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脑门子冒了汗,眼镜也蒙上了一层水气,大概是心疼那一千块钱,眼珠子都喷了泪雾了。眼镜按着牌的手哆嗦着:“你,你先开!”我“啪”一声把牌翻过来,咦?我摸的明明是黑桃A,翻过来怎么变成了红桃A?我正发愣,眼镜也把牌翻了过来,黑桃A!眼镜一蹦三尺高:“啊,我的妈呀,我赢啦,我赢啦!”说着,把项链、戒指和一千块钱统统划拉走,三蹿两蹦大叫着就下了车。
看着眼镜消失在人群中,我突然恍然大悟,脑袋撞得小桌咣咣响,我遇上高手了,这家伙一直在拿手机麻痹我,害得我防线崩溃,着了他的移花接木大法!这回可怎么办?我身上就剩那几块钱零钱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下了车我吃什么?掏出眼镜那几块钱零钱一看,下车吃什么呀?我喝西北风吧,那几块零钱都是假的!我一着急一上火,掏出铅笔刀就抹脖子……
壮汉说到这儿,小黑胡问:“你最后抹了吗?”壮汉一瞪眼:“你安的什么心啊?想让我死啊?我没抹成,让乘警救了!要是换了你,肯定抹成了!”小黑胡脖子一缩:“我干嘛非得抹成喽呀?我以后不抽老千不就得了。”正说着,一个黑脸青年走了过来:“不干就对了,你想是再干,就得跟我一样,输得让人家给扒光喽!”小黑胡一听:“啊?你也抽老千?”黑脸青年叹口气:“是啊,以前我也干过,输得那叫一个惨!”
黑脸青年说,他叫刘黑子,不好别的,就好赌,每赌必输,还越输越赌,越赌越输,最后把自己开的小卖部都输给了别人,只好推着洋车去卖糖葫芦。
这一卖上糖葫芦,刘黑子就赌不成了。没钱了,再去赌人家不带玩了。刘黑子一断赌,就跟断了大烟似的那么难受,成天脓袋鼻子哈喇子打不起精神。有个赌友就跟他说了:“你卖糖葫芦不会带上千子吗?让买糖葫芦的抽千,我教你个法,保你老赢。”刘黑子赶紧问:“什么法?”那位赌友说:“这可是祖传秘法,不能白传给你,你得请我一顿儿。”刘黑子说:“那好办。”就到原来自己那个小卖部里赊了一瓶酒,半斤猪头肉,两袋速冻饺子请了那位赌友一顿之后,那位赌友就教给他一个抽千的秘法。刘黑子觉得这法不赖,就做了一个千筒子,第二天一早就带上千筒子骑着自行车下乡卖糖葫芦去了。
自从刘黑子有了那个千筒子,每到一村,还真围上不少人,一抽,十之有七是刘黑子赢。这样一来,刘黑子一天就能挣四十多块了。刘黑子一想,这买卖不错,一天四十,一个月就是一千多块,用不了多久就能进赌场大赌了。刘黑子美,美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说这一天,刘黑子又来到一个村。进了村以后,刘黑子看一个阴凉地方蹲着不少人,就吆喝着走了过去。一个中年妇女见刘黑子走近了,就问:“卖糖葫芦的,多少钱一支?”刘黑子停下车子,说:“我这糖葫芦不卖。”中年妇女不解,说:“不卖你吆喝什么?”刘黑子说:“我这糖葫芦不卖是不卖,但可以抽千,抽着了白吃。”一个中年男人乐了,说:“这倒挺好玩儿的,怎么抽?”刘黑子说:“一块钱抽三把,赢一回白吃一支。”中年男人站起来,问:“怎么叫赢啊?”刘黑子说:“就是比大点啊,谁点大谁就赢,跟推牌九一样。”中年男人说:“那好,我试试。”说着,掏出一块钱交给刘黑子。刘黑子拿出千筒子,打开盖,哗啦哗啦摇了摇,然后从千筒子抖出一把千子,递向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看了看,随便抽了两支。刘黑子也抽了两支,问中年男人几点。中年男人说:“我这点可不低,九点。”刘黑子说:“你赢了,我才三点,拿一支吧。”中年男人笑了,说:“这以容易就赢一支?接着抽。”中年男人又抽了两支千子,一看,说:“这回臭了,毙十,输了。”又抽了两支千子,一看,说:“四点,你的几点?”刘黑子把手里的千子一亮,说:“不大不小六点。”中年男人叹口气,说:“这就完了?”刘黑子说:“完了,要是还想抽再交一块钱。”中年男人不死心,又掏一块钱抽了三把,还是把把输。中年妇女凑过来,说:“你手太臭,我抽几把。”说着,掏了三块钱交给刘黑子,抽了九把,一把也没赢。中年妇女冲着自己的手吐了几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接着,又过来十几个人,一人抽了十多把,输多赢少。等刘黑子那一车子糖葫芦抽光了,那些人还想抽。刘黑子说:“你们别着急,明天我还来,让你们抽个够。”说着,刘黑子骑车走了。这一天,刘黑子净赚七十多块。
第二天,刘黑子又来到这个村,刚支好车子就围上来好多人,都急着要抽千,有的想翻本,有的想白吃糖葫芦。刘黑子心说,好啊,人越多越好,都是给我送钱来的。刘黑子一看人不少了,就说:“今天我带的糖葫芦不多,大家要是都想抽,可得涨涨价了,两块钱三把,都谁抽?”刘黑子话刚出口,昨天那个中年男人就站出来了,说:“你这就不对了,怎么抽的人一多你就涨价了?这不明摆着叫缺吗?”刘黑子说:“那没办法,我的糖葫芦不够那么多人抽的。”中年男人说:“不够那么多人抽的明天再抽嘛,也不能涨价呀。”刘黑子不理中年男人,对其他人说:“谁抽,要抽就两块钱三把,不抽的别抽。”中年男人一赌气,说:“我抽,就不信你老赢。”中年男人一开头,大伙可就抽上了,你十块,他八块,不一会就把一车子的糖葫芦都抽光了。这一天,刘黑子还是赢多输少,回家一算帐,净赚一百三十多块。这下刘黑子可吃惯了甜头,天天都到这个村去,天天都收获不小。
这天,刘黑子又来到这个村,抽光了车上的糖葫芦他还不走。有人就问了,“我说,你的糖葫芦也没了,怎么还不走啊?”刘黑子嘻嘻一笑,说:“我还想跟你们抽。”那个人问:“没糖葫芦了抽什么?”刘黑子脖子一扬,说:“抽钱哪,我坐庄,一赔三,一块钱一把,你输了一块钱是我的,你赢了我给你三块钱。”那人摇摇头,说:“不抽。”刘黑子又问了几个人,都说不抽。刘黑子问怎么回事,中年男人说话了,“没工夫陪你玩儿。”刘黑子急了,说:“怎么着,瞧不起人啊,以为我赔不起是怎么着?告诉你,你们赢多少我赔多少,身上钱光了我再上家拿去!”中年男人看了看刘黑子,说:“你真想抽?”刘黑子胸脯一拔,说:“不想抽我跟你说什么劲儿?”中年男人冲在墙根玩的一个小孩一点手,那个小孩走了过来。中年男人说:“儿子,跟他抽两把玩玩,输了钱算我的,赢了钱是你的。”那个小孩说行,就站到了刘黑子跟前。刘黑子一看,这小孩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心说,这家伙一定以为小孩手气好,想赢我的钱,哪有那么好的事,有多少钱都得让我赢来!想着,就把千筒子递了过来,说:“小朋友,抽吧,看看你的手气怎么样,给你爸赢几把。”小孩没接刘黑子的话茬,说:“你能先让我看看你的千子吗?”刘黑子说:“能啊,怎么不能?”说着,便把千子从千筒子里拿出来交给了小孩。小孩拿着千子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在手上搓了搓就交给了刘黑子,说:“行了,我能抽了吗?”刘黑子说:“抽吧。”小孩抽了两支千子握在手里,两个小眼看着刘黑子。刘黑子也抽了两支,问:“你那个是几点?”小孩问:“你那几点?”刘黑子一看,说:“八点。”小孩说:“我这是大天,十二点。”刘黑子说:“你赢了。”说着,便掏出三块钱给了小孩。给完钱,刘黑子心说,别高兴得太早,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时候,小孩又抽完了两支千子。刘黑子刚想抽,仔细一看千子,两只眼睛立刻就直了。怎么回事?他事先在千子头上用针扎的暗点不见了。他想抽几点是几点,随心所欲的把戏不灵了。刘黑子汗就下来了,刚才抽糖葫芦的时候暗点还有呢,怎么现在就没了?刘黑子还在纳闷,小孩已经催他抽了。没办法,刘黑子随便抽了两支千子,一看,还是没有小孩的点大。刘黑子心说,这小孩的手气还真他妈好,想不抽了又说不出口,就硬着头皮抽。一连抽了四十多把,刘黑子是把把输。刘黑子身上的钱抽光,说:“不抽了,我没钱了。”小孩说:“没钱不要紧,脱衣服,你输一把就脱一件衣服,你赢一把我让我爸给你一百块钱。”刘黑子看一眼中年男人,说:“真那么着?”中年男人点头,说:“行,看来今天我儿子手气不错,就这么办了。”刘黑子一咬牙,心说,我就不信这小孩老赢,跟他抽!刘黑子又抽了几把,一把没赢,最后脱得只剩个裤衩了。小孩还想抽,让中年男人拦住了,说:“儿子,行了,饶了他吧。”转脸又对刘黑子说:“哥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抽抽千找找乐玩玩可以,但不能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们村是有名的千子村,人人手里都有几下子绝活,就你在千子上耍得那些小把戏,我们早看出来,就是不想理你;我们不理你,你倒登鼻子上脸了,想玩大的,告诉你,我们叫过一个就玩得了你,刚才我儿子的‘双手搓千’、‘过目不忘’的本事你已经领教了,这全都是小儿科,可对付你就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了;今天简单教训你一下,让你也长长记性,赌这个东西可不能贪,不然会越陷越深,最后你后悔都来不及。十赌九输,想耍千耍得了一时,耍不了一世,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哥们,还是照你的买卖做吧!”中年男人说完,刘黑子连忙点头道谢,骑上车子就走。
黑脸青年说完,旁边的人哭笑不得:“你弄这么惨怎么还道谢呀?”黑脸青年叹口气:“我怎不道谢呀,要是那位还让他儿子抽,我连裤衩子也得脱了,那得多丢人哪!”黑脸青年说着,看了小黑胡一眼:“哥们儿,走吧,咱到餐车再交流交流去。”
黑脸青年和小黑胡走了,一个胖大姐走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这赌博绝对不是好事儿,不但赌博不是好事,凡是跟赌字有关的都不是好事儿,赌彩票啦,赌球啦,就连打赌都能把自己打到火化炉子里去。”大伙一听,打赌还能把自己打火化炉子里去?这种事可没听说过,让她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