烧了！
这气人的家伙！她才半天不在家中镇守而已，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到这步田地的？万一把脑子烧糊涂了，变成白痴怎么办？
一时之间，叶瑶光怔忡地瞪着满面通红表情痛苦的关哲夫，脑中一片大乱。但她强迫自己别乱，现在瑾如姐不在国内，她叶瑶光算是唯一一个和他沾亲带故的人了，所以现在她绝对不可以乱了方寸，要理智、要冷静，要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啊！
她深吸了几口气，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那十几分钟里，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关哲夫烧红的脸庞，感到鼻子一阵发酸。
他不会有事吧？
怎么办，此时的她，竟然觉得胸口纠结得好难受，好想哭啊……
头疼欲裂，关哲夫在一床汗水中浮沉。鼻间嗅到消毒药水的味道，清冽冽但冷森森的，熏着他，刺着他，令他心烦作呕。
半睡半醒之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是噩梦？是回忆？已辨不出。
叶瑾如的声音柔软响在耳边。她说哲夫，反正彼此感情也这么稳定，结婚不过是迟早的事，不如给她些许时间出国深造，提升自我价值。等她学成归来，再以更好的面貌，来做他的新娘。
蓦地画面翻转，是瑾如甜笑盈盈站在机场出境通道，眸中含泪，回身同他挥手。是了，这画面鲜明摄于两年之前，自此封存于他心底某处，之后，他再没见过她的面。
她刚走的时候，他心中千般不舍与牵挂，到了后来，只剩习惯的无奈。每晚挂网聊天——好像也足够维系感情，一周打个电话互报平安，便也觉得就此安心——瞧，相思并没有那么折磨人，他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生活中工作中值得烦恼的事情好多，爱情安乐地蜗居心底一角，便以为从此心平气静，没什么了。
直至昨晚，他点开那个视窗，望见一张同样惊诧的脸孔。
他手指颤抖，听那个男人自述他叫Harry，是Michelle的同居爱人，两人在一起已有四个月了。
真好笑，此刻回想，都忍不住从梦中笑醒。Michelle是他关哲夫的女人的英文名字啊，为何那个美国佬讲得好似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明明叫叶瑾如，她说过等她拿到学位证书回来，就和他结婚的……
迷迷糊糊中，哲夫感到有只柔软小手，怯生生地探过来，熨帖住他额头，有什么人在他耳畔，用力地吸着鼻子。她感冒？还是在哭呢？她是谁？
听着这并不悦耳的抽息之声，他居然感到有点安心，是有人陪着他吧？幸好，他不是孤单一人的呵。脑袋昏昏沉沉，不一会儿便再度陷入梦乡。
关哲夫入住加护病房24小时，其间护士每隔2小时来巡一次，医生也来过，但只来了一次，脸色还不太好看，“发高烧而已啦，那么大惊小怪干吗？很出奇吗？”
当时瑶光拿愤怒的眼光死瞪着他，吓得一旁的护士连忙跳出来打圆场：“不是，医生的意思是病人没有大碍，只需要观察一晚，等烧退了就可以出院啦！”
瑶光颓然地用手捂住脸，觉得好难和他们这些局外人沟通。他们都不懂，他们都不知道关哲夫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一直都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啊，他凡事追求完美，衣柜里清一色是高级定制西服，他和那些不修边幅的设计师们不同的，从不穿拖鞋沙滩裤来上班，衬衫一定会每天熨过。他眼睛很大，瞪人的时候很凶恶，嘴唇很薄，损人的时候不留情，但不管怎样，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憔悴虚弱过，面色潮红、眼眶凹陷，半死不活地躺在病榻上。
瑶光的眼神停驻在关哲夫的脸上。六年前就发现了，其实关哲夫长得很好看。他有一张孩子气的脸，体现固执的高耸鼻线，以及紧抿的嘴角。虽然眼角已有了浅浅笑纹，虽然两天没有刮胡子，下巴上已泛出青青的须茬，但他看起来仍然是端正而俊朗的。
然而，他的表情并不安详，嘴唇时不时微微翕动着，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像是被什么困住了，身躯小幅度地不停晃动，瑶光看了难受极了，急忙伸手探他额头。烧明明已经退了，怎么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恢复健康的征兆呢？
这什么庸医，什么烂医院！瑶光生气了，正要站起身去找人来，关哲夫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把捉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
瑶光怔住，但并未挣扎，而是温驯地坐回床边，任他捉住她，像溺水的人揪紧了浮木。心头，像被什么触动，她低下脸，凑近他耳边轻唤：“关哲夫，你要快些好起来呀……”别再这么让她担心难过了！
“别走……”睡梦中的他喃喃道。
瑶光皱了皱鼻子，眼圈红了。好，她不走，她会陪着他的。此刻的他，看上去好软弱，好需要她的帮助，好……让她心疼。
手腕处被他握着的方寸，感觉微微发烫了起来。即使是睡着了，他的手还是那么有力道。那长年画着设计图稿的手指已磨出了茧子，厚实而粗糙的触感粘住她的肌肤。
她心跳突然乱了一拍。这两年一直叫他leader，间或开玩笑地唤他姐夫，她几乎快忘记了，他也是个男人，一个六年前、自己曾经偷偷暗恋过的男人……
当时，好崇拜他，好喜欢他。记得初次见他，他站在灯光敞亮的会议室内，白板前，他大手一挥，马克笔刷刷刷地移动，不到一分钟便涂出房间的草图，笔法潇洒又漂亮。他的眼中充满了得意的神采，金色袖扣闪耀在手腕间。那一刻，她看呆了，世间怎么有如此意气风发的男子，但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自大讨厌，反而该死的……这般帅气好看？
后来她鼓起勇气递情书给他，当然被他拒绝了。他脸上蓦然失笑的表情，曾经让她在宿舍窄床上蒙头哭了整晚。
那些只属于青春的回忆，好丢人哪……但细细想来，却又免不了唤起她心底深埋的甜蜜。
此刻是凌晨两点，医院蓝灯下，叶瑶光望住关哲夫沉睡的容颜，心底突然有股微妙情绪，陌生却又不是那么陌生地，缓缓荡漾开来。
难不成……她仍然喜欢他？
这个近乎荒唐的念头闪过脑海，瑶光被自己吓住了。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关哲夫和瑾如姐的感情那么好，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妻了，她在瞎想些什么？
而且，她身边也有尉迟树了啊！
瑶光蓦然挣脱关哲夫的手，从床畔急急退开，也因为这个举动，她弄醒了他。
“叶……瑶光？”关哲夫睁开眼，表情懵懵的，“这是哪里？”
瑶光急忙拾回心神，正色答道：“医院。”
“我……病得很严重？”哲夫以肘部撑起半边身子，勉力环视四周。他只记得自己头好痛，心口好像被什么烧灼一样难受，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抓起手机，向他最依赖的人发起下意识的求救……
怎么……是她？是叶瑶光收到了他的求救信号，把他送到医院的？
关哲夫眨了眨眼，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尚在梦中，还是已跌回现实。
直到瑶光问出这样一句话：“要不要通知瑾如姐你发高烧住院了？”他的脸色霎时冰冷了下来。
一下子，全想起来了。那些难堪的回忆，全浮出水面了。是叶瑾如背叛他，他被迫与她的另一个情人通过MSN以英文对质，对方表示从来不知有他的存在，更坦诚和瑾如已过起夫妻一样的同居生活。他怒极伤透，心神欲裂，同时又觉得自己好愚蠢好窝囊。关上电脑，猛灌了好几瓶冰冻啤酒下肚后，他大汗淋漓，脱衣睡倒……
“别告诉她。”哲夫痛苦地闭上眼。瑶光担忧含泪的眼睛，连同那张与瑾如有三分神似的容颜，令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瑾如姐她……”
“都说了与她无关了！”他蓦然爆出怒吼。
瑶光未出口的半句话噎在喉咙口。她瞪住他，表情有点委屈，更多的是惊吓。
哲夫凛容，暗了眸色。自己这是怎么了？吼瑶光干什么呢？背叛他的不是她，伤害他的也不是她，是她把高烧中的他送到医院，是她对他悉心照料彻夜陪伴，她对他那么好，他还迁怒到她头上作甚？难道自己还不够窝囊吗？
关哲夫长叹一声：“我……我没事，很快就可以出院了。”眼角瞥见瑶光有些害怕地往后躲，他心口一颤，更难过了。顿了顿，又哑声补上一句：“不必……太为我担心了。”
话音刚落，他看见瑶光一直隐忍着的泪水，终于滑落眼眶。这一瞬间，他心头拧痛了，不知是为自己的难堪遭遇，还是为了她的眼泪。
他不知道，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他和叶瑶光之间——该如何继续相处下去？
翌日一早，在关哲夫的坚持下，瑶光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只能说关哲夫不愧是关哲夫，在回家的计程车上他看起来还颇为虚弱，还是瑶光搀扶着他进了自己的卧房。未料想十五分钟以后，当他从卧室里走出来之时，已经穿戴整齐，西装笔挺，形容整肃，目光如炬，好似即刻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商务会谈。
“你要干吗？”瑶光警觉地盯住他。
“上班啊。”
“别开玩笑了！”昨天烧成那样，今天怎么可能还有体力工作？瑶光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门口挡住他的去路。
他表情木然，“一起走？好呵，反正顺路。”
“关哲夫你别闹了！病还没好呢，上什么班？不准去！”瑶光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口气像极了管家婆，只知道这个男人要把她气死了。他连路都走不稳了还想上班？真可恶，年纪那么大了，他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你是leader还是我是leader？”他淡淡一哼，“会听你的才有鬼。”
瑶光眯起眼，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虽然嘴还是很贱，出口的话还是很气人，但关哲夫的眼睛里，已没有了往日的戏谑神采。那双总是流转着笑意的黑色瞳仁，今天看起来……就好像一潭死水那样没有生气。
“关哲夫。”她郑重地唤着他的名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在赌气吗？生谁的气？别这样好不好，知不知道……她很担心他哪！
然而，他弯下身系鞋带，完全无视她眼中的关切。他慢条斯理的动作，一如往常般令她……气不顺。
“关、哲、夫！”她生气了，重重地又叫了一声。
这下他停住动作了，缓缓抬眉，“怎么不叫姐夫了？”他表情很淡，语气很淡，叫人猜不出他心底真正的情绪为何。
“我……”
瑶光语塞了，而关哲夫却看明白了。在她急欲关心又不敢靠近的矛盾眼神里，他读出她未尽的语意。
瑶光不是傻瓜，他和瑾如之间的感情生了嫌隙，她虽未必知道内情，却察觉得出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错。昨晚他听到瑾如的名字立刻脸色大变、失态怒吼，而今天早上，她就小心翼翼地换了对他的称呼。呵呵，她还真是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啊……关哲夫扯了扯嘴角，咧开苦笑。瑶光没有任何错，他是知道的。但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又该向谁去发泄？
望着瑶光盈满关切之色的脸庞，关哲夫心底很明白，女友背叛的痛楚，被人欺瞒的愤懑——这些苦衷，他最不能诉说的人，就是瑶光。
既然如此，对叶瑶光，他……还可以说些什么呢？
“我先去上班了，有什么事回来说。”他眸光一暗，掩下所有软弱情绪，恢复一个工作人该有的理智和清明。拎起公事包，他又睨了呆愣在玄关的小女子一眼，“你为了照顾我昨晚一夜没睡吧？今天别去了，在家休息一天吧。”
“你都去了我当然也要去——”
“leader说的话，你老实听着就是了。”抛下这句，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留瑶光一人尴尬的僵在门口，望着关哲夫逞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心底，某种陌生情潮掇住她，她惊悸地抚住胸口。
这样的关哲夫，令她……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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