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我把电脑打开,博客的音乐不停地播放着《常回家看看》这首歌,我的泪哗哗地流下来,对我的父母亲除了歉疚还是歉疚。我的爹娘,你们在天堂过得还好吗?天堂是否也有年?你们是否还在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压皮,一个人包水饺,其乐融融?我心里乱糟糟的,取一张纸写上我父母的名字,竖在桌子的正中央,向他们祷告,向他们磕头,愿他们在天堂过得幸福。
正像人们常说的一句俗话一样,日子离了谁都一样过。警长于是辞职了,东风派出所还正常运转着,一天24小时一分钟也不少,郑斌是所长,陈世武是副所长,马向东成了我的警长,我还当我的社区民警。我们仍然把一天24小时,当成48小时来用,每天在工作岗位上16小时以上。大年二十八,与我一同转业进派出所的郑广义碰见我,问我干啥去?我说,下社区。他笑笑说,咱们基层公安工作的特点是二十个字,不分上下班、没有星期天,顾不上吃饭,经常连轴转。
流动人口宛如退潮的海水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回家了,到了大年二十八九,像海洋里的海水到了深夜11点一样,窄窄的巷道显得异常宽阔,塑料袋、水果皮在街上荡漾着,仿佛沙滩上留下的死蟹、贝壳。巡逻在这样的街上,我有些孤独和寂寞,甚至感到有些阴森森的,突然窜出的流浪猫或狗,“忽”的一下蹿出,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年除夕之夜,我坐在警务室里,电视台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我把电视机的音量放到最大,仍然能听到外边“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当兵30年,没有和父母在一起过个除夕之夜,被确定转业的那一年,本想和他们过一个完整的除夕之夜,谁知道大年二十八,我娘先死了,我只能守着她老人家的骨灰盒过。大年初一,人家欢欢喜喜地到处拜年,我却披麻戴孝拉着哭丧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埋我娘。我伤心欲绝,哭得鼻涕过了河,在嘴巴下面晃来晃去,仿佛长了一大把透明的胡子。孝衣还没有脱下来,初五那天中午,别人吃饺子放鞭炮的时候,我爹又死了。他临死的时候一直瞪着眼睛看着我,断断续续地说,他还没有看够我,我娘就来叫他了。这次我哭得脸都肿了,见人就磕头,见人就说对不起爹娘的话,49岁的人了,像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当兵30年,刚刚尽完忠想尽孝了,我的父母前后脚都死了。
我把电脑打开,博客的音乐不停地播放着《常回家看看》这首歌,我的泪哗哗地流下来,对我的父母亲除了歉疚还是歉疚。我的爹娘你们在天堂过得还好吗?天堂是否也有年?你们是否还在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压皮,一个人包水饺,其乐融融?我心里乱糟糟的,取一张纸写上我父母的名字,竖在桌子的正中央,向他们祷告,向他们磕头,愿他们在天堂过得幸福。
拜年的短信宛如雪花一样向我涌来,认识的和不认识的,记住姓名的和忘记姓名的,也有个别发错了的,给我发了1000多条短信,手机不断地提醒我短信存储已满。最先发来短信的是偷自行车被抓的戴相好,他写道:“生活就像强奸,要么反抗,要么就去享受;工作就像轮奸,你不行就让别人上;社会就像自慰,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解决。新年快乐!”李连双向我发来了:“老婆是操作系统,一但安装卸载十分麻烦;小秘是桌面,只要你有兴趣可以天天更换;情人是互联网,风光无限花钱不断;小姐是盗版软件,用时记着先杀毒!新年快乐!”我老婆不只发来了短信,还打来了电话,电话打得异常甜蜜,她说:“我的生活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和你在一起,另一部分是期待着和你在一起。”最后发来短信的是李爱军,他说:“老虎读了三国以后去抓野猪,见猪窝无一猪,摸摸胡须说:空城计!转身见兽夹上有一死猪,大惊:苦肉计!忽然又见到了你,大喜:哎哟,还有美人计!”还有社区主任秦香莲、所长郑斌、副所长陈世武、警长于是和警长马向东也给我发来了短信。
我把短信分成不同的类型,一条一条地回着。是亲友的我回一个:“一家和和睦睦,一年开开心心,一生快快乐乐,一世平平安安,天天精神百倍,月月喜气扬扬,年年财源广进。新年快乐!”是战友的我发一个:“新的一年里,我决心为全国人民做三件大事:1。给珠穆朗玛峰修电梯;2。给长城贴瓷砖;3。给飞机装倒挡;做三件小事:1。给苍蝇戴手套;2。给蚊子戴口罩;3。给你喂饲料。”是社区群众的我回一个:“春天来到,谨防感冒,狂风乱叫,添衣戴帽,手机铃闹,祝福就到,无烦无恼,快乐拥抱,除夕之夜,辞旧迎新,新春快乐!”曾领导过我的我回一个:“单位就像一棵爬满猴子的大树,向上看全是屁股,向下看全是笑脸,左右看全是耳目。新年到了,祝您向上再多爬两枝,看到更多的笑脸和更少的屁股!”
这一年的除夕之夜就在泪水和短信中度过了,大年初一,我还没有睁开眼,电话就响了:“杨警察吗?我是东风社区18号楼二单元202的居民,楼下的屈瑞丽和赵二春又打起来了,骂得特别难听,这年还让我们过不过了,你这警察怎么当的?过年都不让我们安生!”这人有些气愤。
“什么,大过年又打骂起来,怎么回事?”我问。
“不太清楚,你快来看看吧,公安局安在家门口,你也得管点事吧,不能光做样子,不起作用吧!”
我收起写有我父母姓名的纸,藏在我的被褥下,穿上制服,就往东风社区18号楼跑。还没有到18号楼跟前,就听到屈瑞丽的哭声,她边哭边骂:“你这赵狗日的,大年初一你就打我,你一年不得好运,吃饭噎着,出门掉到下水道里,走路被车撞……”
走到他们的单元楼道,我按响了赵二春的门铃,他低着头给我开了门,门缝一开,我闪进了他家,低声问道:“赵哥,怎么回事,大年初一早晨就起战火了?人家两伊战争过节还要休息几天呢!”
赵二春的房间收拾得挺利索,迎门的厕所处挂了一硕大的“中国结”,红艳艳的像燃了一把火,他鼻子尖上还流着血,委屈地说:“初一大早晨,她就对着我的门口骂!她过她的年,我过我的年,我也没有得罪她。我刚换了一身挺新的衣服,就被她给弄上些鸡屎,真霉气!”
“又动手了?君子不和小人治气,男人不和女人治气,消消火!何况她曾是你的老婆。”我见老赵气不打一处来,身体还有些哆嗦,劝道,“鼻子怎么弄的,大初一就见红了,吉星高照呀!需要包一包吗?”
“我听到她在门口骂,就出门去问她,大年初一你骂谁?她说骂谁你管不着。这时候骂谁也不好吧,我就去捂她的嘴。她的火就对着我发起来了,那骚娘们乱挠乱抓的,还弄了鸡屎向我身上抹。”
“不可能吧,屈姐也是讲道理的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骂您。”
“谁知道,她过节过出了精神病来。”老赵气愤地说。
从赵二春家出来,我又按开了屈瑞丽的门铃,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开了门,打扮得有些妖艳,烫着蓬松的头发,见我穿着制服,先是一惊,接着问道:“你找谁?”
“屈姐呢?”
“在床上坐着呢。”
“我能进来吗?”
“可以。”
我换上托鞋,随着那年轻的妇女,向屈瑞丽的卧室走。
“妈,别哭了,把警察都哭出来了。”那年轻女人对着卧室喊道。这女人也真会打比喻,把我们警察当成泪水了,平时感觉不到,一有了委屈就想到了,110的“0”成了泪水漂零的“零”。屈瑞丽的脸有些变形,面颊上有明显的泪痕。
“屈姐,我是片儿警杨子,怎么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