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体育运动中国当代武术之传承与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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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武术中蕴含的中国传统文化基因(6)

天人合一的思想还决定了中国哲学主张人的道德原则和自然原则一致。张载肯定天人合一是“因明致诚,因诚致明”。“诚”是最高的道德修养,“明”倒是最高的智慧。这种“诚”表现在武术中就是武德,“明”则表现为技艺超群。这也正是古往今来,德高望重的武术家不断追求自我道德完善和技术完美的原因。古代人们崇尚武德,是依据习武者掌握有一人与社会之间关系的行为规范,努力做有益于社会的事。为此,在习武者之间常有一些戒律、法规,随着历史的变化,其内容虽多有变动,但基本宗旨不变,即要求习武者成为见义勇为、有高尚道德的人。同时习武者还把对技术精益求精的研习作为道德修养的手段,认为这是一种内修的功夫。他们崇尚勤学苦练的精神,努力提高自己的技艺水平。过去人们常将武术训练称为“练功夫”,功夫是指做一件事所花费的水平也高,所以前人常竭毕生之精力于“练功夫”,致使“功夫”作为武术的代名词在世界上流传,这正是他们孜孜以求技艺之精的结果。练武术不仅强调练习时间、场所与大自然一致,而且更强调运动中自身的整体和谐、形神兼备,这是将“天人合一”思想的延伸和具体化。在中国传统哲学“一天人,合内外”思想的支撑下,武术所表现的整体和谐已经超越了一般体育项目所讲的协调,它不仅是一种技术要领,更是武术的重要理论。武术动作千姿百态,在一个立体空间里完成数十个动作的点线飞动,整个肢体几乎向任何一个方向都做动作,并且还配以内在意识的表达,这种全方位的运动无疑更容易使各个协调动作由“点”及“面”,进而成“体”,从而使周身上下,形体精神形成一个高度和谐的整体。武术套路演练不仅强调“手、眼、身法、步”的外在规范,更强调“精神、气、力、功”的内在传意,所以练习武术仅注意外在的动作规范是远远不够的,只有深究每一个动作的技击内涵,将其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才能体现武术独具特色、含蓄深邃的内在美。一个高水平武术运动员在演练时能够做到内外、形神高度和谐,他们所表现出来的这种以形传意、心动形随、形断意连、势断气连的特色即通常所说的“形神兼备”,这正是“天人合一”思想在武术中的完好体现。

二、“知行合一”观与武术

张岱年先生说:“中国哲学在本质上是知行合一的。思想学说与生活实践融成一片。中国哲人研究宇宙人生的大问题,常从生活实践出发,以反省自己的身心实践为入手处;最后又归于实践,将理论在实践上加以验证”。知行合一:是指中国古代哲学中认识论和实践论的命题,主要是关于道德修养、道德实践方面的。中国古代哲学家认为,不仅要认识(“知”),尤其应当实践(“行”),只有把“知”和“行”统一起来,才能称得上“善”明武宗正德三年(1508),心学集大成者王守仁在贵阳文明书院讲学,首次提出知行合一说。所谓“知行合一”,不是一般的认识和实践的关系。“知”,主要指人的道德意识和思想意念。“行”,主要指人的道德践履和实际行动。因此,知行关系,也就是指的道德意识和道德践履的关系,也包括一些思想意念和实际行动的关系。

王守仁的“知行合一”思想包括以下两层意思:

1.知中有行,行中有知。王守仁认为知行是一回事,不能分为“两截”。他说:“知行原是两个字,说一个工夫”。从道德教育上看,他极力反对道德教育上的知行脱节及“知而不行”,突出地把一切道德归之于个体的自觉行动,这是有积极意义的。因为从道德教育上看,道德意识离不开道德行为,道德行为也离不开道德意识。二者互为表里,不可分离。知必然要表现为行,不行不能算真知。道德认识和道德意识必然表现为道德行为,如果不去行动,不能算是真知。王守仁认为:良知,无不行,而自觉的行,也就是知。这无疑是有其深刻之处的。

2.以知为行,知决定行。王守仁说:“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他的意思是说,道德是人行为的指导思想,按照道德的要求去行动是达到“良知”的工夫。在道德指导下产生的意念活动是行为的开始,符合道德规范要求的行为是“良知”的完成。王守仁曾经举过这样一个例子:当一个人看见一个孩子掉到井里面,必然会有种恻隐之心,倘若顺着这种恻隐之心的自然发展,他必定会奔走呼救,这就是“知行合一”,也就是王守仁所说的“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但是,倘若这个人此时转念,畏惧艰险,或者因为和孩子的父母关系不好而不前往,就是有“知”而“无行”了。可见中国传统哲学中所说的知行合一,主要涉及的是道德观念及其在社会生活中的践行。但是,也反映到了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在《大学》中有这样一段话:“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这就是古人所谓的“八条目”,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就是说,治学首先要知道它的开始和目的。“格物、致知”是治学的开始,最终目的是为了“治国、平天下”。这是知行合一思想的充分体现。“知行合一”观决定了武术在古代无论是技术还是理论,都强调要切合实用,突出了它的实用性,凸显了武术的技击特点,处处表现为对技击性的追求。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说道:“钩镰、叉把,如转身跳打之类,皆是花法,不唯无益,且学熟误人第一”、“俞公棍所以单人打不得,对不知音人打不得者,正是无虚花法也。长枪,单人用之,各圈串,是学手法;进退,是学步法、身法。除此复有所谓单舞者,皆是花法,不可学也。”、“凡比较武艺,务要俱照示学习实敌本事真可对搏打者,不许仍学习花枪等法,徒支虚架,以图人前美观”戚继光之所以如此极力地反对“花法”,就是因为“花法”只能“徒支虚架,以图人前美观”,只能哗众取宠,而不能阵前杀敌。

中国人一向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己任,不能为天下兴亡而建功立业是为有志者所不取的,这和以知行合一为基础,希望通过格物致知、修身齐家,进而治国平天下的积极作用的思想是一致的,这是传统武术重技击、反对“花法”的根本原因。自古以来,绝大多数习武之人都受到“知行合一”观这种中国传统思想的影响,因此,可以说,“知行合一”也是中华武术的追求和理念之一。

三、阴阳学说与武术

阴阳是中国古代哲学的一对范畴。阴阳的最初涵义是很朴素的,表示阳光的向背,向日为阳,背日为阴,后来引申为气候的寒暖,方位的上下、左右、内外,运动状态的躁动和宁静等。中国古代的哲学家们进而体会到自然界中的一切现象都存在着相互对立而又相互作用的关系,就用阴阳这个概念来解释自然界两种对立和相互消长的物质势力,并认为阴阳的对立和消长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进而认为阴阳的对立和消长是宇宙的基本规律。《易传·系辞上》中说:“一阴一阳谓之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说文通训定声》曰:“(阴)者见云不见日,(阳)云开而见日。”

老子曰:“万物负阴而抱阳。”说明了阴阳是两种对立而统一的矛盾体,它们相互运转、交替的作用是宇宙变化的根本规律。阴阳学说是武术拳理的理论基础,它对于武术来说,可谓影响至深,武术技术中无处不反映出阴阳变化的思想。古代武术要求“顺阴阳而运动”,这一思想在先秦时已见记载,其中最具特色的是春秋末年“越女”论剑和战国时《庄子》的有关论述。“越女”论剑认为:“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整篇言辞都是以阴阳变化法则解说攻守制胜之理。《庄子》则认为攻防格斗的奇巧在于阴阳。他认为在武术格斗中,阴阳转化得当的一方就能以巧胜拙、后发先至。在阴阳学说的直接影响下,使中华武术形成了刚柔相济的力法特点。所谓刚,主要指的是坚硬、强悍、干脆、果断。所谓柔,主要是指柔韧、缠绵、顺手不悖、不丢不顶、不及不离。刚者为阳,柔者为阴,刚柔既相互对立,又相依共存而不分,故无刚则柔不存,无柔则刚不立。在武术运动中,若重柔而轻刚,必过柔而不坚,过弱而不悍,过软而不硬,从而缺乏雄悍之劲力而成为舞蹈式软拳;若重刚而轻柔,势必僵而不化,呆而不活,滞而不灵,从而成为僵死易折之病态,岂能克敌制胜,所以须有刚有柔,刚柔相济方能“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技巧乃出,制胜于人。比如陈式太极拳讲究“显刚隐柔”,杨、吴、孙、武式以柔为主,柔中寓刚,还有形意、八卦的出掌要求微屈,刚中有柔,劲以曲蓄而有余。长拳则是刚柔相济,讲究寸劲中由柔转刚,从而体现出唯刚柔相推,始能变化,实为攻防之根蒂,生克为化之玄机。三皇炮锤有“炮锤以柔为体,以刚为用,拳谱有‘刚拳柔打’之说。”,白眉拳则要求“虚实转换、刚柔并济、柔以化走、刚以击发。”,华拳的拳理中有“不柔不刚说”,要求演练华拳时要刚柔兼用。少林五祖拳的拳理中有“刚柔论”一节,其中讲到“武道不外刚柔二法,刚在他人前,柔承他人后。刚者,先发制人,动速势猛;柔者,后发制人,引化灵巧。刚可克柔,故善刚者,刚其不柔;柔亦可克刚,故善柔者,柔其不刚;全刚易折,全柔易缠,刚柔相济,操胜在手。”,而通臂拳则讲求“出手为柔,力到为刚”、“用柔之时,必要存刚,用刚之时,必要存柔”,可以看出,武术拳理刚柔论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阴阳学说的最好体现之一。

武术的功用并不是打架斗殴、逞强好胜或为一己之私欲成群结党危害社会,也不是单纯的健身养生、参加比赛表演、而是以武术修炼为途径,培养任劳任怨,吃苦耐劳,知难而进的优良思想品质,以达到内外兼修,身心合一,武德兼备,知行合一,形神同炼,物我统一的境界,最终升华为“武道”精神,“武道”人生。武术根植于数千年华夏文明沃土之中,蕴含着东方哲学思想,在武术发展的历史进程中深受道家阴阳学说的影响。中国武术史上较早采用阴阳学说来阐述技击制胜之道的是庄子,他说:“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阳,常卒于阴,大至多奇巧。”以后历代武术著作大多把阴阳学说纳于武术理论中。内家拳追求“静中触动动犹静、因敌变化示神奇”境界。八卦掌转掌歌曰:“内讲气功分三节,外有手法分阴阳”,强调“走”为百练之母,走中阴阳俱合,形神兼备,内外合一,并具备刚柔、虚实、显藏等相辅相成的特点。少林武术亦贯穿阴阳变化的观念:人一身贮立之间,需要阴阳配合,方知阴来阳破,阳来阴破之妙,若不明阴阳,则无变化之妙,而有呆钝之嫌。再如:内外兼收,动静结合,刚柔相济,虚实兼备等武术术语,无不以阴阳学说为依据,力图完整解释武术的东方哲学特征。

武术讲究的攻防转换,其理论基础无非源于阴阳学说。阴阳学说认为阴阳是相互对立,相互矛盾,相互统一,相互转化的。在武术技击格斗中,强调把敌我双方看作是阴阳对立的整体,“攻为阳,守为阴。”(《手臂录·附卷上·攻守篇》)。根据攻守,进退,前后,左右,上下,动静,刚柔,顺逆等阴阳变化的规律特点,或运用静中用乱,乱中用静,或以柔克刚,以刚克柔,或避实就虚,引进落空,或舍己从人,后发先至的战略战术,达到技击制胜的目的。六合拳术讲究:“出手分阴阳,出手分短长。右手为阳,左手为阴;出手为阳,收手为阴;外门为阳,中门为阴。不动是无极,动则太极,一动即包含阴阳。两手齐动、手脚齐动均要阴阳相合,刚柔相济”。拳经曰:“先明进退之势,复究动静之机。”、“动急则急应,动缓则缓随”。“太极阴阳少人修,吞吐开合问刚柔”。总之精于阴阳变化就能够在技击格斗中夺机夺势,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或运用闪展腾挪,或顺其势,借其力,以巧破之。六合拳强调:“交手双方莫过于乘隙而入,以己之有气击彼之无气之隙也。隙者,阴阳相交之处,阴阳相合之时”。武当拳认为凡是以阴阳为本,以静制动,掌握对方进攻的方向、路线,然后乘虚回击的拳法都属于上乘拳法的范畴。故练拳不懂阴阳就无法练拳;不辨阴阳就不能学以致用。

《太极拳论》中说“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将阴与阳统一于太极之中,这个统一体就是太极拳。阴阳对立统一观在太极拳运动中的体现不仅在某个门派的理论及动作之中,而是渗透于太极拳拳理阐释、练功理论、技击原则等方方面面,并由阴阳对应思想而衍生了一系列诸如动与静、刚与柔、虚与实、开与合、进与退等互有联系而各不相同的矛盾对立因素,太极拳从劲力运用、演练风格等方面无不体现着阴阳学说的精髓。在太极推手的一招一式中,都寓含着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互为其根。以定步四正手为例,从双掤式开始,搭手未动时,双方处于无极状态,甲以抨开始,由无极而生太极,太极一动分阴阳,甲以阳起,持动之中而生阴,阴长阳消,由主动变被动,抨至极点将要转按时,则为阴极,阴极而阳生,即变抨为按,由被动变主动,阳长而阴消,至阳极,阳极而又生阴,按中阴长阳又消,则阴极,即由按到掤化。乙以阴应,掤化之中而生阳,阳长阴消,由背势变顺势,至阳极,即由拥化变为挤,阳极而生阴,挤中阴长阳消,再由顺势变背势,达到阴极,阴极而又生阳,即变挤为抨。这是甲乙双方以棚、抨、挤、按四正手,在刚柔相生相克,物极必反,终而复始,循环无端等过程中,充分体现阴阳相易的关系。

武术能够成为人们喜爱的体育项目,其中重要的条件是,武术具备着养生,健身的社会功用,能够从整体上提高民族直至全人类的身体素质。武术把人视为阴阳的复合体,从知规矩,守规矩到破规矩,最终超越招式的束缚达到精神,形体的高度合一,从而全面改善生理、心理机能,达到阴阳平衡。阴阳之间矛盾的运转,乃是事物发展变化的内在机制,由阴阳构成的人体,在武术修炼中,技术动作的阴阳协调,内功的修炼标准,复杂,均匀而全面的技术体系,系统而全面的功力训练方法,都是力求把人体调节到阴阳平衡的机体状态。并为武术养生提供了理论基础。

四、太极说与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