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仙侠奇缘庐州月美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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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岳如筝一声不吭地转过身,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

应龙等人不知她和连珺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架势,两人的关系绝不会寻常,故此他们也不便上前劝阻,只能在远处默默等候。

连珺初的呼吸不是很平稳,他独自站了许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强忍着焦虑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我什么都不要求,只是想留下来,又有什么错?”岳如筝抬起头,眼神执著。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连珺初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简直连呼吸都困难,“求你不要再固执下去了行不行?”

岳如筝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心中有所不忍,话音里带着悲伤:“我没有为难你,你真的就如此厌恶我,不肯让我多待一会儿了吗?”

连珺初不知应该如何劝说她,只能无语地背朝着她。

岳如筝从怀里慢慢取出那枚贝壳,托在掌心,道:“如果你看见我就烦,为什么又要拿走贝壳,藏在自己的袖子里?”

他的背影震了震,忽然转过身子,一眼就望见那贝壳果然在岳如筝的手中。连珺初只觉头脑轰然炸响,也不知怎地,快步上前,寒白着脸道:“为什么要动我的衣服?”

“那你又为什么拿走我的东西?!”岳如筝手撑着地面,大声道,“你是想让我连牵挂都没有凭借了是吗?!”

连珺初执拗道:“我不希望你总是活在过去,不行吗?”

岳如筝气喘不已,想要扶着剑站起,双腿却毫无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连珺初看着她吃力地挣扎,脑海中忽然涌起昨夜连珺秋倒在地上时的景象,那蜿蜒的血迹,似乎直至现在还在他眼前流淌。

他颤抖着转过身,嘴唇都几乎要被自己咬破了。

“为什么还站着发愣?!”他头一次朝站在远处的应龙等人愤怒地喊道。

应龙这时才急忙冲上前,与另外一人一起将岳如筝架在肩上扶了起来。岳如筝的全身都在哆嗦,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内伤造成的,还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现今在她的思想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占据她的所有,只有一个人能让她不顾生死,哪怕是痛得昏厥,也不想离开。

应龙见岳如筝面白发虚,紧张地朝连珺初道:“公子,这样下去不行了!”

连珺初呼吸一促,怔怔地走到岳如筝面前,见她眼里似是含着泪光,但脸上的神情却固执得可怕,连眼神中都带着赴死的决绝。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用这种直刺人心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要穿透他一般。

“你若是想死在我面前,就先杀了我!”

连珺初耗尽心神,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感觉自己也就要虚脱过去。可他硬是强撑着自己,挺直了身子。

岳如筝眼中的那种死意渐渐消融,她用力挣开两人的搀扶,张开双臂便抱住了连珺初的肩膀。

两旁的人都惊呆了,连珺初心头一震,又怕她再度失控,只得任由她抱着,低垂着眼帘,默然不语。

“回城里去。”过了许久,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岳如筝站立不稳,全身力量都落在双臂上,他肩头的尖刺虽不能穿透衣衫,仍然硌得她生疼。

她迟疑着抬起头,正面对着连珺初。他没有直视于她,望着地面,似是比刚才冷静了许多,也温和了许多。

“你还会来吗?”岳如筝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确定,又充满了期待。

连珺初踌躇了一下,答道:“会。”

“真的?”岳如筝环着他的颈侧,追着他低沉的视线。

他紧抿着唇,微微颔首。

岳如筝在得到了连珺初的承诺后,终于跟着应龙走了。或许,她已经没有别的出路,哪怕在她内心深处,也不能够确定连珺初是否会真的回去找她,但她只能强迫自己相信,相信他不会再一次悄然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连珺初觉得自己就像要被压倒了一样,浑身酸楚,头痛欲裂。自从离开七星岛,到了听雨山庄之后,一连串的事情迎面扑来,再加上岳如筝的出现,这些天来,他几乎就没有睡好过,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快要崩溃了。

几名部下静立于一旁,他慢慢走向那辆马车,倚靠着车轮坐在了路边。他很想闭上眼睛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可是完全没有办法宁静下来。

本该夺回的神珠没有夺回,墨离不知去向,就连是谁杀害了连珺秋都不能确定。他怔怔地望着前方,在心底一条条算着,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一事无成。

是的,一事无成。

整整三年,每天从日出到日落一直守在海边练剑又怎样?一遍又一遍地从高崖上跃下,双剑在岩石上刻下道道深痕又怎样?看似脱胎换骨,出现于曾经最厌恶的江湖中,能够面不改色地应对着各种眼光又怎样?

只有自己才最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遇到形形色色的挑衅、讥讽、咒骂,强自镇定自若的背后,只不过是一颗长期动荡不定的心。

身边的部属永远将他奉为神明,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似乎无所不能。他也一向以这种形象出现于他们面前,但凡是会暴露自己弱处的事情,他都会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可这又有什么用?

连珺秋就死在他面前了,正如多年前,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同样倒在荒凉之地,他也一样无能为力。

而岳如筝偏偏在这时候带着一身重伤,执拗地要留在他身边,他只觉自己好像是陷进了深深泥淖,举步维艰,无法挣脱。

或许,岳如筝也是始终被过去的情愫牵绊,再也没法从旧梦中醒来。

他自咬断那系着贝壳的刹那,便很想要断了一切的爱恨。至少,要让岳如筝断了一切的过往。他问自己,是否真的是自己的错,才导致她那么多的痛苦。如果是,就不必再纠缠下去。

说来可笑,他发疯一样谴责岳如筝当初不信任他,可事到如今,扪心自问:连珺初,你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信任你?

他默念着这句话,忍着钻心一般的疼痛。

近乎凝固的时间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流逝了。守在马车周围的几名剑手在这煎熬了许久,也不敢有所议论,眼看太阳高悬,四下里却寒冷异常。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有人当即便上前一步,朝着那马队的方向翘首张望,低声向身后的同伴道:“来了!”

说话间,通往县城的道路上尘土飞扬,一列马队飞驰而来。那马匹均是来自西域,一眼望去高首凤尾,蹄若蹑云,马上之人个个身穿深蓝劲装短打,肩负皓白双剑,剑穗激扬。

在这马队中间,有四名精壮男子抬着一顶青绒垂花肩辇,健步如飞。辇上青帘飘飞,间或露出座中之人的一角衣衫,翠羽华裳,珠光烁烁。

连珺初见这一行人马逐渐迫近,这才慢慢地站起身,倚着马车望向坐辇。

马队到了近前,众多骏马几乎同时止步,纹丝不动地站定低鸣。坐辇之中的人并未出来,也没有撩起青帘,只是曼声道:“连珺初,好好的客栈不住,为什么待在这荒郊野外?要不是在路上寻得记号,我们就直接往城里去了。”

连珺初没有立即接话,辇中人语气上扬了一些:“怎么不说话?我问你,毕方有没有转告你大姐的下落……。”

“你下来。”连珺初打断了她的话。

她怫然道:“干什么?”

“下来。”连珺初上前一步,直视着青帘后的人。

辇中之人怒意忽起,但见青帘一扬,一道翠色身影翩飞而出,长袖飘飘,裙裾款款,曼妙身姿在空中掠过,落在了马车前。

时隔三年有余,连珺心的肌肤比之前要显得黑了一些,但一双明丽眼眸不减光彩,依旧直透人心。

“你……。”连珺心薄唇一撇,盯着他刚要开口,连珺初已后退一步,侧身朝着马车,低声道,“大姐在里面。”

连珺心一愣,拧起黛眉:“那么快就找到了?”说着,她快步上前,隔着车帘道,“大姐,好久不见,怎么也不出来?”

这问话在连珺初听来,更像钢针扎进心口,他紧闭着眼睛,无力地倚在车前。连珺心听不到车内有任何回音,眼角余光扫视到连珺初的表情,她心中一震,急忙撩起车帘。但见车中的连珺秋静静躺着,脸上的污血虽已擦去,但还是残留着淡淡痕迹。

连珺心惊呼着,手一抖,车帘刷的落下。她迅速转身,迫近连珺初,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