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蒋介石一家人从溪口·南京到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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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手足情·乡党情·故乡情(3)

蒋介石还在关注着南京政府同中共的会谈,并定下了和谈的基调:第一,确保长江以南若干省份的完整,由国民党领导;第二,使双方在未来政府中保持同等的发言地位;第三,关于军队的改编,确定双方比例,“自行整编”。

蒋介石的这个算盘好是好,可是与中共提出的8项和谈条件相差十万八千里,中共当然不会答应。

李宗仁不满意这种“一国三公”的状况,派张治中、吴忠信到溪口劝蒋介石出国。蒋介石见到张、吴之后,气愤地说:“他们逼我下野是可以的,要逼我‘亡命’就不行!下野后我是个普通国民,到哪里都可以自由居住,何况是在我的家乡!”他这几句话,使张、吴再也不好说什么了。

蒋介石自知在家乡来日不多,便遍访亲友,祭祀先祖。25日辞别家乡,再也未回。

正月二十一日,蒋介石带着蒋经国和孙子孙女专程到葛竹外婆家扫墓探亲。

晚上,在其表弟王震南的小“洋房”里住宿一夜,给村里每户人家分了一份在宁波大有南货店定做的“对开”馒头。

葛竹村村中有一条葛澳,村两边是连绵不断的群山。进村没有马路可走,蒋介石是坐轿子去的。蒋这次到葛竹,与其舅父一起相叙时,话语间似有无限依恋之情,多次嘱咐他的表弟王良穆说:“良穆,你到溪口来,我在家等你。”

在离开葛竹,临别上轿时,蒋又重复了一遍。事后,王良穆说:“表哥这次来,特别客气,从来没有这样叫我到他那里去。当时我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直到他离开溪口,才知道原来他是想叫我跟他同行啊。”

告别葛竹后不久,蒋经国来到岩头外婆家扫墓辞亲。

他在村外拜祭外公外婆后,进村探望了大舅母张定根,在她家吃了中饭。

张定根送给外甥一只大公鸡,一包长寿面,若干鸡蛋,并说:“经国,过几天就是你的40岁生日,这些东西表明舅母一点心意。”

蒋经国恭恭敬敬地接过舅母送的生日礼品,交给挑祭品同来的长工苗劳茂,对张定根说:“大舅母,我们就要走了,你是否同我们一起去?”

张定根问:“经国,到哪儿去啊?”

蒋经国回答:“我们到哪里,舅母也到哪里。”

张定根因放不下自己的家,终于没有同去,直到1984年病逝在岩头。

1949年清明节那天,蒋介石带了蒋经国夫妇和孙儿孙女,在白岩山鱼鳞岙祭扫蒋母墓。他在墓前躬身下拜,喃喃祈祷半天,老泪横流。

拜毕,蒋连声嘱咐儿孙“多磕几个头”。然而,蒋经国的俄籍妻子蒋方良却只在墓前鞠了一个躬,蒋介石见此大为生气,怒目而视,斥责“俄国人不懂礼节”。

接着,蒋介石又让堂弟蒋周峰和绰号“朱癞头”的族人挑了祭品,扛了供桌,到桃坑山祭扫父亲蒋明火的坟墓。

清明节过后,蒋介石又带着蒋经国到附近的雪窦寺、沙楝头、柳亭庵等一带地方游览告别。

雪窦寺是四明山区闻名的古刹,始建于东晋。四明山区群山万壑,自北向南倾泻,在雪窦山的前坡,形成一个大壑。有溪水两道,从山顶曲折而下,流到前面汇合成一荷花池。池边一峰横陈,恰好像锁住这个大壑口一样。该寺就建筑在两溪之间,面对着横峰妙高台。

蒋介石对雪窦寺有着一种特殊的好感。那是在1927年8月,蒋第一次下野回到溪口,来到雪窦寺听太虚法师讲经。太虚法师是一位远近闻名的高僧,精于相术,所言每奇中,但不轻易给人谈相,只有在他高兴的时候,略谈几句,稍露即止,不愿多说。他见蒋来寺内,就把蒋引到方丈室内,奉承说:“总司令自广东出师以来,所向披靡,不到一年,就安定了长江流域。”又说:“令堂的陵寝,风水好,是一道龙脉。总司令不久还要发达。”

蒋听了,喜得笑逐颜开,转而回答说:“法师未免过奖了,我实在不敢当。我谈不上有什么功劳。我现在已是在野之身,不久就要出国去了。”太虚一听,皱眉思忖片刻,便问了蒋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了一阵,又拿起一本算卦书查了一番,然后走到蒋面前,双手合十,毕恭毕敬,面带笑容说:

“恭喜总司令,从此逢凶化吉了。论总司令的八字,今年流年是丁卯,犯天狗星,所以交秋之后冲动,不死也受伤,但正行运,后福无量,决无妨碍,远则两年,近则一年,必然东山再起。那时总司令的地位,要比现在高,贵不可言。明年流年戊年,非常顺利,东山再起,决没问题。这是贫僧凭总司冷的八字命运推算出来的,决无虚言,因此贫僧预为祝贺。”

蒋介石听了太虚一席话,十分高兴,连声称谢。随即派人取来银两,赏给太虚。后太虚病逝于上海,蒋派人取回一部分骨灰,到雪窦寺安建灵塔。

蒋介石这次回溪口游雪窦寺兴致颇高,可惜的是太虚法师早已亡故,只见到埋骨的石塔。而一份份传来的前方吃紧的军情电报,使他无法悠闲地尽情流连于雪窦寺边的风光。

奉化三岭,离奉化县城不到5公里,这里与蒋氏血统有密切的关系。据《武岭蒋氏宗谱》记载,元代的蒋士杰从三岭建居武岭,才繁衍出溪口的蒋姓。所以,蒋对三岭有一种特殊的感精。

清明节后几天,蒋介石带着蒋经国到达三岭村,拜了祖宗墓,在墓前拍了全家照,又进祠堂拜了神位,还到摩诃庵小坐喝茶。蒋介石对该村族长颇有礼貌,族长比蒋大一辈,蒋叫他为“阿叔”,族长则直呼蒋的小名“瑞元”。当卫士拦阻围上来的蒋姓族人时,蒋介石连连摇手说:“不要拦,不要拦,都是自家人。”族长向蒋提出:“摩诃庵已破旧,是否可以修修?”蒋介石满口答应,后因匆匆逃离溪口而未落实。

沙楝头在奉化城南十七八公里处,附近有名刹青莲寺。蒋介石一行到该村时,先到青莲寺拜了如来佛,在寺内吃了午饭。饭后进村拜了蒋氏宗祠,和族人、房长、管账3人一起合影留念。蒋介石一一问了他们的名字,当其中一人回答叫“蒋兴宝”时,蒋幽默地说:“你的名字掉个头,叫蒋包兴就好了。”

出了沙楝头村,蒋介石又来到葛岙村,并下轿步行。路上遇到一老者,蒋上前间他名字,答曰:“姓王。”蒋听后觉得吉利,十分高兴,脱帽点头。到蒋家祠堂,一姓谢的乡绅想接近陪同,蒋问他:“你姓什么?”答曰:“姓谢。”蒋一听感到不吉利,就板起面孔,喝道:“走开!”进到祠堂内,蒋同样脱帽行礼,并找族内长辈叙了话。

蒋介石还带着蒋经国来到宁波南郊的柳亭庵,祭扫了柳亭庵边的蒋姓祖坟,并给柳亭庵当家500元钱,嘱其管好坟墓。随后,去宁波东乡的小盘山,祭扫了弥陀寺旁的溪口蒋氏始祖“摩诃太公”蒋宗霸的坟,给弥陀寺当家果如和尚5石白米,托其经常供奉香火。此外,他还游看了宁波的天一阁藏书楼。

蒋介石如此一一拜别蒋氏祖坟,是他知道一旦解放军打到江南,他逃离家乡后,也就再也没有祭扫祖坟的机会了。拜访和祭扫过程中,蒋介石尽管有说有笑,但心情是凄凉悲伤的。

1949年4月21日,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横渡长江天堑。国民党江防部队大败而逃。

4月22日,蒋介石飞到杭州,约李宗仁、何应钦、白崇禧举行会谈。

4月23日,蒋介石回到溪口。

24日中午,蒋介石下令:“把船只准备好,明天离开溪口。”

25日离开家乡之前,蒋介石、蒋经国父子两人乘坐剡溪渡船,到达溪南,在新砌的石墈上缓缓步行,遥望对岸祖居,心怀难舍难别之情。随后从武岭门坐车启程。蒋经国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

上午,随父亲辞别先祖母墓,再走上飞凤山顶,极目四望,溪山无语,虽未流泪,但悲痛之情,难以言宣。本想再到丰镐房探视一次,而心又有所不忍;又想向乡间父老辞行,心更有所不忍,盖看了他们,又无法携其同走,徒增依依之恋耳。终于不告而别。天气阴沉,益增伤痛。……且溪口为祖宗墓庐所在,今一旦抛别,其沉痛心情,更非笔墨所能形容于万一。

这段记叙,反映出蒋氏父子逃离溪口时悲伤凄痛的心境。

同日下午,蒋氏父子一家在侍卫人员的保护下坐车来到宁海县西庐乡团村,从这里下海出走。

蒋介石登上竹排坐定后,马上摊开地图,不时查问地名。他指着东北方向贩栖凤村问撑排的人:“这是长河头吗?”答曰:“不是长河头,是栖凤。”接着,蒋又指着另一个地方问:“这是什么地方?”撑排的回答说:“这是加爵科,土名喜鹊窝。”蒋介石听到这名字吉利,高兴地点了点头。

竹排约行半公里,即靠近事先准备好的汽艇。蒋介石、蒋经国等人弃筏登艇,再由汽艇送到太康号兵舰。

下竹排时,蒋介石赏给每个撑排的甲长一元银元,但大部分落到了保长的腰包。

兵舰启航了。蒋介石站在甲板上,眺望着渐渐消失的故乡山水,眼睛里流出的泪珠禁不住滚到那张苍老的长脸上。

不用说,逃离故土的心情是非常痛苦的。从此以后蒋介石再未能回到故乡。1975年蒋介石在台湾死去,遗体暂厝在台湾,什么时候能入土为安,现在仍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