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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夜莺山庄——【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1)

(二十六)夜莺山庄——【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1)

艾列克丝长得并不漂亮,也不太可爱。但是,从她的脸上,随时都能看到一种令人愉快的欢悦和柔情,对于这一点,她过去的朋友们似乎一直未曾发现。

艾列克丝的生活并不舒心,从18岁到33岁,在这整整15年间,她一直孤身一人(其中有7年,同患病的母亲一起生活)。她是一名打字员,虽然她很能干,办起事来井然有序,但是,辛苦的生活早已在她年轻的脸上刻下了痕迹。

其实她也有过爱情,同狄克?温迪福,他也是一名职员。他工作得很卖力,因为他还要供养家庭。他爱她,却从未考虑与她结婚成家。

后来,艾列克丝的命运发生了令人吃惊的改变,她的一位堂姐去世,把自己所有的财产(数千英镑)留给了她。这给艾列克丝带来了自由、独立和宽裕的生活。

那么,她和狄克是不是可以喜结连理了呢?然而,狄克此时却变得不近人情,简直是拒人千里。因为他的自尊心非常强,他觉得向一个有着丰厚家产的女人求婚会令他很没面子。

后来,事情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在艾列克丝一个朋友的家中,她遇到了杰拉尔德?马丁,后者疯狂地爱上她。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向她提出了结婚的请求。一向沉着理智的艾列克丝在爱情的甜言蜜语下变得举棋不定。最后,狄克找她大吵了一架,因为她和杰拉尔德?马丁的态度暧昧。艾列克丝实在受不了了,她无法忍受狄克的懦弱、粗鲁,最后她接受了亲切、帅气、讨人喜欢的杰拉尔德?马丁的求婚。

婚后一个月。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丈夫刚刚出门,屋里的电话就响了。艾列克丝拿起话筒,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她顿时感到一阵惊慌,因为这个电话是狄克打来的。

“喂,亲爱的。我就在你家附近的‘旅人之家’旅馆,我是来度假的,你有时间吗?我想顺便去看看你。”

“不,”艾列克丝连忙回答说,“你不能来!”

电话那头寂静片刻,又传来狄克的声音:“对不起,我本不该来打扰你,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你这样匆匆忙忙地结婚,你丈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他吗?”

艾列克丝对狄克这样说她的丈夫感到很不高兴,便说:“狄克,请你原谅,我不想让我幸福的家庭蒙上阴影。”

“那么,祝你幸福。”狄克轻轻地道了一声祝贺,挂了电话。

艾列克丝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了一顶乡村小帽戴上,来到花园里。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刻在前门上方石板上的宅名:夜莺山庄。

这座夜莺山庄是杰拉尔德找的。那天,他兴高采烈地告诉艾列克丝,他找到了一座称心的房子。随后,艾列克丝看过这座山庄后,也同样喜欢上了这座山庄。这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离最近的一个村落也有两里地,但这幢房子本身实在太棒了。不过,他们曾经很失望,因为山庄的主人不愿意出租房子,宁可一下子卖掉它。

杰拉尔德很有钱,但大部分钱正在投资,一下子取不出来,他最多能凑齐1000英镑,而买那座房子需要3000英镑。艾列克丝已深深爱上了这座山庄,于是决定用自己的钱来资助丈夫,让他把房子买下。

夜莺山庄的花园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艾列克丝雇佣村子里的一位老农每周一和周五过来帮她照料花园。令她惊奇的是,今天她发现那位老农正在花床上忙碌着,但今天才周三。

“乔治,你今天怎么来了呢?”她走到跟前问他。

“太太,是这样的,这个星期五,村里要演戏,所以我就提前来干活了。您不会见怪吧?”

艾列克丝笑笑说:“这没什么不行,希望你周五过得愉快。”

“我也希望,”老农忙回答说,“太太,我想在您出远门之前,看看您对花园还有什么要求。昨天,您的丈夫马丁先生告诉我,你们明天要上伦敦去,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艾列克丝听了觉得奇怪,说:“去伦敦?根本没有这回事,肯定是您听错了。”

老农固执而肯定地回答:“没错。是马丁先生亲口对我说的。”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喜欢伦敦!”艾列克丝斩钉截铁地说。

既然当事人否认,乔治觉得没必要争论了,他平静地说:“那么,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回想起来,他似乎说得很清楚呢。我也不喜欢伦敦,那儿的汽车太多啦!汽车真是费钱的东西,埃弥斯先生,这幢房子原来的主人,他原本是一位很好很安分的绅士。可是,在买了汽车以后,还不到一个月,他就把这幢房子卖了!为这幢房子,他可费了不少钱财啊,四处装电灯什么的。我问过他:‘花去的那些钱可挣回来了?’但他回答我说,挣不回来啦,这房子才卖2000英镑呢!”

“他可要了我们3000英镑呀!”艾列克丝笑着说。

“2000英镑!”乔治很肯定地说,“他要价2000英镑,他当初对我说的。”

“我们真的花了3000英镑买的这房子!”艾列克丝也肯定地说。

“唉,女士们总是弄不清数字,”乔治固执地说,“我不太相信,埃弥斯先生会向你要价3000英镑。”

“他没有向我要价,”艾列克丝告诉他,“他是同我丈夫打交道的。”

乔治弯下腰去继续侍弄花草。“房价就是2000英镑,我肯定!”他断然说。

艾列克丝觉得很无趣,不再与老农争辩。她穿过花丛,采了一束鲜花转身走了。

忽然,在一处花丛的枝叶间,她发现一个小本子,拾起来一看,是丈夫杰拉尔德的记事本,便好奇地翻看起来。

杰拉尔德是一个十分细致的人,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有计划,每天的大小事情都记得很清楚。例如:“5月14日,下午2时,于圣彼得教堂同艾列克丝完婚。”看到这里,艾列克丝忍不住笑了起来。最后翻到今天的日子,只见上面写着:“6月18日,星期三,晚上9时……”下面就没有内容了。艾列克丝心想,今天晚上9时他要干什么呢?

艾列克丝感到很纳闷。她异想天开起来,像小说中的情节一样,这个小本子里是不是隐藏着一些令人不快的事呢,大概还记过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吧。她从头到尾把这个本子翻了一遍,里面除了日期、约会和生意方面的资料摘录外,只有一个女人的名字,那就是她。

那么,他以前是不是有过一个深爱着的女人呢?她越想越烦躁。她的耳边又响起了狄克?温迪福的话:“此人对你来说全然陌生,你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她了解杰拉尔德的过去吗?他已经40岁了,在这40年中,他必定接触过其他女人……

艾列克丝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她必须停止这样的想法,眼下她有着急需定夺的事,到底应不应该把狄克?温迪福打来电话的事告诉丈夫?

或许,杰拉尔德早已在村子里遇见过他。如果是这样,他一回来便会说起这件事,到时候,她顺着他的话把狄克打来电话的事情说出来就行了,但是……艾列克丝感到自己有隐瞒这个电话的强烈念头。

最后,虽然她感到羞愧,有些内疚,还是决定不把电话的事说出来。

快到晚饭的时候,杰拉尔德从村子里回来了。听到他进门的脚步声,她急忙跑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准备饭菜,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吃完简单的晚饭后,他们在客厅里坐下。他打开窗户,让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飘进屋里。

艾列克丝这才想起了那个捡到的记事本。“这是你在浇花时丢下的东西。”她把记事本给了他。

“我把它丢在花园里了,是吧?”

“是的,我现在可知道你的所有秘密啦!”

“哈哈,我又没有做什么犯法的事。”杰拉尔德摇晃着脑袋说。

“今晚9点,你有什么秘密勾当?”

“哦,那是……”他似乎有点惊愕,过了好一阵,他笑着说,“噢,对了,今天晚上我要到地下室洗印照片,到时候还要请你帮一下忙。”

艾列克丝点了点头,杰拉尔德对照相兴致甚浓,他有一架质量不错的旧式相机。他在房子下面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冲洗相片,为此,他把这地下室布置成了一间洗相室。

这时,她忽然看到桌上的鲜花,想起了老花匠说的话,又问:“我听老花匠说,你告诉他我们明天要到伦敦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在哪儿见到他的?”杰拉尔德厉声问。

“他今天来干活的时候。”

“这个老混蛋!”杰拉尔德狠狠地骂了一句,见妻子两眼盯着他,连忙控制住情绪,装出一副笑脸说,“唉,他可真是一个傻老头。”

艾列克丝还是十分惊讶,她的丈夫刚才因狂怒而扭曲了脸,她从未见过他这等模样。

“你怎么说的,让他会这么想?”艾列克丝问。

“我?我根本没有说什么。哦,是的,我想起来了,我见到他,想逗他,便和他开了个玩笑,说明天一早去伦敦,估计他相信了。不过,你当然告诉了他,没有这回事?”

他急切地等待着回答。

“当然了,但是他很固执,他认定的事情就会坚持那么认为的。”

于是,她告诉他,乔治如何坚持这幢房子卖价是2000英镑的事情。

杰拉尔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埃弥斯愿意当场拿2000英镑现金,剩下的1000英镑在随后的几个月内付清。我估计这就是老头听错的原因。”

“也许吧。”艾列克丝说。

接着,她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着急地说:“我们得赶快到地下室去了,现在9点零5分啦!”

杰拉尔德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笑容。

“我已经改变主意,今天太累了,不去洗相片啦。”他平静地说。

看着丈夫的背影,艾列克丝不由得想起了狄克的话,眼前的情景使她感到有点困惑,丈夫平时脾气很好,想不到今天为了这点小事,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看来自己得找狄克好好谈谈。

直到第二天夜晚,狄克?温迪福都没有再打电话来,但她感到,他说过的话又在起作用了:“这个男人对你来说全然陌生,你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与此同时,她想到了杰拉尔德对她说过的话:“艾列克丝,你认为了解过多是明智的吗?”

到了星期五早晨,艾列克丝几乎认定,杰拉尔德以前一定有过一个女人,而他一直在隐瞒她。在他的原计划中,那天晚上9点,是否要去同那个女人会面?要去地下室洗相片是不是一个谎言?

她想到他对老乔治毫无由来地大动肝火,这与他平时的好脾气简直判若两人。说明自己还没有足够了解这个男人。

星期五下午,艾列克丝觉得有必要和狄克见一次面,于是借口有几件小事要到村子里走一趟。可是,杰拉尔德坚决不同意,让她留在家中,由他本人去村子里跑一趟。

艾列克丝只好听他的,但他奇怪的态度着实使她吃惊不小,为什么丈夫会如此强烈地反对她去村里?

突然,她想到了一种解释:杰拉尔德很可能已遇见狄克?温迪福,只是他不说而已。他也许想要尽力不让她再与狄克?温迪福见面。这种解释同已发生的种种事情十分相符,而这也安抚了艾列克丝的不安情绪,因此,她接受了自己的这种推测。

可是,到了下午茶的时候,她的情绪又糟糕起来。她知道杰拉尔德的梳洗室里有一个柜子,里面放的都是他的东西,她想该不该去翻看一下那个柜子。最终,她还是按捺不住,走到了那个柜子面前。