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上,赡思也能抛开个人安危,对朝政作风松弛、风气奢糜的弊病提出批判。他目睹元顺帝只顾寻欢作乐的种种事实,毅然写了十条进谏意见,要皇帝“法祖宗,揽权纲,敦宗室,礼勋旧,惜名器,开言路,复科举,罢卫军,一刑章,宽禁纲”。据朝官评议,赡思所上谏的“皆群臣所不敢言者”,充分体现了他嫉恶如仇的批判精神。而且,由于他长期生活在民间,对百姓的疾苦比较体恤,因此,产生了“少宽民力”的政治观,在居官期间做了一些减轻人民负担的好事。如他发现浙西各僧寺道院上层“狡诈之徒”托名为“道民”“行童”,私自搜罗庄户,逃避官府田赋和差役,从而加重百姓负担时,就奏议将其庄户遣返回乡,均供田赋。后来朝廷按他的意见著文为令,从而为广大农民家庭减轻了额外的经济包袱。
三、萨都剌“男耕女织天下平”的社会史观
萨都剌,字天赐,号直斋,是元代最为重要的诗人之一,也是元代著名的回族诗人,生于至元九年(1272年),卒年说法不一,有的说他活了84岁,有的说他没有活到50岁。其祖先原为西域人,旧籍称他是答失蛮氏,祖、父均以武功为元朝所赏识,英宗时奉命镇守晋北大同路至代州等地,萨都剌即出生在代州的雁门(今山西省代县西北),因此他也被称为雁门人。萨都剌自幼歧义不群,刻苦学习汉语文,博览群书,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多才多艺,善楷书,会篆刻,能画,工诗,才思过人。泰定四年(1327年)以三甲进士及第,天历元年(1328年)授京口(江苏镇江)录事司,统领司法、行政、财政等事,在职三年,颇有政绩。文宗至顺二年(1331年)在大都任翰林国史院应奉文字职。顺帝元统元年(1333年)出为江南诸行道御史台椽史。元顺帝至元二年(1336年)迁福建闽海道廉访司知事,负责巡察地方司法行政情形。顺帝至元四年(1338年)任监察御史。元顺帝至正三年(1343年)出任江浙郎中。元顺帝至正九年(1349年)因弹劾权贵获咎召还京城,次年左迁庐州(今安徽合肥)任廉访司经历。元顺帝至正十年(1350年)左迁淮西北道廉访司经历。据说其晚年曾投方国珍幕中。著有《雁门集》二十卷,在元至正年间已有刊本,明清都出过刊本。现在流传的标点本,系采用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刊行的萨龙光辑本,附有校记、注释,便于阅读,但只存六卷,内有诗700余首,词14首。他的词作数量虽不多,但造诣极高,特别是《满江红·金陵怀古》一类的吊古伤今、情景交融之作,意境深邃,用典贴切,虽含叹惜伤感,又富有豪迈气魄。《毛泽东选集》第四卷中《四分五裂的反动派为什么还要空喊“全面和平”?》一文,就引用了其《念奴娇·登石头城》中的“天低吴楚,眼空无物”之句。另外,故宫博物院珍藏其画两幅,一为《严陵钓台图》,另一为《梅雀》。
萨都剌是位诗人,历代对其作品评价甚高,如“诸体具备,磊落激昂”,“文心绣腑,绰有风华,声色相兼,奇正互出”,“最长于情,流丽清婉”等。但他除了在诗歌艺术方面堪称上乘之外,更在许多直刺时局的佳作中倾诉了自己嫉恶黑暗,同情劳动人民疾苦的情感,表达了企求“男耕女织天下平”的社会理想和人生观。因此,也可以说萨都剌是位诗人哲学家或诗人思想家。
萨都剌的丰厚思想基础来源于他坎坷的经历。他早年就善于文辞,但因家境不济,曾弃学经商,因此,深谙下层社会的实情,这对于他后来的思想和作品均有重要的影响。泰定四年(1327年),萨都剌中了进士,第二年任镇江路京口录事司达鲁花赤。此后十年间,一直担任低级官职,生活很清苦,但意志并未消沉。面对人民的疾苦和动乱的社会现实,他用“功名富贵倘来物,政事文章奚足珍”,“志士鸡鸣夜中起,秋雨粼粼剑光紫”来用以自勉,并毅然操起生花之笔,用诗史性的作品生动地描绘了一幕幕民不聊生的痛苦画面,痛斥了荒淫腐朽的封建上层。“飞马将军朝出猎,打门县吏夜催徭”(《大同驿》),“南北橹声争上下,月中闻鼓避官船”(《黄河月夜》)。在《鬻女谣》里,他又写出了“旱荒不独东南洲”的大灾之年的情景;“道逢鬻女弃如土,惨淡悲风起天宇”,“悲啼泪尽黄河干,县官县官尔何颜!金带紫衣郡太守,醉饱不闻民间难”。在为《织女图》题诗时,不仅揭示了秦川织锦女的苦楚,同时醒目地揭示出“又不闻,田家妇,日扫春蚕夜织布,催租县吏夜打门,荆钗布裙衣短裤”的黑暗现实,并以“我题此画三叹吁”来抒发自己悲愤的心情。萨都剌还通过一些“诗史”般的作品,强烈地表现了自己的反战情绪,揭露了从皇室到权贵尔虞我诈、荒淫无耻的内幕,将统治阶级的罪恶和人民的痛苦联系起来:“去岁干戈险,今年蝗旱忧,关西归战马,海内卖耕牛。”(《漫兴》)从而揭示了社会动乱和不平等现象的根源。在这种对社会现实有较清晰认识的基础上,他用一系列诗作表达了自己对战争的厌恶,反映了元代中后期人民群众对社会发展的基本愿望:“要令四海无战争”,“千古万古歌太平”(《题画马图》)。“上天何不呼六丁,驱之海外休甲兵。男耕女织天下平,千古万古无战争。”(《过居庸关》)
面对残酷黑暗的现实,萨都剌时而呼吁,时而揭露,同时苦苦思索人生的价值,寻求在这个时代自我价值实现的道路,视天下为己任:“词人多胆气,未许万夫雄!”并借钟馗“至今怒气犹未消,勉勉差差怒双目”(《终南进士行》),道出自己铲除一切魑魅髯戟和人间不平的人生目标。据记载,萨都剌曾因弹劾权贵而遭打击,虽然具体情况已不得而知,但从他坎坷不平的仕途来看,那种“忽然今日风打头,寸波寸水逆上流”(《高邮阻风》)的困惑和“元老知谁在,孤臣为尔愁”的那种怀才不遇的失落感与苦闷的心情,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萨都剌一生都热爱着祖国的秀美山川,他常常暂时丢开一切烦恼,跑到湖光山色的自然美中去寻求寄托和排遣,写下了不少描绘祖国山川风光和异乡情趣的佳作。这些作品往往诗中有画,寓景于情,显示了他敏锐的美学观察力和形象思维的才华。但他更多的时间是关心社会,惦量自己的人生价值。他时而与同僚共勉:“衮衮诸公立要津,一波才动总精神。满江风浪晚来急,谁是中流砥柱人”(《扬子江送同志》);时而对受命赴任的朋友予以鞭策:“五风十雨乐太平,肯使人间有冤狱”(《送广信司狱》);对与邪恶势力抗争而贬官的,他则激励其斗志;“铁冠晴甫照荆国,羽扇清风扫瘴影”(《湖南张子善钦点第一人弹劾权贵左迁西台御史,旋拜前职,素有退志,故举兼善劝之》),对居官廉洁,政绩显著者,他又予以赞赏:“民居星散无官讼,里巷深秋尽水田”(《赠同年莫州县尹米思泰》)。萨都剌通过这些诗句,充分表达了自己追求人生价值的苦恋之情。
四、马哈麻《回回天文书·序》中的自然哲学思想
回族的自然科学知识较为丰富。早在唐、宋时期,回族穆斯林先民就给中国带来了西域“历术”。元、明时代,回族学者译著的天文学、历算学、医学等自然科学著作尤为繁多,为回族自然哲学思想打下了基础。
回族的自然哲学观念深受伊斯兰教宗教哲理的影响,它用“大道”来表示自然界生存发展的基本规律。“大道”是永恒、不变、唯一、完满、必然的东西,但并非万物的本原,而是真主安拉的创造和其德性的一种表现形式。元末明初的“回回”天文学家马哈麻在所译的《回回天文书·序》中比较完整地表述了其自然哲学的思想。
“天理无象,其生人也恩厚无穷,人之感恩而报天也。心亦网极,然而大道在天地间,茫昧无间,必有聪明睿智圣人者出,心得神会斯道之妙,立教于当世,后之贤者接踵相承,又得上古圣人所传之妙,以垂教于来世也。圣人穆罕默德及后贤辈出,有功于大道者昭然可考。逮阔识牙耳大贤者生,阐扬至理,作为此书,极其精妙。后人恪守尊崇,纵有明智,不能加规而过矩也。”
这段话是对伊斯兰教关于宇宙本体论思想观点的解释,同时也点出了回族自然哲学思想的基本理论,就是“大道在天地间,茫昧无间,必有聪明睿智圣人者出,心得神会斯道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