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原来是这样
钟表敲了十下，他终于要走了。
他站起身，长身玉立，腰背笔直。
母亲让阿媛去送他，阿媛却不大高兴，说：“外边太冷了，让阿姐去送就行了，跟轩颐用不着那么客气啦。”
母亲微笑着抚摸着她的背说：“这孩子，算了，还是阿华去吧。”
我真不明白，母亲对女儿的评价标准有没有定数，我若懒洋洋的她一定要对我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了。
我披了件外套送轩颐出去。激动的情绪随着冰凉的夜色渐渐降温，最后到正常温度，恢复到往日避免去颐园的心理状态。
“怎么不说话？”他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是轻柔。
“哦，今天我妈很喜欢你，表现不错，值得夸奖。”我勉强支撑着。
“你，”他这语气，好像要说什么正正经经的事了。
“我什么？”搞的我很紧张。
“你把我当成你的易水了，是吗？”他说的很小声儿，但我还是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装的那么辛苦，却没有效果，全被他识破了。
笨！
“你不要生阿媛的气，她偷偷看过你近期的日记，只是近期的。刚才她是故意让你出来送我的。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易水，只是名字雷同而已。”
“是这样啊！”我听了这些话，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感觉很轻松，解脱了。他说他不是易水，他不是易水，我就不必为这件事苦恼了。
易水不会骗我，轩颐，也应当不会骗我。他不可能是易水，爱上我的妹妹之后再说‘我不是易水’之类的话来骗我。我知道不可能，现实生活还没有俗滥到那个程度。
啊！一切原来只是个误会，妹妹对我还是很好的，知道让他来解开我的心结，原来我可以这样轻松和愉快。我嘴里嘟哝着：“死丫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
“哈哈，皆大欢喜。那好，就送到这儿吧。”
“好！”我装作很爽快的答了一声，“再见。”
“再见。”他一挥手，很快消失了。
人最容易在急切的寻找中迷失，看来我就是那个迷失了的人。不过，幸好，我又变回以往快乐的自己。
做家务，上学，生命里就只有这两件事，像流水账一样。
我喜欢。
我挠她痒，笑到半夜，必须得狠狠的‘报复’她。
“他不是易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讨厌！讨厌。”我从来就不喜欢说‘讨厌’这两个字，总感觉那是小两口打情骂俏才用的词语，然而，这个时候我居然连说了两遍。
也许是因为真的很讨厌。
“阿姐，阿姐，祝福你早日找到你真正的易水郎君。啊哈哈……”阿媛的声音总是显得太尖锐了一些，难怪有人比喻某些人的笑声为一把尖刀。
“找死！”想想我们姐妹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如今她有了归宿，真为她感到高兴。可是，很奇怪，我比祝福妹妹更高兴是自己的解脱，仿佛一下子就把易水忘记了。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啊！救命，救命。”
“吵什么那，阿华，让着妹妹点儿！”母亲不理解我们的生活习惯，还以为这是在吵架，她的内心世界太古老了，除了没有裹小脚，其余的和早就去世的姥姥没两样。科学认为女人太老了生孩子不好，母亲就是四五十岁的姥姥在难产的时机下、医疗落后的、甚至不知道‘医疗’是什么的年代和乡村生了下来，她有些迟钝，因而也非常好骗。
“知道了妈，就睡。”我们姐妹两个异口同声，对于母亲，我和阿媛早就串通一气的‘对付’了。
我们闹累了，她带着微笑睡去。
剩下唯一可气的是她竟然偷看我的日记，家贼难防啊。不行，我也要看她的。
她虽然调皮，却是没有心机的，顶多耍点小聪明，这点我们姐妹很像。
我的小手电筒是高三的时候为了高考而晚上在寝室偷偷加班熬夜才买的，质量很好，一直用到现在。
柔和的灯光下，我翻了最前边两页，这几乎是一种习惯，有的人一翻书就喜欢看中间的几页，她的字迹也很潦草，不知道是谁总结出来的‘字如其人’简直太形象了：“她不是亲生的，难怪我们姐妹一点都不像。”
我有些不敢相信，难道是我吗？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我又确认了一下，全神贯注的向后边看去，上边明明写着：“阿华不是亲生的，却还要和我争，明明轩颐不是她的易水，哎，看她今晚看我的轩颐的眼神，简直要把轩颐抢过去才甘心，好可怕的阿姐，接下来岂不是要把我和妈妈赶出家门？我只好让轩颐安慰她一把了，但愿她不会真的看上我的男朋友了，哎！”
宁静的月色，流水一样，渐渐流淌，汇聚在无心的池塘里，我是那个孤独的池塘里没有氧气的鱼。
这回我是真的确定了，一定是母亲曾经跟她说过，却没有跟我说。
我把轩颐错当成易水，是我不对。可是我知道了她的真心感受，原来她是那么的讨厌我，我又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心中很是不快。
为什么母亲会那么疼爱阿媛，给她买衣服，做红烧肉，而我却没有好衣服，没有吃过一口好吃的，我还要干很多家务，连买个小手电筒都要向母亲再三申请？我收到的教育全部都是姐姐要让着妹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时候带着她玩，给她擦鼻子和屁股，大了还要供奉着她，为她洗袜子和内衣，她做了坏事，挨批评的总是我。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仆人，奴才，难道母亲收养了我，就是为了把我当丫鬟使唤吗？真不公平……我的脑子里充斥着许许多多不值一提的小事，最后还空想出了一个极不现实的结论。这，极其不符合我的年龄，像小孩子一样的偏见，想着想着，自己又有了十分浓烈的负罪感，我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我们毕竟像亲姐妹一样，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有着最相近的童年轨迹，我怎么可以怀疑母亲对我的疼爱呢？难道所有的女儿在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的时候，都会一样一样审察自己的往往，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受了不公平待遇？还是我早就有了这种想法？天啊，一定是早就有了。我好想离开这个家，如果易水可以带我走，我就马上跟他走，顶多自己的工资交给母亲一大半儿，这就够可以了，我只要不在家里呆着就好。
是的，我不喜欢自己的家。
到不是因为它的贫寒，而只是讨厌里边的气味儿和环境，我受不了。
我的这种想法不是突然间萌发的，而是老早就有了，只不过这种心理在今夜如此强烈的达到了高潮。
我听说知道自己好像有心理障碍的人的状况还不算太严重，我拍拍自己的头，希望自己以后认真调节一下，尽快摆脱近日的不快。
关于易水的问题，我做了换位思考，天底下，有哪个女孩儿不珍惜自己的男朋友？她的顾虑也情有可原。我的表现也不太好。那么敏感的眼神，任谁都能看出我对轩颐的复杂感情。也许真的是我不好。
看看阿媛，她张着嘴巴，婴儿一般，睡的正熟。
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天真可爱的样子？连睡觉都装的这么像！
我困了，不想再想下去了，收拾了收拾，一个字：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没有今天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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